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隔了幾日, 崔世君抽出一日空閑,準備帶著請帖前往寧國侯府, 前一日,下了一夜大雪,長安城銀裝素裹, 變成一片琉璃天地, 崔世君聽說下雪了,裹著襖兒推開東窗, 只見幾只小麻雀在窗臺上跳來跳去, 這些小麻雀也不怕人,看到崔世君後, 撲棱著灰色的翅膀嘰嘰喳喳,一時, 清靜的院子顯得熱鬧起來, 崔世君忍不住有些好笑,命阿杏抓來一把白米撒在窗臺,依靠在窗前看麻雀吃食。

崔世君披散著頭發, 坐在窗前看了半日麻雀, 阿杏進屋伺候她梳洗, 問道:“姑娘今日要穿甚麽衣裳呢?”

崔世君收回目光, 說道:“我不是有件大紅色猩猩氈的鬥篷麽,就件那件罷。”

阿杏找了半晌, 才從箱底找出鬥篷, 鬥篷已有七八年, 崔世君穿過幾回,後來就不穿了,即便放了多年,料子顏色絲毫不變,仍是簇新的,冬日前,阿杏把崔世君的冬衣拿出來曬過,因她不常穿這件鬥篷,便又收在箱籠裏。

崔世君向來少穿大紅,阿杏拿出鬥篷,先給崔世君試穿,她雖說晨起還未梳妝,但這紅艷艷的鬥篷穿在身上,越發襯得她面色紅潤,眉目溫婉,阿杏看呆了,過了半晌,拍手說道:“好看,這件鬥篷好看。”

阿杏推著崔世君走到鏡前,說道:“換了新衣,最好梳個新發髻才相配呢,阿月會梳頭,我去喊她過來。”

說完,還不待崔世君發話,她一溜煙兒的跑去前院找阿月。

一眨眼,兩個小丫頭手拉著手進屋,阿月剛進崔家不久,對這個當初買下她的大姑娘還有些發怵,她得知叫她過來是為了梳頭,怯怯的問道:“姑娘想梳個甚麽樣兒的頭呢?”

崔世君說道:“不拘甚麽,撿你拿手的罷。”

阿月大著膽子打量崔世君的臉型,略微一想,便動手梳了一個寶月髻,崔世君見她果然心靈手巧,笑道:“不錯,真有兩下子。”

阿杏左右看了看,說道:“今日梳了新發髻,又穿著好看的鬥篷,倒不如把前日新炸的金累絲蜻蜓簪拿出來戴?”

崔世君點了頭,阿杏找出金燦燦的發簪,並配戴了耳環,手釧,戒指等物,這些都是崔世君往常壓在妝奩盒底的首飾,這會兒一一上身後,阿杏讚道:“姑娘平日就該這麽穿戴,年紀輕輕的,何必總是穿的老氣沈沈。”

崔世君抿唇一笑,她望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身影,不禁有些出神,就連她自己也忘了有多久沒有正經打扮過呢。

且說崔世君難得打扮一番,出門前,她特意去看了崔老姑姑,這會兒崔老姑姑剛服完湯藥,正靠在引枕上和徐氏說話,崔世君看她醒著,問了一聲安,說道:“老姑姑,身子好些了麽?”

崔老姑姑今日瞧著還算不錯,她見崔世君穿的這身鬥篷眼生,問道:“這是新做的?”

崔世君笑瞇瞇的說道:“老姑姑你忘了?這件大衣裳的料子,還是我二十歲生辰時你給的呢,我嫌顏色太艷,穿過幾回就收起來了,世柔管我要,我還沒舍得給呢。”

崔老姑姑恍惚記得確有這回事兒,她摸著鬥篷的衣料,慈愛的說道:“你穿著比世柔好看,好生收著,別拿出來充大方。”

徐氏湊趣說道:“這話可別叫二姑娘聽到,她知道是要不依的。”

崔世君挨著崔老姑姑坐下,她笑道:“老姑姑要是覺得我穿著好看,我往後就常穿來給你老人家看。”

崔老姑姑點頭,她沖著徐氏說道:“我就愛看這些丫頭們穿得青春靚麗,今年過年,好好兒給她們置辦幾身好看的衣裳,世柔和世雅也有份兒,不許偏心。”

徐氏站起身,恭敬的回道:“都聽你老人家的。”

說了幾句話,崔老姑姑說道:“你這是要出門罷?去罷,別耽誤了正事。”

“誤不了!”崔老姑姑精氣神兒好,崔世君想陪著她多說幾句話,直到崔老姑姑再三催她出門,她才扶著阿杏的手,往寧國侯府去了。

到了寧國府,莫婉屋裏的婆子特意守在二門來接她,崔世君隨著婆子剛進東院,就見莫婉披著髦衣站在門口,崔世君看她站在冷風潮地裏,不免加快腳步走到廊下,嘴裏嗔道:“奶奶怎麽站在外面,被風吹到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莫婉笑道:“哪裏就是紙糊的人兒呢?屋裏怪悶的,我估摸著姑姑該到了,出來迎一迎。”

