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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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夜色漸沈,窗外一片燈火憧憧。

姜明成推開辦公室的門,放下一杯咖啡:“陸總,時間不早了。”

陸謹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繼續將視線投向電腦屏幕,一張臉被屏幕散發的微光襯的格外冷淡:“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

“好,我知道了。”嘴上說著,卻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事實上,從今早開始,陸謹言就是這個狀態了。

不,也許更早,大概,從昨天中午跟謝清許簽完離婚協議後就這樣了。

姜明成知道陸謹言跟夏錦馳的一點事,他以為,夏錦馳回來陸謹言能好一點,畢竟自從跟了陸謹言,這五年間,陸謹言就一直在讓他調查夏錦馳的種種蛛絲馬跡。

可好像,夏錦馳回來,陸謹言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

反倒,不如有謝清許在的時候開心。

不知道陸謹言怎麽想的,作為一個下屬,他又沒法開口勸,心底嘆息一聲,姜明成帶上門離開。

又過半小時,手頭的事終於忙完,算是再無事可忙,陸謹言靠在椅背裏喝完最後一點咖啡,拎了外套回家。

到家時將近淩晨,夏錦馳竟還沒睡,抱著電腦在沙發上邊忙邊等著。

聽到動靜,他合上電腦看過來:“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陸謹言眉眼間洇著一絲淡淡的懨色:“公司的一點事。”

“事情沒有幹完的時候,今天幹不完就明天幹,盡量別熬夜。”夏錦馳倒了一杯水遞過來:“對了,今天有人送過來一個快遞。”

“什麽?”

“不知道,我沒拆。”夏錦馳邊打量著陸謹言的神色邊開口:“寄件人,是謝清許。”

下一秒,他就見陸謹言變了臉色,眉眼間的懨色幾乎在剎那間消失,被一抹恍然取代。

陸謹言生性內斂,哪怕在年少時,他都鮮少見他有失了方寸的時候,眼下,卻好似被這份快遞驚的波動不小。

看來謝清許此人,確實不同尋常。

不知過了多久,陸謹言才恢覆成那副淡漠的樣子,跟夏錦馳道了句“早點休息”,拿著快遞上樓。

進了房間,將門合上,床邊,陸謹言拆開快遞。

裏面一共放了四樣東西。

第一樣,也是最顯眼的一樣,是幅畫。

陸謹言將卷軸打開的瞬間,裏面掉出一樣東西。

是個小紙條,上面的字體清雋,只寫了一行字——不必永遠停留在過去,27歲的陸先生也一樣很好。

而那幅畫中,畫的正是27歲的他。

不是臨摹,是完完全全的,27歲的他。

彼時的他正坐在畫室,低著頭,一手撐在身後,一手捧著一本書,整個人浸在午後如水般的陽光裏,面容散漫沈靜,有種別樣的美好。

原來這才是謝清許眼中的他麽?

只是,他有這麽好麽?

看了許久,陸謹言將畫和小紙條一並收起來,又繼續往下翻。

畫的下面,是一個古樸木盒,裏面放著老太太送他的羊脂玉吊墜,完好如初,好的像是收下禮物的人從來就沒想過會將這份禮物真的收歸己有。

再往下,是一個筆記本。

陸謹言翻開,裏面內容不多,記得是這半年來從卡裏出去的每一筆花銷,什麽時間,用作什麽,寫的清清楚楚。

而那張他當初讓姜明成送過去的卡,就夾在筆記本中間,原封不動物歸原主。

最後一樣,是一枚戒指,他隨意讓姜明成買來的那枚結婚鉆戒。

寥寥四樣東西,一個算不上多大的紙箱,便是他和謝清許這半年來的全部。

結婚半年,連最親密的事都做了不知多少次,到最後,竟只剩下這麽些。

這就是,這場婚姻,他給謝清許的全部。

不,也許他做的更糟,以至於謝清許每走一步都謹慎至極,送出去的東西全部妥善保管,因為知道遲早有一天要全部退還,花出去的帳全部清晰列出,一分都未多花,甚至沒有一筆用作私人。

所以總是缺錢,出行總是輾轉幾站公交車,所以總是不停兼職,總是穿同樣一件衣服。

卻又攢錢送他一支定制鋼筆。

可惜他從來沒在意過。

陸謹言坐在床邊,後知後覺,一股痛意湧上心口,像一只只螞蟻鉆進心臟,慢慢啃食。

恍神間,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心頭一震,幾乎是下意識的,陸謹言伸手去收拾東西。

把東西收至一半,外面再度傳來夏錦馳的聲音:“謹言哥哥,你在嗎?我能進去嗎?”

陸謹言抱起箱子邊往衣櫃走,邊開口:“進來吧。”

夏錦馳推門而入,只看到畫卷的一角隱沒於衣櫃後面。

“你剛剛在看快遞嗎?”夏錦馳走到床邊:“都是些什麽東西啊?”

