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吩咐福旺去內務府挑選了一對碧玉龍鳳鐲、一塊壽山石雕、一套鎏金雕花屏風送去鳳儀宮。

曹貴妃見魔君親自送來禮物，喜不自勝，眉眼間平添許多柔情，迎出宮來。“今日怎麽有空來看臣妾？”

魔君隨手拈下一朵盛開的牡丹花，簪在貴妃發髻上。“鮮花配美人，人比鮮花嬌。愛妃這些日子辛苦了，朕特地來看看你。淑妃的事全靠愛妃操持，才能水落石出。”

貴妃心細如塵，聽他這麽說，來意便知曉了幾分。“噢？慎刑司尚未查出幕後主使之人，也未查出幻月香的蹤跡。水落石出，恐未盡然吧？”

“愛妃，宮裏發生這樣的事，傳出去總不太好。連親王征戰在外，就別讓瑣事分了他的心。此事就到此為止，你看可好？”

“這？”貴妃故作遲疑。眼下的情況再查下去，未必不會牽連到自己。魔君既然願意息事寧人，此事揭過去也就罷了。

魔君見貴妃有所松動，再接再勵道：“朕記得下個月就是愛妃生辰。魔宮自搬到邯鄲，還沒有好好慶祝過。這次正好借愛妃之喜大肆慶賀一番，也好彰顯我魔朝德威。”

“臣妾謝魔君恩典。”

“愛妃想如何操辦盡可說與福旺，可別為朕省銀子。”

“臣妾不敢自專，怎可為臣妾區區一個生辰大肆破費？”

“舉魔朝之全力，博愛妃之歡心。”魔君調笑道。

“那臣妾豈不成了妲己？臣妾可萬萬不敢。”

“愛妃如此賢德真乃魔朝百姓之福。朕就自作主張啦，包你滿意！嗯，明天朕就讓史官寫下‘魔君欲為愛妃慶生，耗盡國庫。妃恒諫之，固不受。’後世若有評斷，也只道朕是個昏君而已。”

“魔君！”曹貴妃嬌嗔道。

“好啦！逗你玩的。愛妃莫惱！”

兩人又耳鬢廝磨一番。魔君在鳳儀宮用完早膳才去禦書房議政。

魔賢王曹暄等人已等候多時。

“魔君，連親王戰事失利，被困於濮陽，久攻不下，以致糧草短缺。望魔君早日定奪。”兵部侍郎奏報。

聽說景辰被阻濮陽，魔君並不緊張。久攻不下才好！如今黃河以北之地，魔朝已占三分之二。若是攻陷了濮陽，則玄武朝京城危矣。兩軍必有一番惡戰，到時候只怕江家精銳盡出，與他拼個魚死網破。五年前江家三千鐵騎與他浴血奮戰，一同誓死捍衛玄武江山。此情此景，歷歷在目。奈何造化弄人，他如今倒成了侵略故土的千古罪人。

“濮陽城池堅固，易守難攻。守將江正也是一員猛將，頗得民心。多費些時日，乃是意料之中。景辰領兵，一向神勇，諸位不必擔心。盡快組織糧草前去支援便可。”

魔賢王曹暄完全不吃他這一套，肅然道：“正因為連親王一向神勇無敵，如今卻被困於一個小小的濮陽城，老臣才不得不憂心。”

“賢王，此話怎講？”

“魔君，臣近日已查明，連親王乃是玄武朝人！祖上曾拜兵馬大元帥，他本人也是世襲的一等公卿。當年他出現在魔域救下魔君，只怕是故意而為之。此人狼子野心，必為我朝心腹大患。”

“賢王與景辰素有嫌隙，這話可有失公道。他的來歷，朕早就一清二楚。之所以沒有告訴大家，就是怕諸位心生嫌隙。景辰失憶已久，對自己的來歷身份全然不知。他所知的，便是對朕忠心不二。而且他驍勇善戰，智勇無雙，乃是不可多得的統帥。若是身在玄武朝，對咱們才是心腹之患。”

“可是魔君，以玄武朝人為主帥，統領我魔朝軍隊去攻打玄武朝絕非上策。若是他有二心，我魔朝將士豈不是自投羅網？”

“邯鄲城以北大片土地，哪一城哪一池不是景辰拼死奪來的？賢王此話可就傷人心了。”

“魔君，防人之心不可無。連親王得魔君器重，一人獨領兵部，執掌全軍。如此位高權重，不得不讓我魔族子民擔憂啊。”

