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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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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夏琛哎!我的好弟弟呀!!!”

林思源身未見聲先至,夏琛坐在涼亭裏隔老遠就聽他哀嚎,過了兩分鐘見他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將桌上的酒瓶摟進懷裏,一副給他哭喪的表情:“有事你跟皇兄說呀,你是咱帝國的希望,可不能抑郁了呀!”

夏琛無語:“我還沒死呢,酒給我。”

林思源抱著兩瓶酒不撒手:“別喝了別喝了,你都喝多少了!我跟你說,可不能這麽喝啊,要是把身體喝垮了怎麽辦,我就你一個弟弟,我不能失去你啊嗚嗚嗚!”

夏琛被他一通嚎得腦仁疼,出離憤怒了:“睜大你的眼看看,我才喝了半瓶!”

林思源的尖嚎頓時凝固了,要不是老管家方才急匆匆進來通報,繪聲繪色地將夏琛描述得無比頹廢,仿佛下一秒就要栓根繩子吊死在他宮門上,他也不會鬧這麽大一個笑話!

機敏的蟲皇當機立斷,一屁股坐在夏琛旁邊,將懷裏的酒推了瓶塞進他手上:“沒事就好,來都來了,哥陪你喝點兒。”

夏琛沒吭聲,接過酒瓶含了一小口酒,一邊看掛在天上的圓月,慢慢往肚子裏咽。林思源最看不下去他這種喝法,搶過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攬著夏琛的肩膀開始表演知心大哥哥:“怎麽了啊,跟哥說說。”

夏琛不理他,只顧低頭喝悶酒。林思源看他這樣子越看越好奇,於是往他身上又湊近了些,嘴巴一張就開始嘚吧:“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你跟哥說,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給你辦了,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放手幹嘛,哥就是你最堅固的靠山!”

夏琛:“……”

就你還靠山呢,不折騰就不錯了。

林思源一看他好像愁的不是這個,不禁開始在心裏琢磨。夏琛這小子看著狡猾,其實單純得很,說來倒去心裏無非就兩件事,除了國事就是季瑾,那指定就是季瑾的問題了唄。

蟲皇這下更來勁兒了,臉上掛起了一種我懂我懂的神秘笑容:“不是公事啊,那就是季瑾惹你不高興了唄?我跟你講啊,雌蟲都是欠操的,回頭你拿點藥和道具回去,保證給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夏琛忽然道:“失戀了。”

林思源一個沒忍住,一口酒噴在了他華麗的皇袍上:“你說什麽?”

夏琛沒有感情地喝了口酒:“失戀了,分手了。”

林思源大為不解:“操膩了?不想操了就換一個唄,這有什麽,我還當什麽大事呢。這樣,回來我給你找幾個雌蟲,都是清白乖巧的好雌蟲,你隨便挑一個喜歡的帶回去,那個季瑾你想要留就留,不想留送去管教所叫他們幫你處理了。”

就林思源那杏核大小的腦仁裏只有活色生香,生平估計根本不知道什麽叫戀愛。不過話說回來,感情在蟲族中是很稀罕的東西,大多數蟲的腦袋裏只有生存和生殖,在林思源這種雄蟲的眼中,雌蟲也只不過是享樂和繁衍的工具,用膩了丟,確實算不上大事,甚至完全不值得操心。

夏琛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費口舌爭辯。反倒是林思源越說越興奮,當即拿出光腦找了幾張雌蟲的照片給他看。雌蟲大都長得不差,各有各的好看之處,其中不乏比季瑾長得更為優越的,但夏琛左看右看都覺得那些精致的五官沒有在季瑾臉色組合得那麽和諧,看了兩張就開始反胃,推開林思源的手說:“不看了,沒興趣。”

林思源:“怎麽,沒有你喜歡的?等著,哥還有幾個珍藏的好東西,本來準備偷偷留給自己的,看在咱們兄弟情深的份上給你分享一下。”

夏琛煩得要命,只想讓他閉嘴:“我就喜歡那一個。”

這話一說出來,林思源楞了,夏琛自己也楞了,偏過頭不再吭聲,抄起酒瓶灌了口酒。林思源終於反應過來他是真的喜歡季瑾,一時間懵圈了,磕磕巴巴地說:“你…你真的喜歡他啊?”

