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相逢相知不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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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玄昏睡多日後,在饑餓中蘇醒。陌生的宮殿,陌生的床。房裏除了她沒有別人。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來到這裏,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有人給自己上了藥,還是上好的傷藥。身後的傷口已經愈合結痂,但還是很疼。

“有人嗎?”沙啞的嗓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沒有人回答。

她發現自己沒穿衣服。胡亂拿毯子裹了身體,艱難地爬下床。身後的傷口被扯到,鉆心的疼。桌上放著些涼掉的茶水和點心。鄭玄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吃了個幹凈。略微填了下肚子,她開始打量這座寢宮。金碧輝煌,雕梁畫棟,殿內的陳設看上去樸實無華,用料卻是上乘。她回頭望著自己睡過的雕花大床,九條青龍盤踞其上,栩栩如生。被褥帳子都是統一的明黃色。

難不成自己是睡到了龍床上?想到這裏,鄭玄難以置信地掐了下大腿。好疼,不是在做夢。她又想起什麽,仔細查看身上的痕跡。還好,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悄悄運功,內力已經恢覆一些。除了疼,身體並沒有大礙。在衣櫃裏胡亂翻了一通,沒有找到一件女裝!屋子的主人仿佛有某種癖好,清一色的玄色衣褲、長袍。連款式、花紋都是一模一樣的。好像還有點眼熟。鄭玄管不了許多,隨手拿了一套穿。衣服有些大,只能挽起袖口褲腳,用帶子紮起來。

得趕緊去看看汐辰怎麽樣了!鄭玄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門沒推開,從外面反鎖了。難道是被軟禁了?她不甘心,把每一扇門窗都推了個遍,全都紋絲不動。從門縫向外望去,整個宮殿一片死寂,連個人影都沒有。

魔君為什麽會軟禁自己?除了魔君,誰敢把人囚禁在他的寢宮裏?她記得昏倒前,正被貴妃娘娘廷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心口忽然隱隱作痛。

她發瘋似地拍打殿門,大聲叫到:“開門!快開門!有沒有人啊?開門!”

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回答她。

幾天來鄭玄只吃了桌上那盤點心,又餓又渴,癱坐在地上。疼到麻木,臀上的傷口似乎也感覺不到疼了。不知不覺竟又睡著了。

匆匆趕來的魔君一進殿門就看到她癱在地上呼呼大睡。真是的!完全不知道照顧自己!連忙摸了下額頭。還好,沒有發燒。躡手躡腳地把人抱到床上,魔君側躺在鄭玄身邊。他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不是照顧鄭玄和汐辰,就是在往返魔域的路上,很快就睡著了。

鄭玄醒來時看到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劍眉星目,英氣逼人。頭上帶著一頂紫金冠,身上穿著與鄭玄一模一樣的玄色衣衫。衣衫下隱隱透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健壯體格,長年握劍的右手覆著一層薄繭。鄭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感受到焦灼的目光,魔君猛然睜開眼睛。目光如灼,情深似海。時間仿佛停滯,兩人對望著,誰都不忍開口。

良久,鄭玄擡眼將呼之欲出的淚水強憋回去,起身下拜:“奴婢鄭玄拜見魔君!”

不知是不是因為牽動傷口,眼淚不爭氣地滴落在床上。

“免禮。”魔君坐起,擡手扶住鄭玄。芊芊十指因長久的勞作顯得有些粗糙,蠟黃的臉上血色全無,只有一雙明眸一如從前。不等她再說些什麽,魔君站起飄然而去。

傷痛和饑餓讓鄭玄虛弱無比。她重新躺回床上,任由淚水打濕大片的被褥。她默然記起自己曾經的誓言: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片刻之後,魔君端來清粥小菜,坐到床邊。

“來,起來喝點粥。”

“奴婢不餓。”鄭玄不想被看到哭紅的雙眼,帶著鼻音道。

“怎麽會不餓呢?都睡了三四天了。”

溫軟的氣息從耳邊傳來。鄭玄猛地用被子捂住腦袋。

真拿她沒辦法!從小到大,不想理人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故意用手輕拍了拍她還沒好全的屁股。被子下的人冷不防一聲痛呼,露出毛茸茸的腦袋,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瞪著他。

聽著心上人的慘叫,魔君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的惡作劇,幹咳了一聲道:“顧首不顧尾!起來把粥喝了,朕還有事問你。”說著舀起一勺,餵到鄭玄嘴邊。

鄭玄撇了撇嘴,突然想起雙方的身份,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或許他沒認出我吧?暗暗嘲笑自己越來越像只鴕鳥。既然不想面對,就以另一個人的身份繼續活下去吧。

“不敢勞煩魔君。奴婢自己來。”鄭玄坐起身,強忍著不適,想從魔君手裏接過勺子。

“側身躺下,靠在枕頭上。”魔君說著,放下手裏東西,把兩個枕頭疊在一起塞到鄭玄腦袋下。

兩人僵持不下。魔君笑道:“你想抗旨?”

鄭玄無奈,只好接受魔君一勺接一勺地餵了半碗粥。長久沒有進食,胃隱隱有些疼。

見鄭玄顰眉,魔君停下來問道:“吃不下了嗎?”

“嗯。”

“一下子不能吃太多,晚點再吃吧。”說完就把剩下的粥倒進自己嘴裏。

鄭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好被看到。

“怎麽?又想嫌棄我不顧儀態?”

話音剛落,兩人皆是一楞。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魔君忽然吻住鄭玄。鄭玄反應過來,死命推開他,卻紋絲不動。魔君的唇舌在鄭玄口中肆意掠奪,直到他吻夠了方才停下。

鄭玄滿臉通紅,柳眉倒豎,厲聲問道:“你,你憑什麽輕薄我?”

