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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壹陸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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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壹陸貳

到了六月, 小夫妻都睡不著。金花不舒服,躺著不是,坐著也不是, 睡不一會兒就醒。她一醒,福臨也跟著醒了。

睜眼看, 她背對著他。寬肩的肩膀頭撐著衣裳,順著柔滑的淡黃衣料收到窄處, 是一握纖腰, 原來他兩手指尖兒碰指尖兒就能環住。現在豐腴些,可從背後看,仍是個“窈窕淑女”。萬萬想不到實是她大腹便便,辛苦地睡不著。

他挪一下, 手握到她肩上, 湊到粉耳邊輕輕說:“醒了?要什麽?我去拿。”壓低的聲線, 生怕把外頭守夜的小宮女驚醒了, 進來聒噪。

“我睡不著。”她睜眼看著帳子,團福的紋路,她每每睡不著便瞪眼瞅著,從天色暗到天大亮,再熟悉不過的,閉著眼睛都能寫出各樣不同的“福”。也壓著聲說:“最近總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以前不覺得,現在想想父親母親對我像是不同, 父親待我比對姐姐更客氣,母親則順著父親,一味溺愛我。倒是姑姑……”

“姑姑怎麽?”他閉著眼睛問, 她的嬌語就跟迷藥一樣, 迷得他暈, 心裏安定,昏昏沈沈地將要睡過去,聽到她提“寶音”,他立時醒了,問一句。

“她對我嚴厲些,小時候師傅教我說滿語,我不好好學,她打了我一頓。”她捧著肚子艱難地轉過身,安頓好了,跟他對臉兒躺著,“姑姑怎麽知道以後我得會滿語,要是不會滿語,太後八成選不中我嫁你……”

若是沒嫁他,她在哪兒?金花也許不會穿越來,那她還在原先的日子裏;阿拉坦琪琪格也不會散了魂兒,琪琪格該還跟阿桂在一起。

他閉著眼睛聽她說,細長的眼縫兒,濃密的眉。最近總擰眉心,兩眉中的寬縫兒裏三條若有若無的淺淺的皺紋,像是水面上淡淡的波。“最近有煩心事兒?眉心的印子深了一點兒。我就不喜歡看你皺眉,咱倆頭幾回見,你一看我就皺眉,我一看你皺眉就害怕。”那時她剛穿越來,人生地不熟的,正惶恐。

“害怕?你是一見我就惦著騙我。手指頭還沒挨著你,豆大的淚珠子先“啪噠”“啪嗒”掉……”他尋摸著她的手拉住,“最近南方不太平,金陵都叫鄭成功圍了,戰事吃緊。”

“要緊嚒?”她伸手在他眉心揉一揉,“大約不要緊……”往後大幾百年的國運,滿清固若金湯。

“借你個吉言。頭疼。”外頭一聲驚雷,轟隆隆地拖著長聲,縈繞在殿裏,“又到雨季了。”

“你到雨季想起什麽?”她往前探探頭,把臉置在他氣息裏,借著早晨熹微的光,細細摸他的臉。他的天花疤也湊巧,在眼下,像個淚坑似的,也不知道給誰預備的。她想到這兒“嗤”地一笑,“我一聽到雨打檐就想起那次,我陪太後聽小戲兒,殿裏雲板輕慢,你攬著我,心都快從胸膛裏跳出來了。難為你,臉上裝得一本正經……”

他睜開眼,眼底的光像草原上的小溪,清亮,還有點霞光的緋色:“你知道?你知道還一直試探我……白廢了那麽多日子。你瞧,現在多熱,做月子也吃苦。要是早些,春天生娃娃多好。”

“說得好像你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似的……什麽時候生娃娃哪兒是人力能選的。”她摸摸肚子,“伊今兒倒乖,還睡著呢,沒鼓搗。可惜我自己睡不著。”

他擠擠眼睛,朝肚子撇撇嘴:“這還不是我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哎,說正經的,我一聽雨打檐就想那夜,你哭一場,又從養心殿走了,我夜裏聽著雨聲,滿是孤獨寂寥。這世上,我鐘意的人竟跟我無緣,真真活著沒意思。”

她不用他明說,她知道他說的哪夜,他們攏共過那幾回招,回回都是她險勝。回想起來,哪是她險勝,是他緊要處起了憐惜之心,放了她。若不,就這深宮高墻,她一個弱女子,鬥得過誰,又逃得了哪個的手掌心?

“後來呢?”她依偎在他懷裏問。

“後來你不是都知道?當牛做馬的,捧進抱出,天子也不當了,只當你的拐棍兒。那次我抱你,皇額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宮裏人哪見過這陣仗,從小也沒這麽殷勤荒唐過……”

他也伸手摸她的鬢角,烏壓壓的頭發,為著睡覺方便,結成根大辮子,鬢角一圈毛茸茸的碎頭發,打著圈兒散在外頭。他摸兩下,忍不住低頭印上個吻:“還帶著你出宮,親王府明明是我叔伯堂兄的家,可我怎麽就有種女婿進門被大舅子小舅子圍觀之感。特別是你奶娘……”

現在想起來,怪不得他初見寶音就覺得怪異,一是似曾相識,總覺得這人他見過,二是寶音審視他格外細致嚴苛,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寶音細細察看,尤其是他對金花,微末處都被寶音著意瞧在眼裏。

所幸過關了。

“現在最不喜歡下雪。”他在她耳邊小聲說。

金花明白他什麽意思,阿桂來那日,京裏落了好大的雪,她撲到阿桂懷裏那一下,犯了福臨的忌諱。後來他一擡胳膊,就要她窩進他懷裏,病中時顫巍巍的也要把她摟緊,還要問:“暖不暖?”

