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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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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姑姑的病情仍舊沒有起色, 崔家另請了幾個郎中,藥方倒是換過幾回, 卻總不見效,這日夜裏,崔世君剛剛睡下, 阿香就慌慌忙忙點著燈來傳話, 說是崔老姑姑身上發熱,人有些不大好, 請她過去看看。

崔世君顧不得問話, 匆忙穿上衣裳,待她到了崔老姑姑的院子, 徐氏已守在床邊給崔老姑姑揉著胸口,她見崔世君來了, 憂心忡忡的說道:“睡前老姑姑她老人家睡得還算安穩, 誰知夜裏老姑姑叫茶,我才發覺老姑姑身上燒得厲害,我不敢耽擱, 就打發阿香去叫你。”

崔世君借照燈火一看, 崔老姑姑雙目緊閉, 面色發紅, 呼吸間帶著很重的痰音,她連忙喚來崔福, 叫他套馬車去接郎中。

“老姑姑, 你覺著怎麽樣了?”崔世君輕輕喊著崔老姑姑, 崔老姑姑動了動身子,半睜開眼睛,顫著聲音說道:“君兒,你來了。”

崔世君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說道:“你身子有些發熱,我打發人去請郎中了,要是哪裏不舒坦,你就告訴我一聲兒。”

崔老姑姑病著,說話有些發喘,她道:“何必勞神費力的,給我吃一丸丸藥,等到明日就好了。”

“不礙事,張郎中離咱們家近,他來看一看,咱們也好安心。”崔世君寬慰崔老姑姑一句,不許她再說話傷神。

不久,崔世安也來了崔老姑姑的院子,一時,崔海正也被小廝阿智背著來了,崔世君見屋裏擠了許多人,對崔海正和崔世安說道:“爹,夜深了,你回罷,老姑姑這裏有我和太太守著呢。”

崔海正湊近看了看崔老姑姑,又喊了她兩聲,崔老姑姑睜眼見是他,擡了一下手,睡了。

“爹,你去歇息吧,這更深露重的,可別老姑姑沒好,你又病了。”崔世君叫阿智送崔海正回屋,並對崔世安說道:“你也回去。”

崔世安不肯走,等會兒郎中要來看病,留裏只留崔世君和徐氏兩個女眷,到底不像話,那崔海正心裏縱然著急,又實在幫不上忙,再加了崔世君再三催他回去,他略坐了坐,只得回了。

過了片刻,阿香送上參茶,崔世君叫醒崔老姑姑,親自餵她吃了半盞,眼看崔老姑姑的臉色稍微轉好一些,崔世君總算安心了。

屋裏就剩下她們幾人,崔世君想起一事,低聲問道:“家裏那根參還有多少?”

徐氏搖了搖頭,她回道:“不多,就剩下一小截兒了呢。”

老姑姑病了要吃參,只是這東西金貴,崔家也只略微比尋常人家日子好過一些罷了,先前崔世君收了兩支幾十年的人參,崔老姑姑一病,她就把人參拿出來,遵照醫囑給老姑姑服用,不過人參雖好,這東西卻難得,好參都在那些富貴人家家裏收著,如今世面上有限的人參,要不就是以次充好,要不就價錢昂貴,等閑人家受用不起。

崔世君坐在燈下默默不語,過了半晌,她方才對徐氏說道:“太太只管好生服侍老姑姑,過幾日我叫崔福去問一問,哪怕多花幾個銀子呢,總能買到好參的。”

“我知道。”徐氏輕輕點頭,她朝著崔世君望去,只見她雙目微垂,臉上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些甚麽。

過了半日,崔福請來張郎中,張郎中進屋,先借著燈光細細的看了崔老姑姑的面色,又摸了半日脈,便不住的搖著頭,崔世君心裏一沈,臉上卻不顯露半分。

看了脈,張郎中取出幾根銀針,在崔老姑姑風池太陰等穴上紮了幾針,不一會兒,崔老姑姑從喉嚨裏咯出一口濃痰,張郎中施了幾針,又給老姑姑餵了丸藥,老姑姑臉色顯然好過多了,也不像先前那樣胸口憋悶。

張郎中瞧完老姑姑,阿香端來熱水給他洗手,崔世君便將張郎中請到外間,問道:“老郎中,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跟我說說,我家老姑姑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張郎中看了她一眼,並不瞞她,說道:“崔大姑娘,我實話與你說罷,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原先身子就不算結實,上回受了驚嚇還沒好,這回的風寒來得又猛又烈,尋常人都受不住,更何談是她呢。”

張郎中說一句,崔世君的臉色就更白了幾分,張郎中於心不忍,他道:“或許要是能熬過明年春上,等到天氣漸漸暖和,說不得就能好轉。”

崔世君定了定心神,先向張郎中道了一聲謝,張郎中坐下來開了一張方子,叫他們明日去抓藥,崔世君看了一遍藥方,付了診金,說道:“這大半夜的,勞煩你跑一趟。”

