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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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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迎親

寇府迎親,一路陣仗不小,吹吹打打,浩浩蕩蕩,井然有序的向柳家行去,只是騎在馬上的寇懷玉沒有笑顏,一臉的冰凍寒霜像是跟人結了許多年的仇怨似的。

他的兩個小廝,一個名叫四方,一個叫五行,時時緊隨著他,生怕出一點差錯。

兩邊有不少看熱鬧的人,也有聽說過世家公子寇懷玉的女子打開窗戶一睹他的風采,更有大膽者將花拋在他身上以示傾慕,可寇懷玉渾然不覺,他只覺得在吹吹打打聲中,他騎著這麽高的大馬,穿著這麽艷麗的喜服招搖過市,跟個耍猴的沒什麽區別,而全城的人都還在歡天喜地爭相圍觀著他被當猴的鬧劇,被耍一天不要緊,他怕一生就這樣被戲耍而去。

“少爺,你路上哭喪著臉也罷,到了柳家,可千萬露出點笑臉。”四方提醒著他。

寇懷玉充耳未聞。

來到柳家,柳家大廳小院賓客雲集,一派喜氣洋洋,寇懷玉身邊時刻有人提點他該怎麽做,怎麽應付,怎麽答謝,他就象個身不由己的浮萍被人推來推去,寇府的隨從在亂哄哄的恭喜聲中撒著喜錢,新娘子終於由娘家人從屋裏帶了出來。

新娘子一身大紅喜服,罩著紅蓋頭,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來到寇懷玉面前,寇懷玉看不見新娘的模樣,也無意探究,讓他意外眼前一亮的是一旁將新娘帶出來的那個人,他著一身清爽的長褂,面目清雅俊秀,一雙淺如琉璃的眸子很是純凈,更帶著不受幹擾的寧靜,在這般嬉笑喜慶的環境中,猶如一道默默的清泉,有些格格不入,卻不容忽視。

寇懷玉楞住了,雖然黑天白夜有所不同,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個站在河邊穿僧衣的人,那名恍若從月光中走出來的少年,只是那天象個夢,而現在卻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覽無餘,真實的觸手可及,直至這人拉著新娘的手遞給他,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還在迎親。

他沒有急於去接過那只新娘的手,而是迅速地又打量一下眼前的這名少年男子,想問他是誰,但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掩蓋了一切,不斷有人提醒著讓他接過新娘的手,不要誤了時辰。

也許寇懷玉的遲疑讓年輕人略有不解,他那雙清澈的眸子看向他,好像在這雙眼睛裏,所有的人都是匆匆的過客,他儼然並沒有覺察到他見過寇懷玉。

再又一陣催促中,寇懷玉不太情願地接過新娘的手並將她帶至轎前,新娘上轎時,寇懷玉回頭看了看那個人,他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神情無喜亦無憂,可在寇懷玉的眼裏,所有的背景都成了虛影,所有的聲音都如潮水般褪了去,他那般特別而矚目,寇懷玉在一眾人中只看見了他。

寇懷玉走到隊伍前上了馬,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柳家的親友在目送著他們,那道身影卻不見了,那只是一個見過面卻並不相識的人,寇懷玉停留在馬上,莫名有點惆悵。

回去的路上,寇懷玉一直好奇:他究竟是誰?

依例婚禮習俗,將新娘的手牽出來轉交到新郎手裏一般都是本家兄弟,表示她自此告別娘家,正式成了夫家的人,以後的榮辱悲歡都只與夫家有關。

如此,那人應是姓柳。

今日天氣很好,明晃晃的太陽當頭照著,這一身喜服制作精良工整,卻是穿在身上特別嚴實,坐在馬上的寇懷玉只覺得無論是耀眼的陽光,還是奏個不停的喜樂聲,都讓他心浮氣躁,頭昏眼花,寇府大院好像還有很遠,他不知道這條路怎麽會這麽長,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爺,您怎麽了?”隨侍在一旁的四方和五行覺察他神色不對,在他的身邊悄聲問。

寇懷玉悶熱異常,只覺得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象一種束縛讓他透不過氣來,如果不是前擁後簇的人馬,他真想將這一身枷鎖似的喜服脫了扔掉。

四方見他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爺,您別嚇唬我們,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您這時候千萬別生病。”