“我救了你一命,難道還不能討些彩頭嗎?”魔君回味著深情的一吻,意猶未盡。

望著魔君無恥的模樣,鄭玄掙紮半響才恢覆些理智,開口問道:“淑妃娘娘的毒可解了?”

“解了,已經沒什麽大礙。朕還有些疑惑,你把那天的來龍去脈仔細講一遍。”

鄭玄仔細描述了當天的情形。聽到鄭玄說她從鳳儀宮出來就直接去的永禧宮,魔君心下有了計較。

“那天你在鳳儀宮可有覺出異樣?或者有什麽人撞到你,或是不小心沾染些東西?”

“沒有。”

“沒有?你仔細想想,真的沒有?”

“沒有。”

“那路上呢?”

“也沒有。”

這就奇怪了,曹貴妃的人是如何把幻月香染到鄭玄身上的呢?看來又是個無頭公案。好在如今鄭玄身上早沒了幻月香的味道,也是死無對證。

“那你為何如此著急去見淑妃?朕聽說淑妃不肯見你,你買通了她的宮女才進去的。”

“奴婢,奴婢不想說。”

“什麽?”不想說?魔君被氣笑了。真是不知死活!

“奴婢也不知道為了什麽。當時就想著一定要趕緊見到淑妃娘娘,向她解釋清楚,奴婢絕沒有背叛她的意思。”

魔君揉了揉眉心。這些話說出去鬼才信。噢,對了,自己死過一次,的確算是個鬼。

“罷了,你既不想說,朕也不逼你。乖乖呆在長樂殿,哪兒都不許去。”魔君收了笑容,正色道。外面危機重重,貴妃和淑妃都不會放過鄭玄。

“魔君。奴婢想去看看淑妃娘娘。”

“看她?跟她說什麽?說你沒害她?你覺得她會信嗎?”

的確,說什麽呢?猜到魔君就是羅翌,已經不能告訴汐辰,自己就是清潼。說了,三個人要怎麽相處?五年前,清潼就應該已經死了。汐辰對自己的誤會,只能另想辦法慢慢解除。

“那,永禧宮的其他人都還好嗎?還有禦膳房的嬤嬤們。”

“你可真關心他人啊!你怎麽不想想自己怎麽脫身?”

“貴妃娘娘想要的兇手是奴婢。奴婢不想連累他人。”

“所以,你是準備遂了貴妃的願,出去送死嗎?”

“我……奴婢求魔君救救永禧宮的人。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文秀已經指證付春華在膳食裏下毒。”

“春華姐下毒?不,不可能。她和淑妃無冤無仇怎麽會下毒呢?”鄭玄險些驚掉了下巴。

“說是妒忌你受寵。”

“怎麽可能?春華姐不是這樣的人。”

“是什麽樣的人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認罪了。”

“魔君,春華姐一定是被逼的。她不會做這樣的事。奴婢求您!”

“求朕?你拿什麽求朕?”魔君無由地生氣,背過身子不看她。由付春華扛下一切,對鄭玄、對永禧宮所有人都是唯一的生路。他費盡心機想保住鄭玄的命,對方卻不領情!

鄭玄從床上下來,跪在地上。

魔君惱怒極了,卻不忍心發作。起身踹翻一旁的幾案,一言不發地走了。

器物砸在地上的響聲讓鄭玄微微哆嗦了一下。羅翌從未對她發過那麽大的脾氣。改換身份後,果然是不同的。

鄭玄跪得直直的,堅硬冰冷的地磚硌得膝蓋生疼。傷口好像有些裂開,空氣裏彌漫著隱約的血腥味。

魔君對著院內的古樹生了一會兒氣,發洩似的一拳砸在樹幹上。繼而嘆了口氣,默默回到殿內。清潼的倔脾氣他很清楚。果然,還傻楞楞地跪在那兒。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手上沾到些黏膩的東西。定睛一看,竟是鮮紅的血液。傷口裂了!只是因為穿著玄色的衣物,遮掩住了。

混賬!暗罵自己一句。跟她計較什麽?

“朕答應你,只處置付春華一人,其他人都留他們性命。不過,這些人不能留在淑妃宮裏,發配浣衣局吧。朕總得給淑妃一個交代。”

鄭玄還想說什麽卻被掀翻,趴在床上。長褲被輕輕扯下,裸露的皮膚瑟瑟發抖。臉一直紅到耳根。

“別動,傷口裂了,朕給你上點藥。”

略帶薄繭的手指沾著藥膏抹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疼痛消下去不少。抹完,特地在邊緣處輕拍一掌,罵道:“好好趴著,再敢亂動,朕就傳杖刑。”

聽到杖刑二字,鄭玄立馬就慫了,乖乖趴著一動不動。

氣氛有些尷尬。魔君清了清嗓子道:“你休息吧。朕去禦書房批奏折。明日再來看你。”

禦書房哪有什麽奏折!這些天他不見蹤影,奏折都是曹暄代為批閱。魔君只不過找個廊下角落處將就一宿而已。天氣不涼,習武之人睡哪兒都無所謂。

鄭玄一早醒來才睜開眼,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邊。剛想起來行禮,早被按住。

魔君遞上一杯清茶,“先漱個口。”

接著遞上溫熱的毛巾,“來,擦把臉。”

鄭玄頗有些不適應,好久沒有被人當大小姐伺候過,只傻傻地照著魔君的吩咐做。

“別動,朕餵你吃些東西。”

一切恍如昨日。可昨日已死在那對龍鳳燭下。

魔君沒有察覺鄭玄的糾結,耐心說道:“朕這幾天有事要辦,不能陪你。衣食住行都會有專人照顧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吩咐他們。只是不許出長樂殿一步,明白了嗎?”

“明白。”鄭玄小聲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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