“我知道,你舍不得三阿哥,起了名兒還沒進玉牒,母親尊貴,從小健壯,本來該是個明君,因為我……”她也不想提阿桂,只能拿歿的三阿哥打岔。

“你啊,你也知道我不是說這個……”他嘬嘬她的翹鼻尖,“你親親我,我以後就不提了……”

她仰著頭,細細看他,輕輕在他眼下的淚坑裏親一下。

他箍著她,說:“這個不成。要你第一回 親我那樣,先叫朕一聲‘表舅舅’,再‘使壞’。”

“我有心,也得問問肚兒裏的娃娃,我一親你,它就在裏頭翻筋鬥,肚子都要給伊鬧豁了。”這會兒兩人絮絮說話兒,把肚裏的說醒了,她尋著他的手貼住肚皮,“這兒,伊醒了,你猜,是踢腿還是打拳?”

“這小子,還吃爹的幹醋?”他語氣嚴厲,臉上卻滿臉喜氣,模糊的晨光裏也能瞧見他丹鳳眼寶光燦爛,長手長腳卻偏生蜷成個“球”,側臉貼到肚腹上,喃喃說,“娃娃,你什麽時候出來?爹娘等不及……”

這個“球”一彈,重彈成個長條,湊到媳婦耳邊,說了句什麽,說得她“騰”臉紅了,從耳朵尖兒到脖子根兒。他開始只見她耳朵紅,胳膊肘撐在床上,縱在她頭臉上細看,才發現她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兒,腮也紅,面色秾酡艷麗,眼睛似要滴出水來。他小聲問:“你羞什麽?上次誰說自己‘饞’?後來又是‘渴’,那許多花樣……”

她伸伸手,從他枕下拽出條淺青色的紗,對著他晃一晃,覆在臉上:“就你會笑話人,不知誰跟個‘癡漢’一樣,拿人家的紗不算,還背著人蓋在臉上,蓋在臉上不算,還背著人聞,背著人聞不算,還給人撞個正著……”

她還沒說完,他已經呵手了,說:“本來為你的身子,都讓著你。我瞧著你這是太平日子過膩味,專門來招惹我。”說著就往她胳膊肘兒腿窩兒的癢癢肉上撓,撓得她格格笑個不住,捧著肚子說:“哎,肚子疼,你欺負我……我告姑姑去,姑姑說最近不能大笑不能哭。上次她說的時候你還在旁邊點頭,轉臉兒就行走了樣兒!”

他收了手,仰著躺在她身旁,拉著她的小嫩手用胡茬兒摩挲手掌心兒。

寶音這話,他知道,所以才沒告訴她身世。他派去蒙古查她身世的人早回來了,她父親進京時也跟他稟了,兩廂對照,應該是查確實了。

她偶然幽幽說一句沒有親娘,他都想告訴她,你有。只是寶音說十幾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等瓜熟蒂落再說。他才一直忍著沒說,幾次話趕話,他幾乎脫口而出。

小宮女呼和聽著殿裏的動靜,在帳子外頭探頭探腦:“萬歲爺?”

“什麽時辰了?”他問,她在一旁聽著,刻意把手心送到他下巴的胡茬兒上,這把好嗓子,隨便說一句就這麽好聽。

“小吳公公說,到時辰了。”小宮女呼和在外頭答。

他扭頭對她嘆口氣:“朕該起了。”

“我陪你。”她把小手在他手心裏攥個拳,“拉我起來。呼和說‘小吳公公’,這宮裏‘小吳公公’也太多了,倒是‘老吳’公公只有一個……”她小著跟他扯閑篇兒。

他哪兒舍得拉她,斜剌著身子像捧娃娃似的兩手伸在她背上把她捧起來,一邊說:“管他們的。這麽早起來做什麽。”

“伊醒了,我就沒得睡。”她在他懷裏坐直身,“這幾天熱,早起洗個澡,萬一哪天生了也清清爽爽。”他把她落在床榻上的淺青色的紗撿起來,掖在袖口裏,問:“姑姑說哪天?”

“姑姑也說不準,反正這個月。我先伺候你穿衣裳?”她看他掖紗,挑挑眉笑,“也給你的紗找個荷包安置。”

“不敢勞動,聽說姑姑這月都不準你出宮門,我哪敢勞您的駕。實話說,我現在人在朝上,心也拴在這邊,早晚你們平安,我才寬寬心。”他自披了朝袍出去,過會兒穿整齊了再轉回來,“賢妻動動手,幫我系個帶子。”

這會兒她也穿好了,站在腳踏上掂著腳幫他扶正冠,在他頸下打著結,說:“今兒沒事兒就早回來,我泡的梅子酒得了,你回來就開壇,我不能喝,你幫我嘗嘗。”

作者有話說:

非從頭到尾細細看,看不懂這一章。我該給每件小事兒做個“指章牌”。

感謝看到這兒的金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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