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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執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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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執入府

五日後,天氣晴朗,狄秋領著上官執到了靖國公府。

豆盧寶讓萬彩在院子裏鋪一匹墨藍色的棉布,烏滿差索圖把一整套銀飾放於棉布上。

銀飾精美,花紋交錯精致,奇珍異獸與星月風物交相輝映,讓觀者嘆為觀止。

與其他三人打過招呼以後,上官執在早就備好的畫架前架好畫紙,便開始用炭筆起稿,再用墨筆勾線。

上官執開始作畫便不會再說話,烏滿和豆盧寶一人拿了書,一人拿了打磨玉石的工具,在一邊的石桌上做起自己的事情來。不想還有一個狄秋,提刀在旁,看著這三人各自有事做,似是有話要說,半晌,她才小心開口道:“聽聞這些禦畫師規矩很多,不知這上官畫師作畫的時候我可否在旁一觀?”豆盧寶隨道:“無妨。”狄秋便到上官執身後站穩了,面色十分嚴肅,儼然一個守衛的將士。見這,豆盧寶憋了笑,道:“狄秋姐姐,坐著看罷。”狄秋這才坐下來,道:“寶掌櫃不必客氣,叫我狄秋便好。”上官執心無旁騖,除了眼前所畫之物與所作之畫外,其餘一概好似都與自己無關。眼看著落落幾筆,眨眼的功夫,那銀飾的大輪廓就被拓在畫紙上,瞧著竟與那放在布上的銀飾輪廓分毫不差。烏滿與豆盧寶輕聲道:“你這朋友不像你,倒是個安靜的。”豆盧寶用更輕的聲音說道:“那是你與上官還不熟識。”另一邊。狄秋眼看著那畫紙上的銀飾初具規模,不由得輕聲對另外兩人感嘆道:“上官畫師好厲害的功夫,畫得跟真的一模一樣!”這上官執作畫時喜歡皺著眉頭,看上去始終有些許不滿意的樣子。這讓身邊的三個人都不敢放聲說話,好像怕驚擾了什麽似的。豆盧寶對狄秋輕聲道:“狄秋姐姐有所不知,這上官出自是我寶月坊的招牌,賣得最好的幾款發簪,其花樣圖紙都是上官之手。”說著豆盧寶指了指狄秋頭上的檀木簪子又小聲說道:“你這簪子就是上官畫的樣式。”狄秋十分驚奇,她隨手把頭上的發簪拔下來,拿在手裏細細研究起來。一旁的烏滿也起了好奇,湊過去看那木簪的花紋上。這個木簪只在簪尾做了極寫意的桃花流雲刻紋,款式簡潔,就是戴在男子發髻上也不顯花俏。烏滿低聲誇讚道:“好雅致的花紋。”豆盧寶的臉上似有得意之色,她輕聲道:“大安皇家格調大鳴大放,引得民間市面上的飾物多崇尚覆雜華麗,且喜好用色彩濃郁之寶石點綴。我這寶月坊劍走偏鋒,以雅致清麗為主調,從開張到現在,也算是在這大安寶石商鋪裏占有一席之地。實不相瞞,若來年春夏生意好,我準備在城東再開一家分號。”狄秋小聲讚道:“寶掌櫃目光獨到。”烏滿看著那簪子,又看看豆盧寶,覺得這人好似那南疆艷麗尾羽的雄鳥,總要到處炫耀一番自己那一把花裏胡哨的大尾。

烏滿輕聲道:“阿寶,你才幾歲?怎講話就跟那幾十歲的富豪商賈一個腔調?”

豆盧寶小聲應道:“我本就是生意人,這腔調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烏滿點點頭,用極小的聲音道:“我不喜歡。”豆盧寶悻悻應了一聲說我曉得了。

