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章
彌望在淮左家收拾了一下房間之後才走的，那個房間應該是作為客房使用，放著一些閑置的東西，淮左本來想全都搬走，搬去他父母的房間，但彌望說自己東西不多，不占地兒，不需要騰太多空間出來，如果之後有需要，再慢慢搬就是，淮左也就順了他的話沒怎麽動。
他們約定了明天就搬過來，等彌望回去之後，就先跟中介小哥打了電話，跟他說明了情況。
中介小哥丟了一個生意，倒也不是那麽失望，甚至覺得應該是意料之內，只是他說既然都想要租房給彌望了，他學長怎麽不早點提出來，還讓他白白賺了一百塊？
彌望笑道：“可能學長也是臨時起意吧，這大熱天的讓你白跑一趟也過意不去，那一百塊你就收著吧。”
中介小哥笑道：“你還想我還給你啊？”
彌望爽朗笑了起來，然後說：“不過如果之後我再找你看房子，你就別收我什麽定金了，中介費也給我少算點。”
“你這還有需要看房子？”
“指不定呢，又不是長住，我學長只是暫時借我住著，等之後看情況，我可能還是要找自己的住處的。”
“行！如果之後還要看房子，你隨時可以找我，中介費好說。有朋友有需要也可以介紹過來，都好說。”
彌望笑：“好，沒問題。”
敲定了事，彌望才松了一口氣下來，這一天下來，事情連續不斷，峰回路轉的，此時一切都解決了，他反而覺得有些不真實。除開學長那簡直不敢想象的豪華的家，彌望最不敢想象的還是學長本人，原本只是萍水相逢，還想著只是認識一下學長那樣的人都是幸甚至哉了，現在倒好，直接住進人家家裏了。想到今後會跟他朝夕相處，彌望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情竇初開的人似的，遇到一個喜歡的女生恐怕都不會有這種心情。
主要是真的太意外了，原本還覺得自己人生會暗淡無光很久，淮左就好像突然出現的一道光，把一切陰暗都趕走似的，他想，這可能會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好運的事了吧？
心情不平靜，他只好忙起來讓自己不去瞎想，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他一畢業大學生，家當當然不多，除了床上用品和衣服，最值錢的大概也就是他的電腦，打包起來也很方便。
但他是最後走的，剛仔他們搬走的時候，把不想帶走的全都留給了彌望。彌望自小勤儉節約養成了習慣，被送東西那是來者不拒，好的壞的都收下了。然後在整棟樓的人搬得七七八八的時候，他還出去撿過破爛，看著好的，用得上的，都給撿了一些回來。
這會收拾東西，一邊整理也就一邊欣賞起來，不等收拾完，宿舍就熄燈了，他才趕緊洗漱上床，剩下的等明天再收拾。
躺下之後，他才看到淮左給他發的消息，他收拾得太投入，都沒看到。
淮左問他明天要不要他去學校幫他搬家。
彌望趕緊回覆：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彌望其實覺得自己一個人可能不行，但明天是周一，剛仔他們都要上班，自己也不能找他們幫忙，但如果找淮左幫忙，彌望更不願，且不說淮左能不能幫他吧，就是淮左那形象，妥妥的雙手不沾陽春水的感覺，彌望下意識的就不想讓他幫自己幹活。
淮左還問：一個人能行？
彌望：能行能行！我東西不多。
淮左還是說：我還是去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這話算是蓋棺定論了，彌望最終還是沒法拒絕。
第二天，淮左還真的來了，十點的樣子，上樓來的時候彌望正在跟自己的一堆破爛做鬥爭，結果淮左都來了，他也就不鬥爭了，那堆可有可無的破爛也就不想要了。