陸謹言尚且陷在剛才的情緒中暫未脫身,沒什麽交談的興致,眼皮垂著,表情寡淡的應了一句:“沒什麽,我去洗澡。”

-

謝清許請了三天假,給了自己三天的時間從這場夢裏走出來。

第一天他什麽都沒做,在宿舍裏睡了整整一天,從天亮到夜色漆黑,淩晨時分,刪掉了姜明成和陸謹言的聯系方式。

第二天早起去了一趟海邊,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花錢旅行,在海邊坐了整整一天,夜裏頭一次縱了自己一回,喝了個酩酊大醉。

第三天他去了醫院守了葉淑音一天,葉淑音在傍晚醒來,瞧著他的模樣,心疼不已:“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謝清許搖搖頭,好好陪了葉淑音兩小時,將許久沒有好好說過的小事一樣一樣說給葉淑音聽,直至葉淑音睡著。

從醫院離開,宿舍的陽臺上,他抽了人生頭一回煙,從咳的滿臉通紅到眉間都不皺一下。

夜色也從漆黑一路走到了熹微。

謝清許抽完最後一支煙,在散盡的白霧裏徹底清醒,對自己說了一句別回頭,往前走,然後收拾了東西去兼職。

葉淑音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適的配型,只等他攢夠錢便能出國做手術,他沒有很多時間用來做夢。

況且,夢就是夢,總會有醒的一天。

他跟陸謹言雲泥之別,以後,應該是不會再見了。

-

為了盡快攢夠錢,謝清許又另找了兩份工,一份夜班,一份周末兼職。

忙起來時間仿佛變得特別快,好像只是一個眨眼,天氣便逐漸轉涼。

八月中旬,街邊銀杏葉開始零零散散的往下墜,謝清許終於騰出空來去看了葉淑音一趟。

葉淑音沒醒著。

她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候隔兩三天才能醒一回。

主治醫師說,如果不盡快手術,葉淑音最多只剩下半年日子。

從醫院出來,街邊燈火通明,謝清許蹲下身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又想到陸謹言。

半月沒見,和陸謹言在一起的日子,就已經遠的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如果這個時候陸謹言在,會說些什麽又會做些什麽。

可惜,他身邊已經沒有陸謹言了。

謝清許低頭看著散落地面漸漸枯萎的銀杏葉,好半晌,等周身全部都冷下去,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學校。

學校門口,卻被人截下。

來人自稱是松氏那位松總的秘書,想跟他談筆合作,臨行前還留下一張名片。

松氏謝清許聽說過,同樣是近年來新冒頭的上市公司,跟盛蔚算同一個行業,只是風頭似乎比不過盛蔚。

松氏為什麽會找到他謝清許不得而知,但松氏給出的條件,卻是足夠讓人心動。

謝清許在想了幾天後,還是拿著名片去了松氏。

以他的能力半年根本湊不夠葉淑音的手術費,現在不管是什麽辦法,他都要一試。

進了松氏的大門,跟前臺說過自己的名字和來意後,謝清許便在大廳的沙發那兒等著。

約莫過了有半小時,那位松總的秘書過來接他。

謝清許跟著男人進了電梯,最後在十九樓停下,走進一間辦公室。

陳木桌後,那位松總坐在椅子裏緩緩轉過身來,黑色襯衫,黑色短發,一張臉淩厲冷冽。

盯著他看了半晌,招了招手:“過來坐。”

謝清許沒坐,只在桌前站定:“就不坐了,有什麽事請松總直說。”

松靖嘉忽然一笑,也沒再讓他坐,只上下打量著他:“知道為什麽找你來嗎?”

謝清許如實道:“不知道。”

松靖嘉微微偏頭,諱莫如深:“陸謹言沒跟你說嗎?我跟他可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謝清許蹙眉,陸謹言的朋友,他只聽說過宋晏和蔣明澤,這位,還真沒聽說過。

而且,“老朋友”這三字從松靖嘉嘴裏說出來似乎加重了字音,一股說不出的奇怪。

盯著松靖嘉又看幾眼,謝清許方才道:“沒有。”

“沒有也不要緊,再過不久,你會知道的。”松靖嘉臉上帶著淡淡笑意:“說起來,我倒是很好奇,陸謹言為什麽挑中了你?”

心底的剛好的疤仿佛又被人輕描淡寫的揭開,絲絲痛意蔓延開來。

不過只是一瞬,謝清許將不該有的痛意按下,沒直接答,轉了話題:“松總應該清楚,我跟陸總,已經分開了。”

“清楚。”松靖嘉漆黑的眼眸透著幾點饒有興趣的意味:“所以我才要跟你談筆合作。”

“怎麽談?”

“我借給你錢,你跟了我。”

謝清許臉色微變:“這筆合作是否……”

話還未說完,被松靖嘉打斷:“放心,我不碰你,只是讓你幫忙做些小事。”

“怎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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