她剛想逗一句那烏滿喜歡什麽樣式的,卻被打斷。原是那狄秋快嘴小聲道:“我倒是覺得無妨,寶掌櫃這樣也挺有意思。”豆盧寶默默在心裏刻薄了狄秋一番。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你們在聊什麽呢?與我也說一說。”原是上官執畫累了,來歇息片刻。狄秋站起來,將石凳向上官執的方向推了推,狄秋道:“上官畫師原來也在寶月坊畫過花樣,實在是厲害。”上官執坐下來,單腳支在另外一個石凳上,雙臂交叉墊在脖頸後面,上半身又靠上石桌邊的大樹,一副江湖閑人做派。聽聞狄秋的誇讚,上官執擺了擺染了墨漬的手,道:“這事莫要張揚,宮裏不準畫師在外供職,我也就是偶爾幫朋友的忙罷了。”烏滿笑道:“但願這位朋友出手大方,莫要辜負上官畫師國手。”豆盧寶應道:“區區金銀,怎能與上官妙手生花相提並論?”聽了這話,上官大笑幾聲,道:“別別別,寶掌櫃,我看還是相提並論的好。”眾人皆笑。上官執眼疾手快,看到狄秋手上的簪子,便隨手拿過來。“流雲飛花,”上官執細看手中的簪子,笑道,“這飛雲雕得不錯。狄小將軍好眼光。”狄秋應道:“上官畫師說笑了,我聽寶掌櫃說這是你的手筆。實不相瞞,這支發釵在下十分喜愛,上官畫師才是好眼光。”“哦?”上官執來了興致,笑瞇瞇地問道:“敢問狄小將軍為何喜歡?”另一邊,豆盧寶指著上官執小聲對烏滿耳語道:“你看這人,像是談話的做派嗎?”狄秋答道:“我跟隨父親,常在軍中行走,平常也做男子打扮。只是這男子的發釵款式多單調,而一般女子發釵又過於招搖,這寶月坊的木簪款式簡潔,習武之人戴著方便,又不失我女家身份,所以我喜歡。”聽聞這話,上官執似是十分驚喜。上官執拿起茶杯,作敬酒狀,道:“這狄小將軍與我原是知己,在以茶代酒,多謝賞識”這狄秋趕緊站起來,也舉起茶杯,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末了,狄秋朗聲道:“上官畫師若想痛飲幾杯,隨時來將軍府找我,我家別的沒有,好酒管夠。”豆盧寶偏頭對烏滿玩笑道:“你看這倆,擱這演江湖傳奇的話本呢!”烏滿喝了茶緩聲道:“我看倒是比你念生意經強上百倍。”狄秋聽了豆盧寶的話頓覺失態,便歉笑一下坐回了石凳上。上官執倒是滿不在乎,換了條腿翹著,對著一旁的烏滿笑道:“我與這南詔少國主所見略有不同,寶掌櫃是生意人,念生意經也是情理之中。”烏滿笑了笑,點點頭表示認同。上官執突然話鋒一轉,笑著看豆盧寶,對烏滿說道:“南詔少國主風姿出眾有目共睹,在下常聽寶掌櫃提起南詔少國主,今日一見,倒是……”豆盧寶一聽上官執這話暗叫不好,想去捂上官執的嘴,卻被烏滿暗地裏扯了胳膊捏了穴位動彈不得。

烏滿不動聲色地問道:“上官畫師,把話說完。這寶掌櫃是如何說我的?”

上官執起身,作揖道:“想來是寶掌櫃見多了美人花了眼,寶掌櫃說南詔少國主你,不過爾爾。”

上官執故意把‘不過爾爾’幾字聲情並茂地演繹了一番。

嫌熱鬧不夠大,上官執還添了一句道:“這話千真萬確,寶掌櫃莫要不認賬。”

說罷,上官執扔一句“不才作畫去也”,放下茶杯,撿了塊點心便溜了。

烏滿好整以暇,瞇起眼睛,邪氣橫生。

狄秋一見事態不好,連忙說道“我去看上官作畫”,然後便假裝身旁的是非之地不存在一般,並言語道這上官畫師筆法真是精湛雲雲。“上官執,你這月月錢沒了!”豆盧寶喊道。另一邊,烏滿看著豆盧寶,眼睛裏滿是笑意,但豆盧寶卻覺得,那笑意裏暗藏殺機,十分恐怖。豆盧寶怯怯說道:“若我解釋幾句,你信嗎?”烏滿摩挲著茶杯周身,緩緩道:“且說來聽聽。”豆盧寶義正言辭地說道:“什麽不過爾爾?這話我早忘得一幹二凈,全因我內心深處與那上官的看法一樣——南詔少國主風姿眾,真乃人中龍鳳是也。”烏滿眼底藏了笑意,翻開了書回道:“我知道了。”豆盧寶把臉湊過去小聲問道:“那你還生氣嗎?”烏滿面不改色地說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日南詔烏滿算是領教了不過爾爾之意。在寶掌櫃眼中不過爾爾的我就算生氣了也不過爾爾,寶掌櫃您說呢?”豆盧寶苦著臉,在心裏把那上官執怒罵了千百遍。一邊的狄秋兩耳不聞身邊事,看著上官執一心一意只管作畫,她心裏一動,一個問題像個影子一般揮之不去。狄秋疑惑,這畫師上官執,究竟是男子還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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