淮左看了看那些，問了句：“為什麽不要了？”看著都是好好的，而且看樣子他都已經收拾好了。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室友他們不要送給我的，還有一些撿回來的，都是些破爛。”
淮左說：“朋友送的扔了做什麽？撿回來的既然都是喜歡的也別扔，都一趟帶走就是。”
“東西太多了，帶走太麻煩了。”
“那你還說你一個人能行？”淮左說著，踏進來，問：“還有袋子嗎？裝哪兒？”說著，就踏足進來想要幫他收拾。
“學長，別！”
淮左頓了手擡頭看他。
彌望苦笑地看著他，心緒地說：“我……自己來。”
淮左面無表情地看了他片刻，說：“趕緊收拾了好吃午飯。”
彌望苦笑一下，又不敢再說什麽，只得讓他幫忙。等全部打包好，倆人又一趟一趟地往樓下搬，彌望只讓淮左拿輕便的，行李箱，或者棉絮，等到了樓下，他就又跟淮左說：“學長你不用上去了，在這裏幫我看著就行。”
然後自己一個人又跑回樓上把剩下的搬下來。
但沒一會兒，淮左還是又跟上來了，跟他說：“我拜托門口的宿管阿姨幫忙看著了。”
彌望無語地失笑了。
等最後一趟搬下來，彌望叫了一輛出租車，東西塞滿了尾箱和後座，淮左坐了副駕駛，彌望就只能跟自己的東西擠一起，被自己的包擠得跟車門貼到了一起，淮左回頭問他：“還好？”
他努力地說：“沒事，很好。”
惹得淮左轉回頭去的時候無意地笑了一下。
出租車直接開到了淮左家單元樓下，彌望結完車費，下車迅速地搬東西，力求不讓淮左多動一下手。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等全部東西都進了淮左家，彌望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兵荒馬亂似的，搬個家真的就好像打仗。他自己是累得滿頭大汗，T恤都濕透了。淮左看上去也一樣累了一場，可他人比彌望就要好得多，只冒了一點薄汗，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麽清清爽爽的樣子。
淮左昨天已經將客房的門窗都打開，通了一夜的風，房間裏的空氣已經得到了更換，房間裏的東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床上用品給彌望留著，因為彌望說他的床上用品跟那張大床不搭，恐怕要買新的，淮左當然沒讓他破費。
這會兒兩個人又把彌望的東西都搬進來，彌望的那堆破爛都不要意思往房間裏拖，就想著淮左家有個儲物室，扔裏邊去放放，結果沒想到學長家儲物室雜物更多，而且基本沒怎麽收拾的樣子，一堆亂。
彌望卻有些高興地心想，又有事可以做了。顯然學長不是那種擅長家務的人，不會下廚也不會收拾，既然如此，自己就有空間可以操作了，幫他做飯，幫他打掃和收拾，來抵了房租不足的部分。
衣服，書，通通都放好，還有電腦也拆開了裝上，電腦線和袋子仍在地上，淮左過上過下的，差點還被絆倒。
彌望給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他。他看著淮左總覺得他單薄，再加上他的工作屬性，就更覺得他屬於那種文弱的人，手無縛雞之力。輕飄飄的發絲，輕飄飄的容顏，輕飄飄的身姿，就好像連靈魂都是輕飄飄的，能隨風吹走似的。
淮左卻只是笑笑，說：“沒事。”許是他很久沒這麽忙過了，感覺還挺有勁頭的，問彌望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彌望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沒什麽需要淮左幫忙的了。只是他裝好了電腦，插上了網線，卻發現沒有網。
