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阮綺與鄭玄早早來到府衙門口，隊伍已經排了近百米長。男丁們都去了邯鄲城，留下一群老幼婦孺，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阮綺在官兵中掃視了一眼，很快發現相熟的。魔軍在城中只留下幾百名士兵。這樣一來，城裏諸事大多還靠鄴城原來的官差。只不過把玄武朝的官服換了魔朝的官服。

“陳哥，我家那口子出門在外，家逢突變。我只好和妹妹來應選嬤嬤，沒想到人那麽多。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們早些應選？”阮綺說著把一小塊銀子塞進一名衙役手中。

那名衙役掂了掂銀子，說道：“馮嫂子稍等。”

片刻之後，衙役回到二人身邊，低聲說：“跟我來！”

三人避開眾人視線，繞到府衙後門，七彎八拐地來到考官面前。姓陳的衙役在考官面前耳語了一番。只見考官笑吟吟地對二人說道：“既是馮兄弟的親眷，那就好說了。你們準備以何才能應選啊？”

“啟稟大人，妾身略通文墨，會些簡單的賬目，平日裏打理些府裏的瑣事。我這妹妹會廚藝，尤其擅長做些江南的小點心，這可是咱們鄴城難得吃到的。”

“大嫂的才幹，小弟早有耳聞。馮大哥的家業全靠大嫂忙裏忙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就直接入選了罷！至於令妹嘛，還請到後廚一試，畢竟廚藝做不得假啊。”

“是。多謝大人！”鄭玄答應著便跟著雜役向廚房走去。

府衙的廚房很大，足以容納十數名廚師一起開夥。說起來鄴城在玄武朝算不上大城，也不富裕。可原來的守將和知府卻到處搜刮民脂民膏，窮奢極侈，將軍府和衙門修得比京城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兵臨城下，兩人卻不顧百姓死活棄城而逃。留下這些官邸和財富都歸了魔軍。鄭玄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狗官。

廚房裏已經站了大約十名候選者，呈一字排開。有幾個臉熟的好像是某些酒館的廚娘。看來競爭有些激烈。鄭玄向考官福了福身，默默地走到隊尾站定。

考官身穿魔族服飾，體胖腰圓，一臉油膩，看樣子倒的確像個廚子。“今日的考題是以魚為主材，湯、羹、煎、炒各種都行。限定半個時辰內完成。大家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答應。

“好，那就開始吧。”考官指了指水缸。

眾人依次在水缸裏撈起自己中意的魚。鄭玄排在隊尾，輪到時已經沒什麽可選的了，只剩下幾條草魚和鯽魚。鄭玄盤算了下，準備冒險做一道西湖醋魚。西湖醋魚是江南一帶的名菜，甜中帶點酸，不太符合北方人的口味。不過魔族人的口味如何卻未可知。何況那些廚娘估計都會做拿手的北方菜式，南方菜說不定還能出奇制勝。

鄭玄選了一條不大不小的草魚，來到案臺上不甚熟練地剖魚去鱗。她最討厭血腥味，往日做魚都是丁鴻殺好洗好。想到丁鴻，鄭玄心裏又是一陣擔心。五年來，這個人都一直默默守護著她。如今下落不明，鄭玄一點辦法都沒有。心中煩惱，卻絲毫沒有影響手中的活計。將洗凈的魚用大火煮了五分鐘，撒上少許料酒，再用醬油、糖和醋調成糖醋汁並勾成芡，淋在魚身上。

鄭玄第一個完成了考題，將盤子端到考官的桌上。那考官大喇喇地掃了鄭玄一眼，夾起一小塊魚肉嘗了嘗，隨即點頭稱讚道：“甚好！你叫什麽名字？”

“民婦鄭玄。”

考官命小廝將鄭玄的名字記錄在冊。其他人也陸續做完，一一端上來。考官又選了花開富貴牡丹魚和菊花鱖魚兩道，“你們三個明天一早去醉仙樓報到。”

醉仙樓位於城東鬧市口，是往來客商必經之地，分前後兩院。前院臨街，招待普通賓客；後院幽靜，只招待貴客。前後兩院各自都有廚房。

鄭玄來到門口，便有小廝將她引到後院。院裏正中央擺著張太師椅，昨天的考官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邊站著另外兩個中年男子。鄭玄來得還算早，院裏站著七八人，都是二十幾歲的年紀。隨後陸陸續續有人到來。大約過了一炷香，考官吩咐小廝關門並清點人數，總共三十二人。

考官喝了口茶，慢騰騰站起身來，“本官乃魔君禦膳房副總管張喜，奉命遴選禦膳房嬤嬤。爾等昨日通過初考，將在此地接受教導。我身邊的兩位，潘禦廚和徐禦廚便是你們的師傅。你們分成四組，隔段時間進行比試，勝出的小組留下。最後留下的八人才可入宮伺候魔君。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接著，眾人由潘、徐位禦廚通過抓鬮的方式分為四組。一二組跟著徐禦廚在前院廚房，三四組跟著潘禦廚在後院。鄭玄被分在第四組。