夏琛沒好氣道:“是。”

林思源想說什麽,可是他也沒喜歡過誰,不知道失戀是什麽樣的情緒,只覺得可笑又荒謬,既想不明白季瑾哪來的膽子頂撞,也想不明白夏琛何必為了一個雌蟲如此勞心傷神。過了半晌,他終於幹巴巴地憋出幾句屁話:“吵架了?”

夏琛梗了半天,一臉不情願地承認:“嗯。”

“要不你跟哥說說,他怎麽招你了?”

夏琛不想理他,並且覺得他聒噪至極,明明他只想自己靜一靜,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林思源卻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於公他指望夏琛抗擊天伽,於私夏琛是他表弟,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見不得他如此難過。他一門心思想哄好夏琛,又曉得他自閉,怕說多了他煩,吭哧半天也吭哧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一拍大腿,不就是喝悶酒嗎,既然夏琛想喝,那他陪他喝就是了!

夏琛為帝國鞠躬盡瘁,他要是連這點肚量也沒有,那也太愧於當帝王了!

“算了,兄弟,不想說咱就不說。”蟲皇甚是體貼地舉起酒瓶撞擊夏琛的酒瓶,“哥陪你喝,來,幹一個先。”

夏琛不明白事情怎麽就從獨酌發展成了對飲,不過只要林思源不張嘴叭叭叭地對他問東問西,他還是挺願意有個蟲在身邊陪著他的。

平日總有季瑾寸步不離地在身邊跟著,驟然少了什麽,總感覺不是滋味。

林思源為表誠意,決定先喝半瓶酒,好以“平等”姿態與夏琛一舒胸臆。夏琛平日軍務在身,幾乎從來不喝酒,林思源自忖酒量不錯,怕夏琛喝太多頂不住,於是他喝一大口讓夏琛喝一小口,如此過了半天,夏琛剛喝完一瓶酒,他都快幹掉兩瓶了。

漆黑如墨的月色下,蟲皇脹紅著臉靠在廊柱上,仰天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夏琛本來兀自黯然神傷,突然聞見一股濃郁的酒味,正尋思自己也沒喝那麽多啊,忽見一個黑色的蟲影向他猛沖而來,出於軍蟲的直覺他下意識向旁邊一崴,等再反應過來時,林思源的腦門已經磕在了堅硬的石椅上。

夏琛:“皇兄,對不住——”

他尾音還沒說完,林思源捂著腦袋從地上坐起來,眼淚汪汪地朝他大吼:“你幹嘛啊!”

夏琛:“沒事吧,我給你看看。”

“你不要碰我!”林思源揮開他的手,眼淚像決堤一樣奪眶而出,“他們欺負我,你也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夏琛感覺他醉得不輕,放下身段連聲道歉,單只手抱著他,用另外一只手把喝光的酒瓶拿過來仔細端詳標簽,這才發現這酒比市面上常見的酒度數高了十度有餘,只是被更加馥郁的甜味掩蓋住了,他一時沒有喝出來。這酒必然後勁十足,手裏拿著這麽個燙手山芋,夏琛來不及煩惱他逝去的愛情,掏出光腦就給老管家打通訊:“孟叔,快來把皇兄弄——”

“你幹嘛!”林思源驟然尖叫起來,伸手去奪他手裏的光腦。夏琛故意將手擡得高高的不給他,林思源抓了半天抓不到,急得又哭又嚎,“你欺負我!”

“餵餵,小殿下,怎麽了?”

“皇兄喝多了,你快來把他弄走。”那邊林思源已經抱著他腳脖子開始拽他褲子了,夏琛急急忙忙掛了通訊,忍著把他踢開的強烈欲望用力把他扯開,卻見林思源抱著他的腰哭得更傷心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悲,亦或是酒精激發了他的情緒,導致他的聲音聽起來簡直撕心裂肺:“夏琛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也不跟我玩了,卡洛也不跟我玩了,皇宮裏每天就我一只蟲,我多孤單呀!”

夏琛忍不住懟他:“你那一後宮雌蟲呢,不算蟲是吧?”

林思源置耳不聞,眉毛一皺小嘴一撇,繼續扯著嗓子對他輸出:“夏琛,我每天都過得好害怕,外面那些天伽怎麽辦啊,我不會被他們抓起來吧!如果我被抓了你來救我…行不行,你一定要跑得遠遠的,不要也被抓了…嗚…你一定要來救我…”

夏琛面不改色地敷衍:“嗯嗯,一定救你。”

林思源得了他的承諾,臉上立刻暴雨轉晴,牽著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用高熱的掌心疊在一起將它攏住:“等太平了,我…還來找你喝酒…嗝…你都,都不陪我了,咱們小時候玩得多好啊,我就記得你想偷吃黃金樹上的蘋果,那眼神老可憐了,我問你想不想吃,你頭搖得比誰都快,結果我爬上去給你摘下來,你…你其實心裏可高興了,是不是?”