淮左這才想起，跟他說：“我家的網好像已經斷了一段時間了。”他趕忙找手機出來打電話，找官方來修。
彌望忍不住露出一個十分驚訝的表情，問他：“沒有網，你這日子怎麽過的？”
淮左說：“還行，我需求不是很大。”
彌望覺得真神奇，現在還有不怎麽需要網絡的人。
淮左這邊打官方的服務電話，但是對流程似乎也不熟，半天都沒接通人工，也沒報修到。
彌望這會兒已經找到了路由器，看了兩下，讓淮左暫時別打了，他先看看能不能修。
淮左聽到他這麽說，驚訝問：“你會修？”
“好歹也是相關專業人士，應該能修一修。”
淮左又敬佩起來，他在生活方面多少有點小白，家裏的WiFi密碼都是他爸設置的，對能用改刀的人都會感到敬佩。
彌望在修網的時候，淮左看時間已經快到飯點了，現在做飯肯定是不可能了，廚房都還沒收拾呢，於是問彌望中午吃什麽，他點。
彌望聞聲，趕緊地回頭掏手機，說：“我來點。”
“平分的，誰點都一樣，想吃什麽？”
“這頓我請你吧學長。”
淮左說：“客氣什麽，以後會有機會讓你表現的。”
彌望也就不說了，至於外賣，他自然應著淮左，叫他點他喜歡的就行，自己不挑食。
淮左也不介意做主，挑了家印象還不錯的，點了兩個菜。
等外賣的時間，彌望到底是把那個網給修好了，幾弄幾弄的，淮左手機上的WiFi標志就又回來了。
彌望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給相關人士丟臉。然後問淮左WiFi密碼多少，自己好連。
淮左被這麽突然一問，還真沒想起密碼來，密碼是他爸設置的，好像一直都沒換過，上次他輸密碼他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彌望看他這樣，於是就叫他把手機設置打開，他有心賣弄，想教淮左怎麽查密碼，還說：“其實WiFi密碼可以定期換一下，可以防止別人來蹭你們家的網。”
然而淮左此時突然想起密碼來了，但他沒出口。
而彌望也已經把密碼找出來了，一串英文加字符和數字，彌望拼了一下發現是幾個字的拼音，順著就念了出來：“謝謝你hz……”然後彌望楞住，擡頭看了眼淮左。
淮左他爸設置的密碼是：xiexienihz@1228。
的確是這個密碼，當年他爸設置的時候，他還有惱羞過，後來少冬知道的時候還笑了他。他想換但是換不過來，故作大人生氣地朝著兩個大人說他們幼稚。但兩個大人似乎看到他不高興就會挺開心，故意堅持用這個，哪怕之後換路由器，換寬帶，也還是不換密碼。
淮左故作不知，就當不知道，想故意忘掉。再後來，他好像就真的忘掉了。
彌望幹笑兩聲說：“這個密碼還挺好記的哈，後面的那個生日是學長你的？”
淮左說：“嗯。”
“挺有新意也挺好記的。”彌望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起來，找話說：“我們家的密碼也是我爸設的，但他就沒這麽有新意了，直接用的我們家以前的座機號加個字母，結果每次都忘了加的什麽，忘了又查，查了又忘，換了好幾次還是沒記住，最後他氣急敗壞幹脆不設了，說共享給別人怎麽了？”
淮左覺得彌望他爸應該跟他一樣，是個很有趣的人。他問：“你沒教他怎麽查嗎？”
彌望說：“當時我也不會查，後來才學會的，但後來學會了也用不上了。”
淮左看彌望照抄密碼連網，問他：“不換一個嗎？”
彌望反而問淮左：“你想換嗎？”
淮左卻一時卻沒答上來。
彌望又趕忙說：“其實蹭網這種事，以前常有，但現在想必誰家都不缺網了，也應該不會有人蹭了，換不換的也沒什麽影響。”
淮左才說：“換一個也沒什麽影響。”
彌望卻堅持了，說：“算了還是別換了，來過你們家的人肯定都是這個密碼，換了等他們來還得重新登，不換不換。”
