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玄被帶回長樂殿，在門口遇到了不速之客。駱蕙拎著兩盒點心，親親熱熱地與她打招呼，說是特意來看望她與橙月幾個。鄭玄因淑妃的事心情不好，卻也不好怠慢，只得叫了橙月、賀蘭一起作陪。

幾人說了會兒話，駱蕙突然問道：“鄭玄姐姐，阮綺姐姐出宮了嗎？”

另外三人聞言面色立刻有些不好。要知道宮裏規矩，宮女和嬤嬤是不能隨便出宮的。阮綺是魔君默許秘密出去的，除了長樂殿的人無人知曉。

駱蕙仿佛沒有察覺三人神色有異，繼續說到：“那天文秀姐姐收到鄴城的書信，說阮綺姐姐的兒子病重。正好我過來長樂殿送食材，就告訴了阮綺姐姐。不知道她有沒有想到辦法出宮。要是能出去，我也好想回家看看父母兄妹呢。”

鄭玄聽了暗道不好！景辰那日說選入宮的嬤嬤裏有曹家的奸細。結合入宮以來發生的種種事端，文秀是嫌疑最大的一個。如果她真的是內奸，只怕曹貴妃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正想著，福旺公公突然慌慌張張闖了進來。“鄭玄，不好了。皇貴妃娘娘說抓到個逃奴，竟是咱們長樂殿的。該不會是阮綺吧？”

鄭玄手中茶杯落地，碎成幾片。

“鄭玄，皇貴妃娘娘等著咱宮裏人去回話呢。您看，是您去還是咱家去？”福公公故意來問鄭玄的意思，他可不想去招惹這晦氣。

“多謝福公公告知！此事就由鄭玄去回吧。”

“好好好，那您趕緊去。皇貴妃娘娘還等著吶。”

鄭玄匆匆來到鳳儀宮。皇貴妃似乎早料到鄭玄會來，擺好了架勢等她自投羅網。

“奴婢拜見皇貴妃娘娘，拜見嫻妃娘娘！”

“起來吧。鄭玄，本宮聽九門提督來報，抓到個宮裏的逃奴。審問之下，她竟說是長樂殿的人。事關重大，本宮特意找你來確認下，倒底是不是長樂殿的人。”

鄭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阮綺，鎮定道：“啟稟娘娘，的確是長樂殿的嬤嬤。”

“即是長樂殿的嬤嬤，為何偷偷出宮？回報的侍衛說並沒有在她身上找到出宮的腰牌。”

“稟娘娘，阮綺是奉魔君口諭出宮辦事，並無腰牌。”

“按規矩，凡是出宮的太監、宮女，都得來鳳儀宮請旨。你們可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裏？”皇貴妃面露慍色。

鄭玄聞言，連忙下跪請罪：“奴婢不敢！只因魔君吩咐得急，奴婢等一時大意，還請娘娘恕罪。”

“你這是拿魔君壓本宮嗎？”

“奴婢不敢！奴婢句句屬實，求皇貴妃娘娘明察。”

皇貴妃出乎意料的大度，沒有計較請旨一事，而是胸有成竹地問道：“好。那你倒是說說阮綺出宮所為何事？”

鄭玄心道不好，只怕皇貴妃此舉是為了當眾對質。若是自己的口供與阮綺合不上，便會被抓了把柄。可箭在弦上，由不得她細想，只好硬著頭皮扯了個借口。“阮綺是為替奴婢采買一些珍貴的食材。那些食材只有鄴城才有。”

“鄴城？本宮可沒聽說她要去鄴城。”曹貴妃突然指著阮綺道，“大膽奴婢！你竟敢欺騙本宮？來人，掌嘴！”

“娘娘開恩！奴婢萬不敢欺瞞娘娘！”鄭玄趕忙求情。

皇貴妃不為所動，冷聲道：“剛剛這個賤婢招供說是替魔君帶口諭給連親王。本宮還納悶呢。魔君怎麽會找個手無寸鐵的嬤嬤去戰場。原來竟是一派胡言，哄騙本宮！此等賤婢，不給她些苦頭吃，如何肯從實招來？”

