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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前塵往事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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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鯁在喉,魔君躲在落霞閣喝了一夜酒。

皇貴妃曹悅欣是曹家嫡長女。曹家人歷代為魔族大巫,無論男女自小修習法術。五年前,羅翌戰敗,被滄海打得魂飛魄散。恰逢曹悅欣外出歷練,將他的魂魄收於聚魂燈內,歷盡千辛萬苦才將魂魄重塑。

羅翌睜開眼,便看到一個活潑美艷的女子好奇地打量自己。他那個時候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木頭人般地聽著女子喊她夫君。曹家祖訓,禁止用法術搭救外人。曹悅欣對他一見鐘情,竟與他冥婚,逼曹暄出手相救。他能再世為人,可以說全靠曹悅欣的堅持與付出。這樣的恩情,他又豈能相忘?

“清潼。”魔君喝醉時反覆惦念著她的名字。寧負天下人,唯願不負卿。

他大醉一場,醒來竟不知今夕何夕。四處閑晃,想要醒一醒酒,走著走著,卻來到鳳儀宮外。物是人非。鳳儀宮擺設一切如舊,曹貴妃人已不在,沒有帶走一件禦賜之物。這一回,她是真的死心了吧?也好!也好!

曹貴妃回府,因著魔君喝醉沒來得及下旨廢除其皇貴妃身份。曹暄上表,請求魔君保住曹家顏面,願以貴妃身體不適為由,回府養病。魔君恩準。

王府內,曹暄看著女兒日漸憔悴,深感痛惜。悅欣是他的長女,從小天資聰穎,在曹氏下一代中最具慧根。加之性格堅毅,刻苦律己,年紀輕輕修為已達化境。曹暄原打算把衣缽傳給她,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如果沒有五年前那一戰,或許悅欣已繼承了大巫的冠冕,而自己也可頤養天年。

他清楚地記得戰場上那一襲獵獵紅衣,如一抹殘陽刺得人眼睛生疼。當那人魂飛魄散之時,他作為獲勝者竟沒有一絲欣喜,有的只是崇敬與嘆惜!他清楚地記得當悅欣將那人的魂魄用聚魂燈帶回時,自己的心情有多麽覆雜。拗不過女兒的執著,加之心中不忍,曹暄破例將那人的魂魄重塑,置入魔域禁地。

魔域是魔族聖地,歷屆魔君的誕生之地。魔域境內皆是虛空,常人無法進入,只有魔君可以來去自如。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每當帝星位移,預示魔君更替時,魔域之門便會打開。大巫能根據星象、歷法算出魔域之門打開之日,把繼任魔君的人選送入魔域。這些人往往需要通過層層篩選、培養,個個都是魔族中的精英,萬裏挑一。魔域中強者生存。只有最強的人才能活下來,破風而出。

當年,正是魔域打開之時,曹暄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將魂魄送入魔域。若是命中註定,那人便可重生。兩年後,果然不負期望,魔君重生,登上寶座。

曹暄有從龍之功,原以為悅欣嫁給魔君能當上魔後,給曹家帶來更大的榮耀。沒想到被連家人橫插一腳,只封了貴妃。曹暄一直耿耿於懷,和魔君逐漸貌合神離。魔君早已不是當年甘願處處受制於人的傀儡。如今悅欣被逐,或許就是魔君要拿曹家開刀的征兆。

曹暄歷經兩朝,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多年來,曹家暗中扶植黨羽,翦除異己,滿朝文武只剩下兵部與刑部掌握在魔君手裏。刑部尚書不足為慮,掌握兵部的連景辰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想到連景辰,曹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魔君出關之日,他親往魔域迎接,卻看到一紅一白兩個身影。要知道魔域能改變一個人的心性,進去的無論是人是魔,最終都會成為魔。而魔的天性便是兩虎相爭,不死不休。曹暄想不通連景辰是怎麽進入魔域的,更想不通為何兩人沒有鬥個你死我活。

曹暄苦思冥想無果,正準備回房就寢,忽見一顆流星劃破天際。定睛一看:不好,帝星隕落,魔域重開之兆。難不成魔君大限將至?往屆魔君至少在位十幾年。如今才過去三年,曹暄根本就沒有準備繼任人選。然而天象示警,從無差錯。短時間內上哪兒去找個能出入魔域的人?