淮左這才沒強求，不再說。
一會兒，彌望連好了自己的手機，又把電腦的網絡也連好了，淮左則在收拾地面的垃圾，外賣也就送到家門口了。
淮左點的外賣味道真的很好，彌望不由得看了眼價格，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淮左問：“貴了？”
彌望在意的不是貴不貴，外賣任何時候在他看來都不劃算，他發現的是，訂單上竟然是原價，沒一條抵扣記錄，他問淮左：“學長你點外賣都沒用過券什麽的？”
淮左擡眼看了彌望，微微搖了搖頭，但沒說出理由。
彌望驚訝，不會吧，自己真遇到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了？
然而淮左跟他說：“你下次教我。”
彌望又抿然了，笑說：“好啊。”
淮左點菜的時候是估量著兩個人的分量點的，但沒估量到彌望的胃口跟他不一樣，以及忙活了一個上午，他自己胃口跟平日裏也不一樣，結果兩個人把外賣吃得幹幹凈凈，彌望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說：“外賣味道的確不錯，這麽多都被我們吃光了。”
淮左失笑，在彌望收拾餐盒，淮左又泡了茶，這次就沒用那一整套功夫茶具，而是用一個琉璃壺泡了一壺。
彌望沒想到這生活弄得竟然小資起來了，吃了飯竟然還有茶喝，滿足得整個人都嘆息起來。
“沒想到你竟然喝得來。”淮左說。
“這麽高級的東西為什麽喝不來？”茶也是一分錢一分貨的，這麽好喝肯定價格都不菲，彌望不是很想問多少錢一兩。
淮左說：“我只是沒怎麽見過年輕人喜歡喝茶的。”像少冬，除非故意喝他泡的膈應他，否則他更喜歡喝飲料，連蔣煜修也只分得來紅茶綠茶而已。
“學長你不也是年輕人嗎？幹嘛好像比我長一輩似的？”
“我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耳濡目染。”
“唉，那巧了，我也是。我外公有個茶山，我從小也是喝茶長大的。”
淮左笑說：“你還羨慕我家，你這豈不是家裏有山的人？”
彌望不好意思笑了笑，說：“就一塊山坡地，位置偏著呢！有錢的人也不會去那裏修房子居住啊？茶園也不大，也不賺錢，基本自己家喝，或者客棧待客，我外公種著也只是為了消磨時間。我外公去世之後，我媽媽還說把茶園賣了，但我爸說留著，租給人家種，每年收點茶就當租金了。我爸就是有點小資小調的，骨子裏有點浪漫情懷，有了點小錢之後就做起了客棧，但最後發現做客棧根本沒他想象的那麽浪漫，忙的時候我和我妹妹連飯都吃不上。不過不忙的時候就會帶著我們一家出去旅游，也就那樣。”
淮左捧著茶杯，問：“你還有個妹妹？”
“嗯，相差八歲，她今年馬上讀初二，是個追星女孩，整天煩得要命。”
淮左笑了笑。
天也聊到這裏，各自回了房間。
淮左鮮少做今天這種體力勞動，吃飽了之後更覺得累意上來，回房間關上門倒頭很快就睡著了。
彌望也回了屋，關上了門，寬敞明亮的空間讓他還是有些玄幻，昨天他還在煩惱自己的歸處和未來，但是今天卻住進了這樣的地方。或許這是他的時來運轉，彌望心想，於是趕緊地打開電腦，找起了工作。
他上了一次班，也有了一點領悟，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能力，再去對應公司的需求，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門外響起了開門聲，他才看了一眼時間，都三點半了。
他忙打開門，看到淮左朝廚房走去，道：“學長你醒了？”
淮左轉身來，剛睡醒的他臉上還留著一點惺忪，問：“你沒睡？”
“沒睡，在找工作。要出去逛超市嗎？我們去買菜，我晚上給你做飯！”