“娘娘，是奴婢搞錯了。當日魔君傳口諭，奴婢並不在身邊。是奴婢一時情急，替她想了個借口。娘娘若是要罰，罰奴婢便是！”

“本宮斷案，不需要你來教。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動手？”

皇貴妃一聲令下，兩個太監上前扣住阮綺肩膀，掌刑太監左右開弓。巴掌帶風，毫不留情。不到十下，阮綺臉頰已是通紅，嘴角滲血。鄭玄見狀，不住磕頭求情。

皇貴妃冷笑一聲，若無其事地與眾魔妃閑話。

二十下過去，阮綺的臉腫的老高，連求饒聲都發不出來。鄭玄揚手打在自己臉上。每一下都使盡全力，劈啪作響。她知道皇貴妃針對的自己，阮綺只是受牽連而已。事到如今，只怕阮綺兒子重病這件事都是子虛烏有。根本就是皇貴妃布下的局，等著她們兩個往坑裏跳。鳳儀宮內全是皇貴妃的人，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遇見魔君的情形。也是被貴妃重責，生死一線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救了她。這一次，誰來救她？

另一邊，魔君揉了揉脹痛的腦袋，硬著頭皮進了永禧宮。連日來，汐辰對他不理不睬，只是一味傷心，讓他很不是滋味。答應景辰好好照顧他妹妹。可每次他出征，事情都一團糟。魔君心裏懊惱不已。到了房裏，汐辰仍是哭鬧不休。魔君只得耐著性子軟語相慰，憋了滿肚子火氣。

正煩悶間，福旺來報阮綺被抓，鄭玄去了鳳儀宮回話。魔君只覺得腦袋都要炸了，事情怎麽一件接著一件，層出不窮！顧不得安慰汐辰，魔君匆忙趕去鳳儀宮。一進門，便看到鄭玄自己打著巴掌，阮綺則被人揮著巴掌。

“住手！”冷若冰霜的聲音傳來，眾人皆停下了動作。

鄭玄回頭望向魔君，眼裏瞬時蓄滿了淚水。

此時的鄭玄，發髻淩亂，額頭青紫，臉上紅腫不堪，一道道指痕交錯重疊。這還是隔著易容丹的效果，底下恐怕更加慘不忍睹。看在眼裏，魔君恨極了。“皇貴妃，這又是所為何事？”

皇貴妃不慌不忙下得堂來，稟報道：“啟稟魔君，九門提督抓到宮裏的逃奴，交到臣妾這兒來。臣妾正在審問。”

魔君心下了然，反問：“逃奴？那關鄭玄何事？”

“臣妾是請鄭玄過來看看此人是不是長樂殿的。誰知道鄭玄竟自己打起巴掌來！臣妾也攔不住。”

聽到鄭玄是自願挨打的，魔君火冒三丈。“鄭玄，你起來，跟朕回宮。”

“魔君，求您救救阮綺。她真的是奉您的旨意出宮的啊！”鄭玄巴巴地望著魔君，臉上寫滿了懇求與期待。

皇貴妃先聲奪人：“魔君，臣妾掌管後宮，一向秉公執法，不徇私情。阮綺未向臣妾請旨，也未領出宮令牌，就擅自出宮。若是大家都這麽做，亂了規矩，那臣妾往後如何治理後宮？”

“阮綺的確是朕派她出去辦點事情。若是她忘了請旨，壞了規矩，皇貴妃小懲大誡也就算了。”

“敢問魔君派她去辦何事？”

魔君不知有詐，順口答道：“朕讓她去醉月樓買些酒來。”

“魔君，醉月樓在城南，而侍衛是在城北抓到的人。”

“那可能是她不熟悉城中地形吧？”

皇貴妃見魔君有意袒護，更為惱怒。“方才，阮綺招供說是替魔君給連親王傳密旨。分明就是欺君。”

魔君扶額，改口道：“大概是朕記錯了吧？”

“君無戲言！魔君，莫不是存心袒護於她？”

“行了，皇貴妃不要得理不饒人。”

“請魔君秉公處理！”一眾魔妃異口同聲道。

“那依皇貴妃之見，該如何？”