“說來說去，賢王還是不放心玄武朝人吶。”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魔君聞言，怒不可遏，厲聲喝道：“好，很好！其他人都給朕退下！”

眾人見二人之間劍拔弩張，哪敢逗留，忙不疊紛紛告退。禦書房便只剩下魔君與曹賢王，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很明顯。兩人間氣氛陡然緊張，周圍的空氣都似乎隨之凝結。

“魔賢王好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恐怕在賢王心裏，朕也有異心吧？”

“老臣不敢。”曹暄面不改色直視魔君。

“你嘴上說不敢，心裏未必不是這麽想吧？也對，賢王貴為魔族大巫，兩朝元老，自然不會把我這冒牌的魔君放在眼裏。”

“老臣只是據實直諫，並無忤逆藐視魔君的意思。魔君乃是依從祖制，從魔域脫穎而出的真命天子，何來冒牌之說？還請陛下不要再提。只是連親王素來戰無不勝，又有魔族巫師在側相助，數日之戰卻久攻不下。老臣實在是想不通其中緣故，才會有此疑問。前日，老臣聞得密報，連親王與那守將江正乃是舊相識。只怕他是有意放水也未可知。”

“哦？賢王真是健忘了。說到舊相識，朕與江正的關系可比景辰要近多了。賢王是不是該認為是朕授意景辰的？”

“老臣絕沒有懷疑魔君的意思。”

“有沒有你心裏清楚。這些年你在朕身邊安插了多少人，暗地裏做了多少事，朕一清二楚。朕與你之間，早有君子協定。若是你想取而代之，盡可明言，朕絕不貪戀。但若有人敢動朕的朋友，朕絕不會坐視不理。賢王可莫要鬧到一拍兩散的境地。”

“魔君言重了。老臣一向對魔君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那就好。你我君臣一心，必能一統天下。到時候朕便禪位於你。”

“魔君乃是天選之子，老臣豈敢僭越？老臣一心為公，魔君之位從未肖想半分。還望魔君明鑒。”

曹家歷代為魔族大巫，傳到曹暄這兒早就權勢熏天。魔族從古至今都信奉天魔神。歷代大巫便是天魔神在人間的代言人，極受魔族人崇拜。在邊遠之地，某些未開化的族人甚至只知有大巫，而不知有魔君。不過曹暄從未想過要取代魔君。曹家祖訓，篡位者必遭天譴。能替魔族找到一位像羅翌一樣的賢明之君，是他作為大巫對族人最大的貢獻，也是他最大的驕傲。只可惜，魔君始終放不下玄武朝的身份。兩人在兵事上分歧越來越大。

“魔君，天元帝醉心於權術，弄得玄武朝分崩離析，民怨鼎沸。魔朝取而代之乃是天命所歸，民心所向。望魔君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救百姓於水火，莫為了一家一族之興衰罔顧了天道大義！”

見曹暄下跪，魔君心裏頗不好受。他何嘗不知道曹暄所言句句屬實。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玄武朝如今的局面，皆是咎由自取。

魔君上前扶起曹暄，向他賠罪：“朕語氣重了些，賢王莫要與朕計較。朕只是想說，連親王與你一樣，一心為公，絕無私心。他是哪裏人根本就不重要。若有一日，真的一統天下，難道玄武朝的能人異士都要棄之不用嗎？”

“魔君所言甚是，是老臣多慮了。”

“賢王，下個月就是貴妃生辰，朕有意在宮裏大排筵席，好好慶賀一番。賢王身為國丈，可要早點到。”

“老臣替貴妃娘娘謝陛下厚愛！”

“悅欣純良敦厚，多年來替朕打理後宮，勞苦功高。區區壽宴聊表朕對曹家的感激之情。”

“都是分內之事。有勞魔君掛念。”

“濮陽之戰，朕會親自修書給景辰，催他加快攻勢，爭取早日奪下玄武朝的門戶。”

“陛下聖明。老臣告退。”

待曹暄走後，魔君立即修書一封，命魔影送給連親王。

然而，信還沒有送到，便有捷報傳來：江正戰死，魔軍大勝。

魔君看著戰報沈默良久。他想起江正，那個跟他一樣被江家收養的孩子；那個非要喊自己師父，到處跟著自己打仗的孩子。當年自己離開的時候，他不過十六七歲吧？如今也就二十多歲的年紀，卻早早地為戰爭付出了生命。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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