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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壹陸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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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壹陸壹

時氣越暖, 宮裏氣氛越緊張。幾方都眼巴巴盯著皇後的肚子。

太後見皇後的時候有限,可是估麽著,到四月低怎麽也該到日子生了。在西山住到四月下旬, 宮裏還沒消息傳出來,生怕四貞和蘇墨爾誤事, 總不如自己在宮裏調兵遣將,又便宜又踏實。而且這麽滿腹心思, 也不是禮佛的機緣, 於是趕在月底前回宮,親自回來坐鎮。

一回來,靜妃就來拜姑母,兩人還沒寒暄完, 謹貴人也來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細數別後宮裏的情景, 可是說不幾句, 自然地就說到皇後身上。

“她真是憊懶,自從太後出宮,她跟我們只見過一次,還是福全抓周,她為了熱鬧,叫我們過去湊趣兒。也不過是在坤寧宮布置的紅彤彤的屋子裏站了站,都沒跟我們說話。”謹貴人嘴快, 說過又扭臉對著靜妃問,“跟你說話了嚒?”

“哦。”太後捧著蓋碗茶,撇著浮面的茶葉, 漫不經心應了一聲。

靜妃料想這不是太後想聽的, 頓了頓, 說:“萬歲爺回宮,對皇後越好,對我們就越不待見。這兩個月後宮的人怕是皆未面過聖。皇後倒是半月能見著一回,不過……”

太後等了片刻,不耐煩起來:“說就說,說一半吞一半,連草原女子的爽利勁兒都丟了。”

靜妃施個禮,接著說:“我見的少,可是佟妃和端貴人有孕我們都是見過的,皇後的肚子,比她倆臨盆也差不了多少……可她竟還能招呼著給福全抓周。也不算‘抓周’了,二阿哥都多大了……”靜妃說著就克制不住,露出不屑的神氣。這幾句裏有實有虛,無關緊要的裏頭摻著她想說的。

“二阿哥抓周什麽時候?”太後才有了點興致,呷口茶問。

“四月中。”謹貴人接話,“太後剛去西山不久。我還記得那天天氣好,難得,京城的春天,沒風……”

太後擡眉剜了謹貴人一眼,啰啰嗦嗦這些沒用的,偏她嘴快,靜妃想說什麽,被她搶了話。太後看了眼靜妃,靜妃才緩緩開口,一擡手,手上的戒指熠熠閃光:“那天皇後換了薄衣裳,那肚子,也不好使勁盯著看,可是跟佟妃和端貴人臨盆真沒兩樣。”

“還有什麽特別的?”太後撂下茶碗問。

靜妃和謹貴人聽太後問,兩人都垂頭坐著,想了半天,謹貴人先搖搖頭,靜妃才擡臉,一翻眼皮,白眼珠兒一閃而過,轉著手上的戒指說:“倒沒有。皇後待福全好,對我們客氣疏遠,只要不招她,她也懶得理我們。渾身的舉動和那勁兒,還是跟以前一樣。”

再坐坐,太後喚:“蘇墨爾,換茶。”蘇墨爾應著卻不進殿,靜妃和謹貴人明白,太後下逐客令呢,於是一起告辭,出來。

到了慈寧宮門外的甬道上,謹貴人問:“姐姐,寧妃姐姐還好?”靜妃對著她翻個白眼,半仰著頭,答:“挺好,只是你想著人家,人家指不定想不想著你。謹貴人慢走,我先走。”靜妃一甩帕子,挺著腰桿兒踩著花盆底兒,一擡腿跨過宮門,甩著手走了,指上一只大金剛鉆戒指閃閃發光。

慈寧宮裏,蘇墨爾捧一盞新茶進來,垂手立在太後身旁,試探說:“太後,您今兒直接在靜妃她們面前提我?”

“她倆都是自家人,不妨事。予想,不在皇帝他們面前提就是。你也是替予受過,總不能一直這麽不見光……”太後嘗一口茶,“什麽茶?味道稀罕。”

“是蓮心茶,清清心。”蘇墨爾說。

太後又嘗一口,說:“是挺清氣。”指指地上腳凳,“你別站著,來,坐,予有事兒想不通。”

蘇墨爾告了座,坐下:“老奴給太後錘錘腿,西山到這兒百八十裏,顛兒乏了吧。”

“百八十裏。”太後冷笑一聲,“當年咱們在草原,一仰鞭就是百八十裏,現在坐轎,怎麽百八十裏反而腰腿都不自在。”

“也不瞧瞧咱們是什麽年紀咯。不過坐轎就是窩憋,真騎馬說不定反而爽快!”蘇墨爾一邊錘一邊說。

“你說,皇後的身孕怎麽回事?上次她來,你瞧了?是該到日子了罷。”太後闔著眼,藏在之下的眼珠不安分地一直轉,她對帝後的了解越來越少,更別提其他。現在那小兩口連誕育龍子的日子都瞞著她,問了幾次不說實話,那麽大的肚子,明眼人都瞧得分明,能挺到六月?偏偏問了幾次都是六月。

“肚子大,也有可能是雙胎?”蘇墨爾猶猶豫豫說一句。這事兒她也犯嘀咕,想來想去,若真的六月生,八成是兩個。皇家謹慎,生兩個不算是祥瑞,而且雙生子面貌相似,不能繼承大統,是不成文的舊例。