皇貴妃得意地笑道：“阮綺既是魔君殿裏的人，臣妾也不好駁了陛下面子，便饒了她死罪。杖責五十，以儆效尤。魔君以為如何？”

魔君不想節外生枝，答道：“既是宮規，就按皇貴妃意思辦吧。”

“魔君。”鄭玄正待開口，被魔君淩厲的眼神釘在當場。

左右早有準備，已將刑凳擡了上來。阮綺被按趴在凳上，動彈不得。那掌刑太監原本得了皇貴妃旨意，欲將阮綺活活打死，下手時看著不重，實則傷筋動骨。魔君久在深宮，怎麽會不清楚底下人的把戲。一記眼刀殺去，直看得掌刑太監冷汗直冒，立刻收了力道。即便如此，五十杖也不是好挨的。行刑完畢，阮綺下半身血肉模糊，昏死過去。

“把人擡回長樂殿吧。”魔君吩咐完，拉起鄭玄擡腿就走。

皇貴妃卻出言阻止：“慢著！魔君，臣妾還有一事稟報！”

“何事？”魔君頭也沒回。

“阮綺的欺君之罪罰完，鄭玄的還沒罰呢！她方才為了替阮綺遮掩，欺騙臣妾說是她派阮綺出宮采購食材。還望魔君一視同仁才好！”

魔君轉過身，面色鐵青，看得一眾魔妃心驚膽戰。他冷冷說道：“皇貴妃，凡事莫要太過分。有些事，查清楚了還說不定對誰不利。要不要朕派人查查幻月香從何而來啊？宮裏發生那麽多事，你身為六宮之首，難道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皇貴妃從未見魔君如此臉色，只好退讓一步。“臣妾失言。”

“哼，管好你的後宮。長樂殿的事朕自會處理，不必勞皇貴妃費心了。”魔君正在氣頭上，也不再多糾纏，拉了人就走。

鄭玄挨了打，又眼看著阮綺皮開肉綻，便把氣都撒在魔君身上。“明明是你同意阮綺出宮的，為何事到臨頭卻不為我們辯解？”

“皇貴妃罰的是無旨出宮嗎？她罰的是欺君，殺頭之罪！朕若是擺明護著阮綺，指不定得鬧到多大，只怕到時反而害了她的性命。”

鄭玄不依不饒，說道：“你是一國之君。為什麽連自己宮裏的人都護不了？你明知道皇貴妃陷害我們，卻任由她施為。你分明就是偏袒她。”

“你就會在朕面前耍橫，甩臉子！除了被別人陷害，背黑鍋，你還會什麽？朕偏袒她？朕要是偏袒她，你都不知道死了幾次了！你以為朕就真的一無所知嗎？朕有朕的難處，為何你就不能體諒朕呢？”

“你的難處，你的難處不就是畏懼曹家，不想為我們這些小人物撕破臉嗎？那汐辰呢？她是你的妃子，她被人毒害你是怎麽處理的？你也知道幻月香的由來，對不對？可你不敢說，不敢查。你連自己心愛之人都護不了，還當什麽天下之主！”

魔君本就一肚子火，聽到鄭玄說汐辰才是他心愛之人終於再也控制不住怒氣，“啪”的一掌打在鄭玄臉上。這一掌打得鄭玄跌坐在地上傻了眼，也碎了心。她從沒有想過羅翌竟然有一天會打她，還是在她受盡屈辱之後。

魔君回過神來，後悔不疊。他不是有心要打鄭玄，只是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一時沖動。看著鄭玄臉上傷上加傷，魔君恨不得刺自己一刀，當即單腿跪下俯身想扶起她。

鄭玄兩眼空洞，仿佛被人抽掉了靈魂似的。魔君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吻著她受傷的額頭，低喃道：“對不起，清潼，對不起。”

鄭玄似乎沒有聽到他的道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自己的心揉個粉碎。心愛之人就在眼前卻不敢相認。害怕揭開面具後看到的只是彼此□□裸的傷疤，害怕因為自己的出現打擾別人的幸福，害怕你的心裏已經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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