兩人說話時,已經有小丫頭送來幹凈的鞋子,崔世君換了鞋,撣去肩頭的落雪,又取下鬥篷,便和莫婉相攜進了屋裏。

裏間燒著熏籠,十分暖和,崔世君進來後,細細的打量著莫婉的身形,笑道:“我瞧奶奶的肚子,比我二妹妹的肚子還要大上一圈兒呢。”

莫婉露出一笑,說道:“可不是,近來胃口好,嬤嬤們都說要禁口,要不然把胎兒養得太大,日後生的時候,大人就要遭罪了。”

生產這些事,崔世君不大懂行,她跟著點頭,說道:“積年的老嬤嬤們說的話,總是有些道理的。”

兩人許久沒見面,崔世君在熏籠邊暖好了身子,便上了炕挨著莫婉一起坐著,她道:“我今日過來,一來是看望奶奶,二來多謝你前兩日送我的人參。”

莫婉送的那份禮,不可謂不貴重,便是侯府的親戚,也不過如此,崔世君收了她的大禮,心裏思忖兩日,借著今日來走動,好生向她道謝。

誰知莫婉卻是一笑,說道:“這你倒不必謝我。”

說著,莫婉覷了她一眼,只笑不語。

崔世君聽她這話好似只說了半句,心裏少不得有幾分疑惑,卻又不好冒然發問,於是說道:“自是要謝你,我家的老姑姑這一病,每日需得伺候湯藥,尋常的藥也就罷了,不過略花些銀子,只是唯獨人參這稀罕物兒,有銀子也難買著好的,奶奶送來的參,幫了我的大忙。”

莫婉低頭又是一笑,並不接她的話。

原來,侯府官中走禮自有舊例,莫婉和崔世君私交甚篤,也不能為了她壞了侯府規矩,自打她聽說崔老姑姑病了,原本只打算先叫陪房去看看,如若真要有用藥的地方,她再從私房出。

誰想,還不等莫婉的人去崔家,老侯爺已經命人送來一份厚禮,皆是名貴的藥材,莫婉自小出身富貴,自是看出老侯爺出手的東西不同一般,她又驚又疑,不解老侯爺的深意,素來只聽聞崔世君這個官媒人,在老侯爺面前頗有幾分體面,她原只當是傳言誇大,如今親眼看到老侯爺備下這些東西,還不叫她告訴崔世君。

自己的親公公,對自己的閨中蜜友存了說不得的心思,莫婉心中難免有些不自在,不過,她二人見面,崔世君對她噓寒問暖,一片真心,絲毫不知她送的東西,是出自老侯爺之手,莫婉不禁又有後悔不該疑她。

“我從嫁進侯府,便很少外出,姑姑家裏老人家病了,我還是聽老侯爺說起的呢。”莫婉笑道。

崔世君心懷坦蕩,自問和寧國老侯爺霍雲乃是君子之交,卻不知莫婉疑心她與老侯爺,她道:“前些日子地動,我和家人被困清華山,那時老侯爺也在山上,他派人下山往侯府送消息,又給我家中帶信,多虧了老侯爺,我們這才得知老姑姑地動時受了傷。”

說起地動,崔世君和莫婉嘴裏一陣唏噓,原來寧國侯霍嘉隨同太子在葉城等地賑災,據他來信所稱,有些受災重的地方,活人都沒剩幾人。

崔世君嘆了幾口氣,她道:“按理這天災地動的,很不該再宴客取樂,只是今年是我老姑姑七十大壽的日子,她年齡大了,難得作壽,壽宴又是原先就定好的,實在不好作罷。”

莫婉親自給她斟了一杯熱茶,笑道:“老話說人生七十古來稀,求福禳災不在這一時半刻的,再說壽宴是早就定好的,你這是給老人家盡孝,誰還敢說三道四不成?作壽的日子要是定了,姑姑就告訴我,到時我也打發家人過去賀壽。”

有她這句話,崔世君低頭一笑,便把帶來的請柬奉上,莫婉記下日子,和崔世君說起閑話。

不想閑話剛說了幾句,珍珠進屋回話,她站在莫婉面前,先悄悄看了崔世君一眼,說道:“奶奶,老侯爺身邊的小廝火華來了。”

莫婉一聽老侯爺的人來了,端著茶杯的小指微微一顫,說道:“叫他進來。”

珍珠出去請人,接著,就見火華進到裏間,他低著頭,規規矩矩的給莫婉行了一禮:“給奶奶請安。”

說著,他又朝著崔世君說道:“給崔姑姑請安。”

“起來吧。”他是老侯爺霍雲身邊的小廝,莫婉這個當家奶奶,也要高看他兩眼,她問道:“老侯爺叫你來,是有甚麽事要吩咐?”

火華說道:“老侯爺請崔姑姑過去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