帝後瞞人,八成因為這個!太後聽蘇墨爾一說,醍醐灌頂,一直以來的疑惑解了,前後事事都說得通,怪不得不給太醫瞧,怕太醫嘴不嚴謹罷。兒子跟自己真不一條心!這麽大事也瞞著,雙生子懷胎生產的風險都大得多,生出來還有許多事該打點,他倆年紀輕輕,知道什麽。

太後心裏震驚,面上不願露出來,依舊闔著眼睛坐著,微微擡擡眼皮兒,從眼縫兒裏瞧著蘇墨爾坐在腳凳上給她錘腿,不吭聲,只閉目端坐著。

這事兒,太後錯怪帝後,他倆只知道肚子可觀,卻沒多想。

寶音覺得異樣,可摸了那麽多次脈,總不落實。有道是關心則亂,醫者不自醫,對自己最親近著意的人,再高明的醫術也不夠用。私心裏,她不想皇後懷雙胎,懷胎不好受、生產更難。還有皇家那些避忌,雙生子的前途都比普通的阿哥公主晦暗。

如今到了日子口,胎動時寶音在旁邊瞧,怎麽看都是兩個,看得她心驚膽戰,止不住地皺眉。

她的奶姑娘,命途怎麽這麽坎坷。從小沒有爹;長大了,終於有了知冷知熱的人,又被拆散了,遠遠送到京裏來;慶幸跟女婿和睦,有了身孕,又是這麽個險情……想到這兒,寶音淚湧了滿眼,枯瘦的手抹把臉,她得振作著,好好保著皇後。

金花只顧著高興,扶著肚子,看看寶音,說:“姑姑,你瞧,又在裏頭翻跟頭。這娃娃有三頭六臂?幾下裏往外伸腿兒抻胳膊。”拍拍將將胎兒撐肚皮的地方,“你別現在神氣,等六月你再厲害,一下就從媽媽肚子裏出來,行不行。”

寶音站在一旁不吭聲,金花拉她的手,問:“姑姑,你怎麽這臉色?哪兒不舒服?最近伺候我們,把你累壞了。”她一說“我們”就高興,笑得眉眼彎彎,戳在臉頰上。

這一句貼心的話,問得寶音心裏堵得慌。她的奶姑娘,從小貼心,性格好,長得也好,一副菩薩心腸,長大了不爭不搶,處處周到周全,偏偏給她橫這麽大一坎兒!

還有那女婿,跟奶姑娘金童玉女的一對兒,給觀音當童子也當得的……先是得了病,萬幸好了,只留幾個麻子坑。為這回的身孕高興得什麽似的,要是奶姑娘有個三長兩短,怕他也遭不住。一個小娃娃,牽著這一雙人。

“姑姑不怕累,只要娘娘好好的。”

“姑姑,你別叫我娘娘,喚我小名兒聽聽?”金花拉姑姑的手,“來我身邊坐,抱抱我,像小時候一樣,好不好?”她笑著對寶音伸出胳膊,把臉埋進寶音懷裏,“姑姑,姑姑,姑姑你替我高興嚒?我也要有小娃娃了。我這麽小的時候,還沒出生,是不是也這麽淘?”

不對,阿拉坦琪琪格不知道父母是誰,又有誰知道她還沒出生時什麽樣兒?這話問得沒道理。她急著改個話口,在寶音懷裏拱一拱:“姑姑,我小時候聽話嚒?”

寶音像哄個小寶寶一樣拍她的背,一邊說:“聽話。我在大風雪裏帶著你,跟你說別出來,你就乖乖不動。後來也是,乖得像只小綿羊,抱在懷裏不哭不鬧,還會咧著嘴笑,所以王爺一看你就喜歡。”

金花以前沒聽寶音說過這些,好奇地問:“姑姑那會兒就抱我了?”

“可不是,你一進家,王爺就讓我養你,那會兒就抱你了。”

“那我小嚒?人都說小娃娃醜,我那時候醜嗎?”

“不醜。白白凈凈的、高鼻梁、大眼睛,只是有點瘦,臉比蘋果還小,那麽小一點兒,就比個小耗子大一點兒。”那麽小的一個小人兒,怎麽就長這麽大了,寶音摸摸金花的頭發,“難為你,小時候虧著你了,娘胎裏就缺……以後咱們都好好養著,順順當當的。”

“姑姑怎麽知道我胎裏缺?姑姑是不是見過我親娘?”金花緊緊抱著寶音的腰,在她身上深吸一口,猶豫半天才問出來,“姑姑的味道,聞了十幾年,沒夠。比親娘還親。”

“這……沒,沒見過。”寶音一頓,“抱,姑姑一抱就知道,那麽瘦那麽小,不是娘胎裏虧,怎麽會那麽瘦。你姐生下來跟小狼崽兒似的,你呀,就一小耗子。”

寶音偷偷擦擦淚,轉個話頭,說:“沒事,以後咱們的小娃娃啊,肯定生出來白白胖胖的,比小狼崽兒還壯。”

“姑姑怎麽這麽說你的小外甥,伊是小狼崽兒,你是狼外婆?”金花有些不樂意,把臉從寶音身上擡起來,“姑姑見過我親娘就好了,我可太想知道我爹媽是誰了,兩輩子都沒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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