張郎中又叮囑兩句,便要回家,崔世君叫崔世安送他到門口,崔福趕著馬車送他回去。

這一夜,崔世君和徐氏睡在崔老姑姑的屋裏,夜裏,她不敢睡得太沈,半夜起來兩三趟,好在張郎中那幾針很是見效,崔老姑姑睡得十分沈穩,崔世君這心裏的石頭落了地,等到將要天亮,她也沈沈睡去。

天將亮,徐氏輕手輕腳的起床,為免吵醒崔世君,她特意到外間梳洗,不久,阿杏端著熱水進屋,徐氏朝著她擺擺手,輕聲說道:“昨夜你們姑娘沒睡好,叫她好生睡會兒吧。”

阿杏猶豫了一下,果真退下。

且說崔世君睡得迷迷糊糊,看到崔老姑姑頭上勒著寶藍色雲紋繡蓮花的抹額,頭上穿著簇新的裙襖,她正坐在院子裏織布,那布已經織了好些,她看到崔世君進來,笑盈盈的沖著她招招手,說道:“君兒,今日是我做壽,你回來遲了。”

崔世君心裏疑惑不解,她家原是沒有織布機的,再者因著老姑姑受傷生病,她的壽辰往後推了,為何老姑姑倒說她過壽?

心裏這麽想著,崔世君問道:“老姑姑,既然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很該好好歇一歇的。”

崔老姑姑指著她織的布,笑道:“這是我親手給你們幾個織的布,就快好了呢。”

崔世君仔細一看,不免大吃一驚,老姑姑身上穿得是壽衣,她手裏織的布竟是白色的孝布,崔世君嚇得瞪直雙眼,望著崔老姑姑正要說話,就被噩夢驚醒。

崔世君醒了,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她撲到崔老姑姑的床前,直到聽到老人家綿長的氣息,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屋外的徐氏聽到動靜,進來看到崔世君光著腳趴在崔老姑姑的床邊,她拿來崔世君的鞋子與她穿上,驚訝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這夢實在不是吉兆,崔世君悶聲不語,徐氏見此也不再追問,只道:“阿杏就在外間,我喚她來伺候你梳洗。”

崔世君點了點頭,稍時,就見阿杏掀簾子進屋。

這一早,崔世君心事重重,早飯也沒用,待到要出門時,她叫住阿杏,說道:“你去衙門裏告訴吳書辦一聲,就說我要告一日假。”

阿杏楞住了,這都年根兒底下了,衙門正是最忙的時候,好端端的怎會告假?

“若是吳書辦問起,我該怎麽說呢?”阿杏問道。

崔世君說道:“就說家裏老姑姑病了。”

阿杏點頭去了,崔世君又去找崔海正和徐氏,把心裏的打算說給他二人聽,她道:“因老姑姑病了,原定給她老人家過壽都往後推了,我私心想著,這壽辰還是得辦,而且要辦得熱鬧才好!”

徐氏想了一想,說道:“好是好,只是老姑姑如今病得不能下床,只怕沒那個精力呢!”

“這卻不怕!”崔世君說道:“我瞧著老姑姑的精神還不算太壞,到了做壽那日,只叫她出去坐一坐,又不需她操持庶務。”

家裏的事情,一向是崔世君拿主意,崔海正說不上話,況且他也想給老姑姑過壽,於是崔海正摸著胡須,笑著說道:“這話很是,老姑姑在咱們家操勞一生,做兒孫的,很該給她賀一賀。”

說定了要給崔老姑姑做壽辰,崔世君立時叫來崔福夫婦二人,崔福家的看過黃歷,臘月初九就是一個極好的日子,還有十來日,采買東西,預定壽宴,裁制新衣,要是趕一趕的話,倒還來得及。

崔世君勢要將崔老姑姑的壽辰辦得熱鬧漂亮,她和徐氏已經商量了要宴請的客人,來得人多,這麽一算,只怕崔宅的宅子到時坐不下,她對崔福說道:“你明日提兩個禮盒到隔壁陳家,就說家裏老人要過壽,想借他家的宅子宴客。”

崔福記下了,崔世君又道:“再去臨仙樓找掌櫃的,盡早把宴席定下,酒席的菜式擬好後帶回來給我看看,有要添減的另說。”

崔福和崔福家的一一記下後,崔世君便打發他倆去了,她和徐氏與崔海正則商議起辦壽宴的細則,過了半日,崔福家的來回話,說道:“大姑娘,寧國侯侯夫人打發婆子來了。”

崔世君聽說是莫婉的人,臉上露出笑意,這些日子家裏和衙門裏忙得腳不沾地,一直抽出空閑去探望她,老侯爺剛從清華山回府,想來她從老侯爺那裏得知家裏的老姑姑病了,因此打發婆子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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