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傷慢慢好轉，心裏的傷卻遠沒有結痂。這些日子，鄭玄全身心照顧阮綺，幾乎呆在房裏步門不出。魔君似乎因為那天打了她內疚，多日不見蹤影，只吩咐福旺好生照顧。偌大的長樂殿，鄭玄儼然成了主人。

魔君人雖然不在，膳食卻仍指定要鄭玄做。每日一早，福總管將魔君想吃的菜單送來給鄭玄，做好後再由魔影送去。鄭玄納悶，問起魔君的行蹤，福總管都推說不知。

一日，魔十一當值。他歷來與鄭玄關系很好，這些天卻對她不理不睬，拿了菜就走。鄭玄悄悄跟在後頭。七彎八拐，十一翻墻進了落霞閣——鄭玄曾經避難的冷宮。院墻甚高，以她的三腳貓功夫根本進不去。正在躊躇間，十一突然返回，拉上鄭玄飛進院內。也不多說，把手上的食盒遞給鄭玄，指了指寢殿後飄然而去。

鄭玄在殿外徘徊良久，眼瞅著菜都快涼了，才去敲門。她下定決心無論魔君如何花言巧語，也絕不原諒他。

殿裏沒有人應門。鄭玄硬著頭皮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揪了起來。魔君□□著上身趴在床上，背上的鞭痕縱橫交錯，慘不忍睹。他睡得很沈，連鄭玄靠近都沒有發現。細看之下，傷口雖然結痂，卻猙獰異常，可以想見當時應該深可見骨。是誰把他傷成這樣？

指尖撫上傷口，魔君在睡夢中輕顫了下，低聲痛呼。有淚水滑落在肩上，涼涼的。魔君張了張口才發現嗓子幹得冒煙，咕噥道：“水。”頃刻，一杯溫水遞到唇邊，如甘泉般滋潤。察覺到異樣，他從夢中驚醒，睜開眼便看到鄭玄坐在自己床邊。揉了揉眼睛，自嘲：“又做夢了。”然後疲憊地躺回了床上，卻睜著眼，舍不得閉上。

鄭玄淚如雨下，哽咽道：“怎麽傷成這樣？”

魔君艱難地握住鄭玄的手。那一刻，十指相接。指尖傳來的溫度終於讓他清醒。“清潼。”夢裏千回百轉的名字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面前。

“是誰傷了你？”鄭玄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恨不得把兇手碎屍萬段。

“是我自己。”魔君低聲道，語氣裏盡是無限的悔恨，“是我讓魔影打的。”

“為什麽？你瘋了嗎？”鄭玄控制不住情緒，有些歇斯底裏。

“是我應得的。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打了你。”淚水奪眶而出。

“你這個混蛋。誰允許的？誰允許你把自己打成這樣？”

魔君一把把哭成淚人的鄭玄摟在懷裏，“對不起，是我不好。求你原諒我。”

“你混蛋，混蛋。”鄭玄掙紮著推開他。

“啊！”魔君痛苦地哼了一聲，卻不肯松手。

鄭玄緊張道：“傷口裂開了是不是？快放手，讓我看看。”

魔君見她關心自己，可憐巴巴地說：“不放，我怕我放了，你又不理我了。”語氣裏盡是委屈。

“你要是不放，我現在就不理你，這輩子都不理你。”

魔君迫於威懾，只得放開手，重新趴下。傷口裂開了好幾道，正往外冒著血珠。還好，不算很嚴重。這樣的情況鄭玄早已駕輕就熟，不一會兒便處理妥當。當年在江府，每次闖了大禍，都是他扛下罪責替自己挨打，不知凡幾。

上好藥，鄭玄重重地在他臀部拍了一掌。

“啊，疼疼疼。”魔君叫道。

“這會兒知道疼了？讓魔影下手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疼？”鄭玄又是心疼又是氣憤，故意沈下臉。

“我打了你一下，還你一百。別生我氣了，好嗎？”

鄭玄看著故作可憐的魔君，笑了。她發現有些東西變了。她開始硬不起心腸裝不認識他，開始想要再次尋求他的溫暖，開始強迫自己淡忘過去的傷口。

“原諒我！嗯？”魔君趁勝追擊。

“哼。你是故意讓魔影引我來的吧？”鄭玄突然想起了什麽。

“沒沒沒。我沒有。我明明囑咐他們不得將這件事透露給你。是誰告訴你的，我下旨廢了他。”魔君說得義正詞嚴，心裏卻把今日當值的魔影表揚了無數遍。如此機靈，真要好好賞賜才行！早知道該讓鄭玄看著自己挨打才好啊，何苦在冷宮裏煎熬了這許多天。

鄭玄看著魔君臉上變幻莫測的笑容，輕斥道：“不會是你故意安排的苦肉計吧？”

“我才沒那麽無聊呢！”見鄭玄懷疑自己，魔君有些不高興。他的確沒想過要博取同情。

“好啦。念在你初犯，我就饒了你。下次再敢傷了自己，看我不揭了你的皮！”鄭玄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嗻，奴才遵旨。”

兩人相視一笑。失而覆得的喜悅讓兩人都不願意提起過往。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鄭玄問道。

魔君輕笑：“第一眼就知道了。”

“可我易了容，當時還挨了打，面目全非。”

“記住一個人並不是記在眼裏，而是記在心裏。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心都會告訴我，那個人是你。”

“為什麽？”

“因為心會痛啊？只會為你一個人痛。”

鄭玄沈默，自己何嘗不是一眼就認出心上之人呢？

“那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從來沒有。你誰啊？”

“好啊，你敢耍我！”魔君伸手想要哈鄭玄癢，奈何身體跟不上，卻把自己疼得齜牙咧嘴。

“哈哈哈哈。”鄭玄笑倒在一邊。

“清潼，別再離開我好嗎？”

看著一臉凝重的魔君，鄭玄回到了現實：“羅大哥，我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回不去了。”

“回得去。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原地等你。”魔君急了，恨不得賭咒發誓。

“我已另嫁他人，還有個女兒。”

“我不介意。你的女兒我會當成自己親生的。”

“可我介意。我介意你有三宮六院，我更介意我們之間有汐辰。難道你要讓我做你的嬪妃，整日爭寵嗎？”

“傻瓜，我怎麽可能讓你做妃子？你當然是我的魔後啊！獨一無二，不爭不搶就能讓我寵一輩子的妻子。清潼，我們拜過堂的，你不可以不要我！”

“誰跟你拜過堂？”

“是是，那次是我不好，沒拜完堂就離你而去。你放心，我一定補償你一個永生難忘的婚禮。”

永生難忘？呵呵，五年前的就已經夠永生難忘的了，還要如何呢？鄭玄突然無比淒涼地笑了笑。那一笑讓魔君直發慌。

“清潼，清潼你相信我。我們之間再沒有別人。一生一世我都只愛你一個人，只疼你一個人。”

是嗎？我還可以再信你嗎？鄭玄抹去眼角的淚水，將飯菜端到矮幾上，置於臥榻邊。“先別說了，吃點東西吧。”

魔君動了動身子，似乎是牽動傷口，撒嬌說疼，要鄭玄餵他。鄭玄無奈，只得一勺一勺小心伺候。魔君面上期期艾艾嚷著疼，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如若時光只停留在此刻，該多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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