夏琛一時沈默,他隱約想起來確有其事,連帶著那些過往的記憶一起浮上心頭,讓他想起在與林思源吵架之前,在孤獨的皇宮裏,他們互相作伴,曾經也有一段豐滿有趣的時光可以訴說。

“行宮的事是我的錯,我真的沒想到會把你推得那麽遠。”林思源傻笑了一陣,說著說著又開始擦起眼睛,“雄父走前把我叫過去,說你太聰明,以後要搶我的皇位。我剛登基的時候你掌管利刃,幫了我這麽多,可我這幾年走了彎路,我對你不好,都是我的錯!要是能重來就好了,我再也不拿你開玩笑了,咱兄弟倆就開開心心地玩,我其實最喜歡跟你在一起玩了…你放風箏我就拿線在前面跑…多開心吶!”

時至今日這廝滿腦子都是玩玩玩,朽木不可雕也。夏琛低嘆一聲,擡起頭望見老管家站在不遠處,扶手垂立,仿佛一尊雕像。

他招了招手,老管家便上前來,接過他手裏的林思源。林思源不樂意地在他懷裏撲騰,大有跟老管家大吵一架的態勢,夏琛坐在條凳上看他們打做一團,覺得自己的臉頰應該也有些泛紅。

酒意上來,令那些渺遠的往事逐漸清晰。他想林思源作為一個皇帝他也沒犯下什麽罄竹難書的罪行,貪玩多疑本就是雄蟲的天性,林思源固然有罪,卻也不至於非死不可。

他們是君臣,更是兄弟,一衣帶水,血脈相連的兄弟。從前他孤高自傲,獨來獨往誰也不在乎,可是他現在沒了季瑾,又已經體驗過親情的滋味,哪怕林思源不是個合格的哥哥,總歸在他心裏籠下一團難以磨滅的燈火。

他可以在外星球獨自飄零,可是在某一個遙遠的地方,總得有一個歸處吧?

“陛下,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蟲後還等著您呢。”

“陛下,陛下……”

夏琛猛地站起來,因為酒勁踉蹌了幾步,扶著石桌才艱難站穩。老管家這下兩頭上火,急著要去扶他,卻見夏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開了一瓶新酒,將林思源從頭澆到尾:“醒醒。”

林思源醺醺然睜開眼,伸出舌頭去舔周邊的酒液:“好喝…唔!”

“聽著。”夏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光深邃和凝重,“雖然你是個混球,但我不會放棄你的。現下軍心不穩,我加強對軍隊的掌控,所以我要和季瑾結婚,要辦一個隆重的婚禮,你到時候過來給我證婚,聽見沒有?!”

“什麽……?”

“你聽我的!”夏琛朝他大吼,“你不會死的,我要你給我活著,活著當皇帝!我會活,你也會活,帝國也會活,讓那天殺的天伽去死!聽我的,聽懂沒有!”

林思源睜大眼睛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個兇神惡煞的罪犯。夏琛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混沌的腦海中捅出一線清明,他感覺老管家的手指在他背後暗自戳弄,下意識地直直點頭:“嗯嗯!”

老管家將林思源放下,從發光的光腦裏拷出一份錄音文件傳送給夏琛:“小殿下,我錄音了。明天早上若您還承認這份錄音有效,我保證陛下不會忘卻他的承諾,也希望您不要忘記今天的話。”

夏琛冷哼一聲:“我沒喝醉。”

“我看您也醉得不輕。”老管家輕輕嘆了口氣,“您的房間已經差蟲給您收拾好了,這天都快亮了,您也早些休息,不要過分勞心傷神。”

“少啰嗦。”

老管家臉上難得露出一些真誠的笑容:“小殿下是真的喝醉了。您先去休息,老臣去替您籌備婚禮,您意下如何?”

“你辦事我放心。”

“小殿下可想好了,這一公開便是眾矢之的,往後再想反悔,恐怕民眾不接受新雌君吶!”

“我已孤身一蟲。”夏琛了然一笑,越過他趔趄著向花園外走去,“所有的一切都為了帝國的將來,孟叔,我沒了家,總得再給自己找個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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