淮左回神，說：“我去換衣服。”
倆人一起出的小區，出大門的時候，還是那個看起來像門神的大哥，淮左都不跟他直視，彌望跟他對視一眼之後就有些訕訕的移開目光。
但他叫住了他們倆，聽到門神大哥朝著淮左問：“他這是住進來了？”
淮左說：“是，有什麽問題嗎？”
門神看了一眼彌望，彌望頓時一陣心虛，心想該不會是看自己來路不明，要審查自己什麽的吧？
然而門神說：“可以去物業那裏錄一下資料，方便進出。”
彌望松了口氣，淮左也說：“好的，謝謝提醒。”
彌望小步地跟上淮左，悄聲地跟他說：“好可怕啊，你們這兒的門衛都是這個級別的嗎？”
淮左放松了後背，一樣小聲地跟彌望說：“不是，就他是，業主群裏的人都叫他肖門神，據說他真的記得住所有業主的樣子。”
“這麽厲害？那做門衛豈不是小材大用？”
“不知道，可能那是人家的愛好。”
淮左家附近的大型超市就在小區對面，走過去只需要十分鐘。而出小區之後往左手邊走五分鐘，就是地鐵入口，近得讓他咂舌。
超市很大，生鮮區東西繁多齊全，讓他眼花繚亂，他還有心想著第一次給淮左露一手，所以一定不能失敗，打算穩紮穩打地做自己拿手的。
事實上他也沒多少拿得出手的菜單，他雖然很小的時候就下過廚，但廚藝其實很一般，只能說能看，能吃，但美味談不上，特色更不會有，這個時候就有些忍不住懊惱沒跟他爸媽多學兩招。
他有問淮左想吃什麽，淮左很體貼地說不挑，讓彌望隨意發揮。還貼心地說如果失敗了，頂多他們再點外賣就是。
彌望大囧，心說這話雖然體貼但卻不見得暖心，於是更想要好生表現，按照他對淮左的印象和觀察，覺得他的口味大概跟他這個人差不多，屬於清淡型的，所以彌望也就打算保守一點，選了最安全的排骨，土豆燒排骨，這個絕對安全。買了點青菜，弄個丸子湯，再炒個小菜，這是他認為的標配，不管是從菜量上還是菜色上，都是完美。
出門前，彌望檢查過淮左家的廚房，開了一個個櫥櫃，開一個就讓他震驚一下，淮左說他家廚具應該齊全，這那叫齊全，簡直可以說是大全！
彌望忍不住心想，如果讓他媽來看到這個廚房，說不定會高興得瘋。
廚具雖然齊全，但調料就有些不一而足了，他一想到淮左一年都沒有用過，就一一去檢查了日期，果然基本上都臨期甚至不少都過期了，他把過期的都挑出來扔了，盤算了一下，恐怕要買的東西還不少。
他在調料區挑挑揀揀，淮左是一竅不通，看著他拿著同樣的調料，卻在大瓶和小瓶中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挑了小瓶的。
對彌望來說，小瓶的肯定不劃算，但如果他住不久，淮左肯定也是不會再用了，買多了肯定浪費。但帶走嗎？就算他省吃儉用，還覺得提著累得慌呢，從這次從學校搬出來他就決定了，在定居之前，他絕對不給自己累積家當，自己那堆破玩意兒，在搬出去之前，說不定都會被自己給扔了。
但就算這麽精打細算，從超市出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各自手中都是一大包，進小區的時候，門衛大哥還幫他們扶了一下門，帶著點狐疑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
等回到家的時候，時間竟然挺晚，彌望不知道逛個超市竟然花了他們近兩個小時，趕緊地把鍋碗瓢盆翻出來洗刷了開火。
淮左看著他雙手叉腰地站在那裏思考從什麽地方開始下手，好像要大幹一場一樣。
他以為自己挺好心地說：“沒關系，如果做不好咱們可以點外賣。”
彌望苦笑地看著他：“我怎麽覺得你對我這一頓好像沒什麽期待。”
淮左溫和一笑，說：“我只是不想給你壓力。”
彌望卻被勾起了好勝心，直搖頭：“不行不行，說好了今後要做飯給你吃的，這第一頓都做不好以後還怎麽立足？”
