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刺結案疑點重重

關燈
遇刺結案疑點重重

從靖國公府離開那日,狄秋私下裏問了豆盧寶。

“你認為上官是什麽上官便是什麽,莫要想太多。”

豆盧寶說得雲裏霧裏,狄秋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百思不解。

待狄秋離開,烏滿說道:“狄秋是個有分寸的人,你何必唬她。”

豆盧寶嘆了氣,道:“欺君之罪,又不是什麽好事。”烏滿點點頭。

豆盧寶又道:“上官執毫無根基背景,年紀輕輕就成了禦畫院的畫師,其人絕非等閑之輩,只是背後種種千難萬險……”

烏滿意味深長地看著豆盧寶,豆盧寶一絲苦笑,這後面的話淹沒在夏日無休無止的蟬鳴之中,其實也不必說了,她與她如何不懂?傍晚閑來無事,寶月坊差人偷偷送來了新季銀簪子的樣品。豆盧寶找了烏滿一起看。店裏的匠人依照上官執的樣圖做了十幾種樣式,有簪子也有發冠,樣式精巧,確有南疆格調。兩人一邊看,豆盧寶一邊記著需要改進的地方。烏滿拿起一根銀釵,似是隨問道:“那日燈會的事結果如何了?”豆盧寶邊記錄飾物的批註邊隨口答道:“結了。”烏滿道:“狄秋也將從靖國公府撤了,這幾日都平安,想來這件事沒有連累到靖國公府。”豆盧寶寫完了批註,擱置了筆,道:“那日的冷箭都是從一行花船放出的,表演的人早被殺害。待狄將軍去查的時候,從那營管花船的掌櫃府上搜出黃金五百兩,但府上幾十人均被暗殺,死狀慘烈。”烏滿搖了搖頭道:“作孽。”豆盧寶繼續道:“府上死者身中數刀,聽說那傷口猙獰恐怖,形狀是參差交錯的鋸齒狀。”烏滿思索片刻,問道:“突厥人的鋸齒彎刀?”豆盧寶點點頭。豆盧寶喝了茶,道:“此事便蓋棺定論,是那突厥人欲刺殺南詔少國主,意在嫁禍大安,挑起大安與南詔重開大戰,突厥坐收漁翁之利。”聽聞這話,烏滿冷笑道:“還真是煞費苦心。”豆盧寶看了烏滿一眼,猶豫再三,覺得因與烏滿分屬大安與南詔,這話問了頗不合適,但她還是試探問了一句,“烏滿也是這樣想的?”烏滿細看這手上的簪子,那簪尾雕了一個極寫意的虎頭,那小小虎紋方寸間竟有萬千氣勢,與烏滿雙目間的邪氣好似雙生雙纏。烏滿悠悠道:“你方才說,那死者身中數刀?”豆盧寶點點頭,道:“狄秋與我說的,定不會有錯。”烏滿笑了一笑,好像世間萬事都盡在掌控。豆盧寶心想,這烏滿不愧是南詔未來國主,這般年紀便已有幾分君王氣度。烏滿道:“你大安稱禮儀之邦,突厥人茹毛飲血,大安定將其視作兇殘不仁的蠻夷,這滅門的兇殘行徑倒也符合大安對蠻夷的一貫印象。”說道這裏,烏滿停頓片刻,後又徐徐道:“但豈不知,那突厥人素來信奉阿漢大神,敬萬物,習慣一刀斃命以示對生靈的敬意。其二,那彎月刀本是為狩獵而制,意在一刀割斷獵物喉管,不給猛獸反撲之機。況且,聽聞這突厥人生於西北荒漠之地,武功路數以勇猛為上,想來那船家上下老小都是平頭百姓不曾習武,凡此種種,若真是突厥匪徒殺的人,那屍體上必然是一刀封喉,怎來數道傷口?倒像是慣用刀劍之人用不慣這彎月刀,借刀殺人罷了。”豆盧寶點點頭,眼中已有欽佩之色。

