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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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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馬嘶風,旌旗翻飛,一抹殘陽映古木。

衰草連綿,亂山無數,踏盡天涯忘歸途。

羅翌帶著江家三千親兵一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終於在五日後趕到邊塞。一條大河橫亙在前,阻斷去路。

“報!將軍,前方五十裏處發現魔族大軍,正向關內而來。”

“有多少人?”

“至少十萬。”回來覆命的探子久經沙場,見到十萬魔軍也是心驚膽寒。

“傳令下去,大軍就地紮營休整,等我命令。”羅翌面色從容道。

“諾!”

羅翌下馬,獨自牽馬飲水。此馬名喚“龍駒”,頗有靈性,多年來跟著他南征北戰,浴血沙場。羅翌對它極好,總是先餵飽了它才顧得上自己。龍駒親昵地用臉在他手上蹭蹭,發出滿足的聲音。羅翌知道它是喝夠了,便留它在河邊吃些嫩草,踱回軍營。

副將江風、江華已在帳內等候。食物也擺在案上,兩個饃,一碗清酒而已。行軍在外,羅翌一向不挑,吃食與普通將士一般無二。他邊吃邊展開地圖研究。三下五除二,東西吃完,攻防路線也了然於胸。

此處地勢較為開闊,魔族騎兵利於施展。而河對岸崇山峻嶺,地勢險要,到處是懸崖峭壁,怪石林立。只有一條蜿蜒小道盤山而上,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加之下游水流湍急,暗礁四伏,唯有幾座吊橋與對岸相連。要想阻止魔族大軍繼續進犯,必須將他們攔截在河對岸。

羅翌用手指了指地圖上一處關隘,道:“江風,你帶一千人前去此處埋伏。江華,去選兩百名水性好的士兵,從後面包抄,奇襲敵軍糧倉。其餘人原地待命。”

“諾!”二人領命,各自準備。

魔軍糧倉位於大軍左翼,臨近河道。河道上段,水勢平緩,尚能通過大船。糧船補給一路順流而下,屯於岸邊,頗為方便。還可防犯敵人用火攻之計偷襲。

是夜,江華帶領士兵繞道敵後。兵分兩路,一路隨他奇襲軍營,另一路留在糧倉附近伺機而動。

天公做美,夜色如漆。士兵們隱沒在一片黑暗之中匍匐前進,很快接近大營。江華手起刀落,砍殺魔軍哨兵。一行人各自接近營帳,四處點火。霎時間,火光四起,哀聲遍野。

率先反應過來的魔軍士兵沖出營帳,卻被濃煙迷了眼,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相互踩踏,死傷無數。附近軍營的魔軍看到火光,趕來救援。糧倉防守一時松懈,立馬被鉆了空子。幾個屯糧之所被埋伏已久的江家親兵澆了桐油,點火燒起來。魔軍見狀紛紛擔水救火。可澆了桐油火反而越燒越旺。

江華等人見得了手,拼命殺開一條血路,朝河岸奔去。魔軍殺聲震天,箭雨如飛蝗般襲來。眼看退無可退,江華帶領一眾士兵躍入江中,泅水而渡。光線昏暗,轉眼間不見蹤跡。魔軍自北而來,不谙水性,只能在河岸邊氣得直跳腳,卻無可奈何。

天色露白,魔君蒼海下令大軍開拔,直取前方關隘。昨夜糧草被毀近半,魔軍士氣低落,報仇心切。山道行軍不比平原,魔軍精銳騎兵發揮不了作用,只得以步兵開道。步兵人數眾多,走在陡峭的山道上,一眼望去,簡直比肩接踵,擁擠不堪。

江風早已帶人等候多時。手下士兵按耐不住,輕聲問道:“將軍,動手嗎?”