淮左笑笑，想幫忙，但彌望當然不會讓他沾手，別說淮左顯然是不會做家務的樣子，彌望可是要做飯來抵恩的，最好的就是淮左在那裏靜靜地坐著，等著他做好給他端過去。但又怕他在那裏看著自己反而會緊張，萬一失手了豈不是更沒面子？於是叫他去忙他的，等做好了叫他。
淮左看他實在是不想讓自己幫忙，也就聽話地回房去了。
但回房，淮左也完全沒什麽可忙的。
打開電腦，雖然有了網，但他卻不敢去打開那些常用的網站，文壇上日新月異，他已經落後了很久了。
打開文檔寫點什麽嗎？他也還是半天都敲不出一句順利的話。
關上電腦，他又抽出還沒看完的書，翻到上一次的位置，但是卻看不進去。門外傳來了久違的響動，讓他心頭一動，然後才想起，這不是他媽在做飯。
他長嘆一口氣，雙手捧住自己的臉，覺得自己好像坐了什麽了不得的決定，更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陌生人的氣息讓他有些不習慣和後悔，忍不住反省自己，是真的一個人太久了所以覺得孤單了嗎？所以碰到一個性格開朗點有精神有活力的就往家裏逮了嗎？若爸媽知道的話，也不知道會怎麽看待他的做法，是同意還是反對？之後能跟彌望相處多久，又是否會相處愉快，他心裏絲毫沒底。如果只是短暫的相伴，那麽他這麽做的意義又何在？
淮左甚至拿起手機，試圖想找個人問一問，然而翻開手機卻又有些抵觸，還是又放下了，他不是找不到人問，而是問了反而更麻煩，說不定還會給彌望帶來麻煩。
彌望自個兒在廚房倒騰了半天，淮左自個兒在房間裏思索半天，沒想出什麽結論和頭緒，倒是感覺到自己餓了，他吃飯經常不定時，但是餓了還是有感覺的。
餓了就出來找吃的。打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了從廚房傳過來的飯菜香，一下子讓他有些恍惚，覺得更餓了。
他尋著香味來到廚房，彌望剛好收拾完戰鬥過後的廚房，看到淮左，立馬說：“學長你餓了麽？馬上就好。”本來他可以更快點的，但是新廚房還是讓他花了點時間才適應，所以弄到這麽晚。
淮左看著冒著熱氣的竈臺，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彌望將一個個菜端上桌，淮左自然地去找碗筷，彌望連忙說：“我來，學長你去上桌。”忙把碗筷拿過去放好，然後又回來關火，將最後的土豆排骨盛出來，再撒上一點蔥花，熱氣騰騰上桌。
所有菜上桌，彌望忍不住給自己鼓掌，很好很好，都沒失敗。小菜不說了，好不好吃也不重要，丸子湯也不說了，絕對不會失敗。但排骨竟然也沒有失敗，聞起來很香不說，土豆也很完整，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爛，也不知道是不是鍋很好用的原因，總之大成功！
淮左看著熱氣騰騰的一桌菜，食指大動，他雖然也都點過這些，但是送到的時候基本都已經快要涼了，很久都沒有見過冒著熱氣的飯菜了。
倆人話不多說，舉起筷子就開飯。
排骨很香，土豆很軟，丸子也很彈滑。彌望自己也覺得很滿意，上趕著邀功，期待地問淮左：“味道怎麽樣？”
淮左被排骨稍稍燙了一下舌尖，抿著嘴唇無法開口，只點頭，表情很認真，目光很真誠。
彌望得意極了，覺得自己終於在這裏有了一點自信的立場一樣，他堅信現在會下廚做飯的男孩子不多了，他們寢室那幾個哥兒會煮個泡面都不錯了，在家聚餐也不過是煮火鍋，哪有技術可言。
很好很好，自己果然是有用的！繼續努力，多學幾個菜，至少要讓學長覺得邀請自己住進來物有所值。
最後，兩個男孩子掃光了所有的菜，一點都沒剩。彌望慶幸自己在做的時候怕做壞了浪費，所以做得不算多，所以兩個人全部吃完也不會吃撐到傷胃。
但淮左還是覺得自己吃得有些撐，自覺地站起來收拾桌子洗碗。