“估計少爺自打親事定了以後,就一直郁郁寡歡,這一個月更是憂思多慮,吃沒吃好,睡沒睡好,現在在日頭下一曬,體力才會象現在這般。”五行說。

“我下馬休息一會兒,你們陪著花轎繼續前行吧。”寇懷玉不耐煩地道。

“不行啊,我的少爺,現在迎親呢,怎麽能下馬,老夫人說了,不能誤了吉時,稍有差池,就拿我們是問,你還是暫時忍忍吧。”四方一臉的苦相。

“狗東西,那你就對你家少爺的命不管不顧了?”寇懷玉恨鐵不成鋼的惱道。

幸而五行機靈,趕緊去拿了個水囊過來,讓寇懷玉喝了幾口水,又讓他把領口稍稍松了松,寇懷玉這才勉強舒服一點。

“哎,我說少爺,人家成親都是精神抖擻,你這一蹶不振不說,還差點磨出一身病來,您和老夫人別扭了這麽長時間,該娶的人還是得娶,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當初順著點老夫人,吃好喝好休息好,不操心不著急,也不至於今日苦了自己。”四方一邊跟著一邊嘮嘮叨叨。

“閉嘴,廢話連篇,”寇懷玉喝住他,被他說得心煩意亂,他輕拍了一下馬,馬兒頓時向前沖了幾步,“不是怕誤時辰嗎?我索性先走一步,這轎子你們讓他們慢慢擡著走吧,擡到猴年馬月都沒關系。”

“不行,”四方上前拉了拉韁繩,“少爺啊,您別難為我們,如果您想騎著馬一溜煙的半路逃跑,我們這樣回去,肯定沒法跟老夫人交待,小命也活不了,你今日就當是體諒小的兩個,安安穩穩地把親事完成了吧。”

寇懷玉也不是真想為難他們,“那還磨磨蹭蹭的,你去催他們把腳步放快點,你家少爺要是今日倒在路上,那今日就不是擡新娘子,要擡你家爺了。”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只好顛顛地往前趕著,到了寇府,吹喜樂的有氣無力,擡喜轎的肩酸腿軟,一隊的男男女女皆喘不過氣來,坐在轎中的柳薏差點被顛得要吐了。

寇夫人見到這樣一幅人仰馬翻的模樣,知道定是寇懷玉不省心在作妖,好在他再怎麽不情願,這新人總算迎進了府。

從進門到拜堂,各種禮節禮儀,習規習俗,寇懷玉盲目地依照步驟進行,象只木偶似的讓人擺布到筵席。

待應酬完來客們的敬酒,他原本就有些難受的胃,象翻江倒海似的翻騰著。

隨著一聲“入洞房”,他被推進了房間裏,屋內紅燭搖曳,新娘端坐在賬內,蒙著紅蓋頭一動不動,床上鋪著百子被,灑滿了花生,紅棗,桂圓,蓮子等喜果。

寇懷玉一陣發懵,看著那些玩意兒冷冷嗤笑,“鋪著這些東西就寢?真不怕梗了腰。”

新娘柳薏聽見動靜,試著用甜甜地聲音輕輕喊了一聲:“夫君。”

寇懷玉身體難受,沒理會她,撐著滿是醉意的身體,慢慢在桌邊坐下,桌上擺著一個小酒壺和兩小杯酒,兩碟小菜,那是新人們喝交杯酒用的。

寇懷玉一受到酒味的刺激,胃裏再次翻湧而上,頓時將吃過的酒食全吐在了桌面上。

柳薏聽見聲響,想擡頭看,無奈蓋頭蒙著面什麽也看不著,她只好又喚了一聲:“夫君,你能否把我的蓋頭揭了,我……過來扶著你。”

“你自個兒揭了吧,我這麽走過去,肯定會吐你一身。”寇懷玉懶懶地不為所動,接著就喚守在外面的兩個丫鬟進來收拾。

兩個丫鬟手忙腳亂清掃了半天,待欲重新換上兩碟小菜,兩杯小酒時,寇懷玉罵道:“你們是第一天在這裏做事嗎?不長眼,瞧我這樣還能再喝?拿走,都拿走。”

“可是……”丫鬟們想辯解。

寇懷玉煩躁地揮揮手,讓她們都出去了。

兩個丫鬟出去時,輕手輕腳將門帶上了。

寇懷玉站起身搖晃了幾下,想出門去,卻發現門被反鎖了,他知道這是他母親寇夫人的授意,只好又回到桌前,一撲倒在桌子上,就沈沈地睡了去。

柳薏坐在床上動也不敢動,一直等了好久,也沒見寇懷玉過來揭蓋頭,她細細聆聽了一下,寇懷玉沒有了動作,卻仿佛醉倒在桌子邊,她頭上這蓋頭罩一整天,著實不方便,她又喚了兩聲“夫君,夫君,”可惜寇懷玉早已在睡夢中夢周公去了。

柳薏只好自己掀下蓋頭,出嫁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最珍貴最幸福的一天,卻完全不似她想象中的美好,坐轎途中倉惶如逃難,沒有交杯酒,沒有人來揭蓋頭,更沒有新郎溫言軟語逗她開心,走過了一天的熱鬧,她好像被遺忘在了一個角落裏無人問津,待她清理掉床上那些雜物,已是夜半,她疲得什麽也不作多想了,一頭倒在床上,睡得昏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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