“不,等他們先頭部隊深入些再動手。”

片刻之後,魔軍步兵深入關隘。江風一個手勢,山上巨石滾滾而下,羽箭帶著火器如瀑飛瀉,將魔軍截開兩處。進入關隘的部隊成了甕中之鱉,被江風他們居高臨下打了個落花流水。後面的部隊更慘,死傷者紛紛滾下山去,將身後的人撞下懸崖。一時間人仰馬翻,鬼哭狼嚎。魔軍損失慘重,只能退守。

蒼海氣極,盛怒之下指著曹暄鼻子罵道:“酒囊飯袋!出發前你不是說玄武朝氣數已盡,魔朝當一統天下嗎?區區幾千士兵,便已將我十萬大軍擋在門外。曹暄,你身為主帥,該當何罪?”

“臣該死,望陛下息怒。”曹暄敢怒不敢言。此次攻打玄武朝,乃是蒼海一心想為下任魔君掃清障礙,一意孤行。臨時起意,大軍準備並不充分。如今卻把責任全都推到曹暄身上。

“你們曹家不是自詡可以呼風喚雨,移山倒海嗎?區區幾座山難不倒你吧?”

曹家歷代為魔族大巫,在魔族中地位崇高神秘。世襲的家主從小學習法術,據傳本領通天。曹暄暗自苦笑。移山倒海只是傳說,曹家人不過會些縮地術而已。不過要把數萬兵馬一齊運過去,只怕會功力大減,折損陽壽。曹家家主長壽者如鳳毛麟角。他的父親不到四十歲就油盡燈枯,想來他已多活了兩年。

“啟稟魔君,臣學藝未精,移山倒海恐怕做不到。不過臣有一計可以一試。”

曹暄與蒼海定下計策。魔軍重整旗鼓,蓄勢待發。

江風得勝回營,眾人大喜。唯有羅翌郁郁寡歡。連日來,羅翌除了處理軍務,便獨自呆在帳中滿懷心事。部下們不敢多問,自去開了慶功宴。

旭日東升,朝霞漫天。羅翌坐在河邊沈思。一只灰鷹直沖而下。他一伸手,灰鷹穩穩地落在臂上。羅翌拍了拍它的腦袋,抽出信函,面色更加陰郁。良久,他回營寫好書信,小心翼翼地裝入灰鷹腳邊的竹筒內,撫著灰鷹的背,輕聲說道:“灰兒,若是我死了,你千萬要把信帶回去給清潼,知道嗎?”

灰鷹轉著眼珠子看他,似是聽懂了他的話。

忽而,天邊墨雲翻滾,狂風大作。河對岸,一座祭臺拔地而起,懸於高山之巔。祭臺上立著一人,焚香禱告,拂塵輕點,與羅翌隔河相望。

羅翌見狀深感不妙,立即點兵上馬。三千精甲,井然有序。江家軍旗,迎風而展。羅翌一馬當先,銀黑鐵甲熠熠生輝,鎧甲下紅衣烈烈,如赤焰般炫目。

曹暄念動咒語,五萬兵馬轉瞬從山的那頭轉移到了另一側。

羅翌的軍隊被夾在魔軍與河水之間,進退兩難。他振臂高呼道:“眾位兄弟,前有敵寇,後無退路。將士百戰,雖死猶榮。今生得諸位相隨,羅翌死而無憾!”

“與子同袍,死生契闊!”身後的將士皆存必死之心,背水一戰。

三聲鼓響,羅翌如利箭般沖向敵營。魔軍將領迎戰。此人身壯如牛,持一柄千斤重的刀斧,氣勢洶洶地劈向羅翌。羅翌閃身,輕松避過,回手一劍便將他刺於馬下。

魔軍將士大怒,四五個將軍一齊出陣圍攻羅翌。羅翌毫不慌亂,挽起長劍順勢一轉,白光乍現,劍氣如虹。最前面的魔軍將領被劍氣貫穿,胸口破了個大洞,當場斃命。其餘幾人也是英雄,不見膽怯,反而乘勢圍攏。一人持戟直劈馬腿,另一人提槍直刺羅翌胸口。羅翌揮劍擋開□□,兵刃相接,火星四射。龍駒騰空躍起,一雙前蹄狠命一踢,正中對方馬眼。戰馬受驚,長嘶一聲,將座上人摔在馬下。龍駒落地,生生將人踩死於蹄下。