豆盧寶讚嘆道:“烏滿好心思!不過我也聽說,狄大將軍已突襲搜查了突厥人在大安的聚集之處,搜了彎刀數把以及備用箭支兩百,人證物證具在。此事塵埃將定,估計不日就將上書刑部。待上達天聽之後,此事便了了。”聽聞此話,烏滿嘆了氣。突厥、回紇、吐蕃、南疆均有族人在大安落生計,想到這裏,烏滿嘆道:“也罷,只是想來,這突厥在大安剩下的人,從此便難有好日子過了。”豆盧寶默默不語,二人靜坐半晌。烏滿看著豆盧寶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道:“阿寶以為,此事如何?”豆盧寶把玩著手中的白玉元寶,說一句,“疑點重重。”“此話怎講?”豆盧寶道:“我倒是好奇這兵刃與箭矢從何而來。”烏滿不說話,靜待下文。豆盧寶道:“聽聞那祁王安撫傷亡百姓之事倒是辦得不錯。不但請了禦醫院的禦醫為傷民醫治,且湯藥費均由祁王所出。有死者的人家,一命賜金五十,聽聞竟賜去千兩黃金有餘。一時間,有些人家竟暗跳腳,恨不得家裏也多死幾個呢。”烏滿靜靜聽著,面上籠上一層陰寒。豆盧寶把手中的白玉元寶放在桌上,她指著這元寶道:“別的不說,算計掂銀錢倒是拿手,如此一來,數十人命,那日箭矢必有上百,與軍庫相比雖不算大數目,但也絕不是尋常人家能夠張羅來的。”烏滿問道:“若是從外面運輸而來的呢?”豆盧寶答到:“如此數目,大安把守城門的武官難道都是廢物?”烏滿想到自己來到大安之時,隨行的行李也確被翻了個底朝天,還有女官近身檢查。這上百箭矢,想要掩人耳目運進大安,談何容易?於是烏滿點點頭,表示讚同。豆盧寶把白玉元寶重新放回手裏,嘆了氣道:“此事你我都看來頗有蹊蹺,我就不信刑部那些個飽讀詩書斷案無數的大人也看不出來。”烏滿冷笑一聲,道了八個字:“明哲保身,屍位素餐。”豆盧寶頷首。那夜的事,目前看來是突厥行刺南詔質子意欲挑起戰事,面上看著倒也無大紕漏。但有一件事豆盧寶說的有理,她與烏滿都看此事頗有蹊蹺,難道別人就不會嗎?比如,還有狄大將軍之女狄秋。狄秋抱拳對其父說道:“南詔少國主遇刺一事,孩兒有疑惑之處。”狄將軍撫須道:“說來聽聽。”狄秋回道:“父親大人有所不知,孩兒分別審問了那南詔少國主與豆盧縣主,這二人本意是偷溜出府並無人知曉,怎的就剛好遇上行刺呢?若說這突厥賊人日日盯梢倒也罷了,但是這花船放箭,想來定是賊人蓄謀已久,怎的如此剛好?倒不如直接在哪個無人陋巷出手豈不簡單?”狄將軍冷聲道:“若是那靖國公府裏通外敵也未可知。”狄秋撲通一聲跪下,急道:“孩兒在靖國公府看護數日不曾懈怠,那靖國公府並無不臣之舉,父親大人明鑒。”

狄將軍道:“賊人風聲鶴唳!你看護數日,靖國公府不敢有通敵之舉倒也不稀奇。”

聽聞這話,狄秋連忙說道:“孩兒與那豆盧縣主有幾分交情,靖國公也對孩兒照拂有加,他父女二人絕不是賣國之徒!”

狄將軍冷聲道:“你只與其相處不過幾日,怎知人心險惡?難道說靖國公府給了你什麽好處?我堂堂神策禁衛軍統領的女兒竟幫著亂臣賊子與歹人勾結?”聽了這話,狄秋瞬間面色煞白,不知從何辯解。她只得低頭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見狄秋此狀,狄大將軍走到狄秋跟前,彎腰扶起狄秋。又拍了拍狄秋的頭。他和緩道:“為父不是老糊塗,今日只是唬你一番,叫你知道這人間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從長計議也好,裝聾作啞也罷,莫要刨根問底。”狄秋低頭,委屈道:“若顛倒黑白,讓這賊人逍遙法外,狼子野心欲壑難填,這豈不是置大安國都百姓的安危於不顧嗎?”狄大將軍沒有回答狄秋的問題。狄秋見狀,又大著膽子說道:“身為習武之人,又為大安將士,護不了百姓安居,又有何臉面領取朝廷俸祿?”狄大將軍聽聞這話,頗有些氣憤的說道:“你這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為父走到今日這個位置,難道全憑一腔保家衛國的年盛意氣嗎?”狄秋小聲道:“難道一點也沒有嗎?”狄將軍好似沒聽見狄秋的話一般,只厲聲道:“為父讓你習武,本意是望你自保,也是為顯示我狄氏一門豪邁之家風。不想這身本事竟讓你生出這許多無端心思來,想來你一女子如何領兵做將?聖上事從權宜,派你看護靖國公府,賜你封號,你還真以為一介女流之輩就保家衛國了?”狄秋低頭不語,雙手攥拳,捏得死緊。見女兒這般面色沈重,狄將軍也覺說得過分了些,於是便又和緩了顏色道:“不過你剛才所說一事為父心裏有數。為父與那靖國公豆盧研同朝為官,他身體不好,也是個安分之人。那豆盧氏自幼喪母,她被靖國公驕縱溺愛,致使其頑劣異常,你與她相處。”狄秋悶悶應了一聲。這孩子從小勤奮習武,周圍皆是五大三粗的男子,也沒幾個齡女子玩伴。想到這裏,狄將軍又覺愧對女兒,於是又松道:“與豆盧氏結交倒也罷了,只是你要辨明是非,莫要與她一般輕浮行事。她若有不得體之行為,你規勸著點,將其引入正道也就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