出入魔域?連景辰不就是從那兒出來的嗎?念頭閃過,曹暄被自己嚇了一跳。他努力回想五年前發生的一切。難不成連景辰才是真命天子?天命所歸,所以他才安然從魔域出來?自己助魔君逆天改命,搶的是連景辰的帝位?曹暄只覺得遍體生寒。

魔宮之中一時無主,眾妃憂心忡忡,惶惶不可終日。魔君下令刑部不得對外透露文秀一案,宮裏宮外至今都不知道皇貴妃被逐的緣由。

三日後,魔君下旨,淑妃與嫻妃協理後宮。

嫻妃一反常態,登門拜訪淑妃。淑妃自與清潼鬧僵以來,憂郁成疾,對宮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嫻妃突然到訪,她不得不勉強打起精神。

“淑妃姐姐,妹妹聽說姐姐貴體違和,特來探望。”嫻妃未語先笑。

“嫻妃妹妹有心了。”淑妃淡淡道。

“如今皇貴妃姐姐回府養病,魔君命淑妃姐姐與臣妾協理後宮,妹妹年輕不經事,還望姐姐日後多多照拂提點。”嫻妃說得一臉誠懇。她入宮不足一年,與淑妃雖偶有齷蹉,畢竟不似貴淑二人般勢不兩立。加之年紀尚小,長得嬌俏可愛,讓人提不起恨來。

“嫻妃妹妹不必自謙。後宮一向都是魔族眾妃的天下。即使皇貴妃不在,也輪不到本宮插手。何況皇貴妃外出養病,若是他日病愈,回宮主持大局也是情理之中。”

“皇貴妃姐姐,怕是回不來了!”嫻妃說著竟擠出兩滴淚來。

淑妃詫異:“此話怎講?”

“淑妃姐姐不知道嗎?倒是妹妹我多嘴了。”

“嫻妃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臣妾聽說,皇貴妃是因為淑妃姐姐中毒一案被魔君申斥,才回的府。據說魔君原是要廢了她的貴妃之位,全賴賢王斡旋才稱病回府。魔君一日不開金口,皇貴妃姐姐怕是再難回宮了。”

“是嗎?”魔君竟為了自己趕曹悅欣出宮,淑妃的心如枯木逢春般蘇醒過來。

“魔君命人封鎖消息,只處死了當日下毒之人。想來也是要保全皇貴妃姐姐和曹家的體面。如此看來,淑妃姐姐才真是魔君摯愛之人。妹妹以前有眼無珠多有得罪,還望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

“魔君既然封鎖了消息,嫻妃妹妹如何得知?又為何要告知本宮?”

“臣妾也是聽姑母說的。姑母為了貴妃姐姐的事,不知落了多少淚。當年姐姐不顧家人反對,硬是以死相逼要嫁給魔君。現如今落到這般田地,怎不讓人唏噓。”嫻妃覷著淑妃並無反應,繼續道,“說來也是奇怪,魔君竟因著鄭玄毫無憑據的猜疑便將文秀打入刑部大牢,繼而查出貴妃娘娘與此事或有牽連。無憑無據,竟將貴妃姐姐趕出宮去。唉,看來,魔君對那個鄭玄還真是頗為信任吶。”

“你說什麽?魔君因為鄭玄的片面之言定了曹貴妃的罪?”淑妃如遭雷擊。

“是啊。”嫻妃繪聲繪色地把鄭玄宴請文秀到貴妃失寵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仿佛親臨其中。

“哼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淑妃精神恍惚,不及送走嫻妃,便暈了過去。

魔君聽聞淑妃暈倒,急急趕來永禧宮。卻見淑妃面無血色,氣息奄奄,只能將她擁入懷中。“汐辰,你怎麽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愛的人是清潼?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汐辰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