曹暄在祭臺上觀戰,見情勢不妙,一揮令旗。魔軍列陣,騎兵撤到左右兩翼包抄,步兵持盾牌出列。戰鼓隆隆作響,兵陣一步步逼近羅翌。

羅翌大喝一聲。三千將士呈犄角之勢殺入敵軍左翼。左側騎兵頓時亂作一團。江風與江華領兵深入敵軍,□□狂舞,如靈蛇般穿梭於敵軍腹地。魔軍騎兵紛紛倒於馬下。一時間屍體堆積如山,戰馬寸步難行。江家親兵早存必死之志,浴血奮戰,竟將一萬多左翼大軍殺了個片甲不留。魔軍騎兵與步兵合圍,將他們化整為零。江家精兵終因寡不敵眾,以身殉國。

與此同時,羅翌單人一騎立於陣前。步兵已持盾將他圍在中間,後排士兵從縫隙中刺出長矛,弓箭手整齊待命。包圍圈越縮越小。

羅翌輕撫龍駒,龍駒甩甩尾巴,輕聲回應。忽而,龍駒展開四蹄,旋風般沖向前方敵軍。待到陣前,它騰空而起,竟一下越過盾牌兵,落入敵營。羅翌揮劍,將周圍一圈士兵砍殺,在陣內左沖右突,殺出一條血路。

魔族將士素來驍勇善戰,反應過來後立即變陣。一波又一波的士兵手持長矛向他沖來,專砍馬腿。龍駒一時不慎,被刺穿後蹄。它竟生生忍住疼痛,沒將羅翌掀下。馬腿折斷,又被刺中腹部,龍駒緩緩倒在血泊之中。它的眼中蓄滿淚水,深深望著身邊竭力想護它周全的主人。

羅翌渾身是血,鎧甲破敗不堪。發髻早被打亂,一頭烏發隨風而散。包圍圈突然散開,羽箭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羅翌使出長劍,劍氣罩下,密不透風,羽箭紛紛被擊落。一桿□□襲來,直刺羅翌胸口。羅翌冷不防被刺中。他後退三步,鮮血卻沒有如預料般湧出,仿佛刀槍不入。但身上無數鮮血淋漓的傷口又昭示著他也不過是血肉之軀。持槍人一個遲疑,被他反手刺殺。羅翌將屍首擋在身前,躲避下一輪羽箭。一支利箭射中他的腿部,鮮血噴湧而出。他顧不得拔去箭頭,轉身又殺入重圍中。

饒是最彪悍的魔族將士,也被他的神勇所震懾。

曹暄閉了閉眼,強壓住口中的血腥味。他念動咒語,用盡最後的功力將拂塵一掃。

羅翌眼前頓時黑霧彌漫,不辨方向。他仿佛置身於廣袤的荒漠之中,周圍震天的廝殺聲突然變得悄無聲息。一股悲涼之感油然而生。

黑霧絲毫沒有影響魔族士兵。他們只是看到羅翌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長劍。沒有片刻猶疑,萬箭齊發。

羅翌憑直覺躲閃,卻還是被一支利箭穿透喉嚨。血染長袍,與喜服混為一色。黑霧消散,他瞠目欲裂。一只灰鷹盤旋不去,發出陣陣悲鳴。終於他倒下了,嘴角咧出一抹微笑。

灰鷹南飛,帶去他最後的思念。

“清潼吾妻,見信如別。猶記初見,眉眼盈盈,驚鴻翩翩。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十年心跡十年夢,歲歲年年,心心念念。怎奈烽火驚日月,男兒誓死衛江山。一朝身故,別無他念。願卿珍重,另覓良人相伴。唯嘆今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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