潘禦廚約摸四十歲上下，長得挺和善，略微□□了幾句，便讓她們互相認識下，各組推舉個組長。

一一介紹。鄭玄她們組推薦了付春華做組長。付春華原是倚香樓的主廚。倚香樓雖是個妓院，酒菜卻不輸一般的酒樓飯館。

“各位姐妹，承蒙厚愛，付某一定竭盡所能，不負各位厚望！”付春華笑著說道。

“付姐姐廚藝高超，咱們組必勝！”叫畢婷的姑娘朗聲道。

“是啊，是啊，咱們組必勝！”眾人附和。

鄭玄暗自觀察組裏的成員。橙月生得最美，嬌小玲瓏，輕聲細語，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可惜命不好，聽說新婚不久便當了寡婦。賀蘭沈穩大方，人情練達。畢婷快人快語。其他幾位尚沒有給鄭玄留下深刻印象。

傍晚，鄭玄她們預領了月銀各自回家。一兩銀，足以養活馮家和丁家六口人。鄭玄在路上買了一小塊肉和幾樣蔬菜，準備給家人做頓飯慶祝下。

阮綺早已在家，桌上擺著一只燒雞和幾個小菜。兩個孩子早就圍著桌子流口水了。鄭玄見狀在心裏笑了下，阮綺果然是一有點錢就藏不住！將月銀交給馮母，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安樂飯。阮綺和鄭玄每天都外出，只能讓年邁的馮母當家。幸虧兩個孩子都很懂事，已經能幫著幹不少活。等再多攢些銀子，須得請個人照顧家裏才是。

潘禦廚每天晃晃悠悠到日上三竿才出現在後廚，稍微指點兩下布置個任務便回去午睡，睡醒回來再點評下就放眾人回去了。美其名曰廚藝主要靠自己參悟。

這可急死了三組和四組的成員。要知道其他兩組天剛亮就集合，刀工、配菜、烹飪、調味，一項項細致學習。徐禦廚天天盯著，稍有出錯便有責罰。好幾次看到有人哭著回家。三四組的人一邊同情一邊羨慕。嚴師出高徒嘛！第一場比賽咱們估計輸定了。

半個月的時光很快過去。第一次比試的題目是千絲豆幹，一道考刀工的菜。不出意外，三四兩組慘敗。四組有付春華在，比三組情況略好。三組淘汰出局。看著姐妹們抹著眼淚離開，四組的人情緒相當低落。

張副總管誇了徐禦廚，又訓了潘禦廚幾句便離開了。

潘禦廚完全不以為意，幹咳了兩聲朝徐禦廚拱了拱手。那徐禦廚比潘禦廚小四五歲的樣子，也不回禮，冷著臉走了。

接下來半個月，潘禦廚仍然是老樣子。四組抱著哀兵必勝的決心跟著付春華苦練技術。

“春華姐，你說咱這師傅是不是不想咱們贏啊？一個月也沒教咱們啥。”年紀最小的駱蕙忍不住嘀咕。

“快別說了，小心被人聽了去。”付春華趕緊制止，“潘師傅說的也不是全然不對。廚藝比拼除了技術，還要靠靈感和創意。有時候還靠些許運氣，主考官的口味也很重要。下次比試的題目已經提前公布了，咱們回去都合計合計，明天一起討論。”

鄭玄對著考題怔楞了半晌。鴛鴦爭輝，好熟悉的菜名。這是一道江南名菜，她曾經最拿手的菜。要不要毛遂自薦呢？

第二天，鄭玄沒有主動請纓，只是簡略提了下自己的配方和做法。付春華聽後連連點頭稱讚，按著鄭玄的方法反覆琢磨。

比試那天，付春華做出的鴛鴦爭輝與鄭玄原來做的居然有七八分相似。張副總管盯著菜看了半天，又看了付春華半天，沒下筷子便判了付春華勝出。

另一組勝出的是第二組，組長叫高敏。說來話巧，她是付春華的老對頭——萬花閣的主廚。兩人明爭暗鬥好多年，不相伯仲。

高敏的菜色香味俱全，擺盤精致，刀工卓越，顯然比四組的要略勝一籌。就連淘汰的一組看上去也絕不輸於四組。徐禦廚明顯不怎麽服氣，略動了動嘴角還是忍住了，掃了潘禦廚和付春華一眼就帶著高敏她們走了。

四組的人欣喜若狂，大有揚眉吐氣的感覺。潘禦廚樂呵呵地帶著她們去外面大吃一頓。眾人立馬對潘禦廚改觀，覺著跟了個和藹慷慨的好師傅。

席間，潘禦廚邊喝著酒，邊給她們講魔朝的事。

三年前，老魔君蒼海暴斃，新任魔君繼位。據傳新任魔君跟蒼海的兒子蒼洱長得一模一樣。魔族人紛紛猜測蒼海使了什麽手段，破壞祖制傳位於親子。新任魔君上位以後，不許任何人喊他的名諱，只能以魔君相稱。其人手段異常狠辣，蒼海的親信皆被他一一除去。重臣之中兩朝元老只剩下曹暄一人。他還重用來歷不明的魔親王為兵馬大元帥。三年來勵精圖治，魔朝實力如日中天，大有一統天下之勢。

魔君未立魔後，有分位的妃嬪統共六人。貴妃乃魔賢王曹暄之長女，執掌鳳印。淑妃為魔親王之妹。嫻嬪是曹暄之妻陸氏的侄女。另外還有慧嬪、婉貴人、妍貴人三人。

鄭玄一一將魔朝的主子們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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