“汐辰,別問了,別問了。你好好休息,把病養好。朕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魔君,我想知道,我現在就想知道。我到底哪裏不如她?為何你愛的偏偏是她?”兩行清淚劃過面頰,滴落在魔君手上,讓他心痛難當。

“汐辰,對不起。是朕騙了你。重見那一日,你問朕是不是你的羅大哥。朕騙了你。朕不想你重蹈覆轍,愛上一個註定不會有結果的人。可是朕沒想到,你還是義無返顧要嫁給我……”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輸得心服口服。”汐辰默默地閉上眼睛,一切的疑問都有了答案。她以為是清潼介入了她與魔君之間,卻不曾想自己才是那個多餘的人,從始至終都是。

“汐辰,你不要怪清潼,要怪就怪朕吧!”

汐辰掙開懷抱,背過身去。魔君在床邊靜默良久才離去。他疲憊極了,只想找個溫暖的肩膀靠一靠,消解他內心的困頓與愧疚。

另一邊,清潼聽說淑妃病重,偷偷來永禧宮探望,卻看見魔君擁她入懷的情景。站得有點遠,聽不到二人說了些什麽,只看到汐辰在魔君懷裏嚶嚶哭泣,難舍難分。

清潼的心被仿佛掏空了一般。魔君對自己的海誓山盟還言猶在耳,轉頭又對汐辰情意綿綿。而她卻沒有立場恨他,更沒有立場怨汐辰。他們才是拜過天地,受萬民祝福的夫妻啊!自己算什麽呢?

清潼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從小在相府長大,幾乎沒有受過丁點委屈。可為了羅翌,似乎把人生中所有的苦難全都嘗了一遍。

五年前,她懷著滿心歡喜如願以償地嫁給最愛的男人。羅翌卻在婚禮之上不告而別,讓她成為天下人的笑柄。羅翌人間蒸發,音訊全無。繼而天元帝逼婚,要她嫁給太子聯姻。清潼絕不允許自己被當做政治籌碼交付一生。她毅然拋下一切詐死出逃,被丁鴻救下。

她在鄴城隱姓埋名,吃了許多苦,一心只想平平安安地養大丁靈。可轉眼魔族入侵,平靜的生活再一次支離破碎。她在宮裏重遇羅翌,重遇汐辰兄妹。她一再克制自己的感情,不去破壞現有的一切。可終究還是功虧一簣,搞得一團糟。汐辰怪她橫刀奪愛,不理不睬。羅翌三宮六院,左右逢源。她就像個小醜,在愛恨之間備受煎熬。

清潼回到長樂殿的時候,魔君已經喝醉,嘴裏不停嘟囔著曹貴妃和汐辰的名字,不斷說著對不起。

此情此景,讓清潼欲哭無淚。“你既然如此舍不得她?為何要趕她出宮?”清潼怒起,大聲質問。

“為什麽?因為我知道你容不下她!”魔君醉得一塌糊塗,胡言亂語。

“我容不下她?對,我就是容不下她!她處心積慮要害死我,到頭來,你卻說我容不下她?羅翌,你說的對。我就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容不下半粒沙子。你摟著汐辰的事,別以為我沒看見!”

“你到底還想怎麽樣?讓我把汐辰也趕出去嗎?她如今病入膏肓,都是我的錯。你讓我怎麽跟景辰交待?怎麽跟他交待?”

“都不用走。我走!”清潼傷心欲絕,轉身出了主殿。

魔君早已沒了意識,醉成一灘爛泥。

長樂殿裏當差的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福旺公公見鄭玄要走,趕緊把她扣下,死拉活拽關進房裏。福公公常年在魔君身邊伺候,對主子的心意門兒清。別看魔君喝醉了由著鄭玄離開,醒了指不定雞飛狗跳到處找人。吃苦的還不是他們這些奴才。鄭玄也是的,跟個醉鬼置什麽氣!

第二日,魔君清醒去找鄭玄,不出意外吃了閉門羹。他連日來本就煩惱,見鄭玄毫無緣由地生氣,竟也狠下心來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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