他一收拾，彌望趕緊搶下。
“你又做飯又洗碗？”按照淮左家裏的規矩，他媽媽是絕對不洗碗的，都是他爸洗，他從身高夠竈臺之後，就是他跟他爸換著洗，他爸一次都不會讓著他。
“當然！以後做飯歸我，家裏的打掃也都歸我。”
淮左說：“也不用這樣，以後的事都可以平均分攤。”
彌望笑道：“學長你別跟我爭，反正事情也不多，以前我在家的時候別說一個房間了，就是我們家客棧的所有房間，我都是每天都要打掃的。”
淮左也不是一定想跟他爭，畢竟他也不是很喜歡做家務。如果彌望只想在這些事情上填平自己讓他住進來的恩惠，那就讓他做吧。
但他就這麽把廚房扔給彌望也不好，就這麽幹看著也不好，想了一會兒，還是又去泡了一壺茶。
彌望洗完之後，茶剛好。
到後來很久，彌望都以為飯後喝茶是淮左的習慣，所以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彌望甚至還要給淮左找茶來喝。然後一次偶然，淮左才跟他說，他以前沒這習慣，是彌望住進來之後才開始有的。
喝著茶，彌望卻掃量著廚房，猶豫地跟淮左商量：“學長，我可不可以清理一下廚房？我看廚房裏的東西好像的確很久都沒用了，但好像還有一些應該是可以用可以吃的，咱們清理一下？”
淮左怔了一下，說：“抱歉，我的確沒收拾過，如果麻煩，全都扔了吧，可能很多都已經過期了。”
“那也要先看看啊，可以收拾？”
淮左點頭，“可以。”
可以就好，彌望看東西那麽多，看得出來學長應該是一只都沒收拾，他心想應該也不至於是不願意吧，不過都是些吃的用的，就算是為了懷念父母，也沒必要在這些地方上懷念啊。只不過每個人的情感都不一樣，萬一學長有這種偏好呢？還好還好，他沒這種執念。
彌望打量著廚房，心想著從什麽地方下手。
淮左看著他心心念念的樣子，他想了一下，說：“要不就現在就清理吧。”
彌望詫異地看著他：“現在嗎？”
“嗯，不想現在收拾嗎？”
彌望無所謂現在還是之後，能早點收拾他更樂意，只是沒想到淮左會這麽果斷。
但事實上淮左並不是不願，他只是沒想到而已。最初的時候是根本沒心思處理這些，後來是不知道如何處理，他有叫其他人把能用能吃的或者想要的都拿走，但沒人動，好像他們也怕這是淮左的禁忌，所以誰都沒有來碰過，就那麽擱著了。
淮左也沒強求，也不想去解釋他們的考慮。再後來，淮左就只是單純地不想管而已，也不想去扔，也不想去弄。
但其實他沒那麽深的執念，他心裏清楚，過期了的東西也不能再吃，失去了的東西也不會失而覆得，人沒了，也同樣不能覆生。
說做就做，他們倆將全部櫥櫃都翻了出來，彌望掏東西，區分過期還是沒過期，然後把過期的給淮左，讓他再看一眼，然後給裝了起來。沒過期和有用的，彌望就又給分門別類的放回去。
除了米或者面一類，櫃子裏最多的竟然是幹貨，淮左的媽媽應該是有儲備物資的習慣，幹貨還不少，甚至不少彌望都沒見過，不仔細看使用方法，都不知道怎麽用。甚至他還看到了人參鮑魚這種幹貨，忍不住咂舌問：“這些恐怕都很貴吧。”
淮左說：“我不知道，廚房裏的東西都是我媽在管。”他媽媽是個購物狂，買東西沒什麽計劃和節制，經常沖動買東西，但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浪費錢而已。除了吃的還有用的，什麽破壁機，豆漿機，砂鍋空氣炸鍋都買過，但只用得上一兩次就不用了。但偏偏他爸從來不在意她亂花錢，說喜歡就買。結果也就弄成了現在這樣，不僅廚房裏東西一堆多，儲物室裏還有不少沒用的東西，就像他爺爺喝茶，他媽打著這個名義給買了好幾套茶壺，說是給爺爺泡茶，事實上他爺爺根本不喜歡經常換茶具，他媽只是自己喜歡，自己想買而已，最後用不上，也基本都放在儲物室裏吃灰。
能說他們家還算有點錢，經得起他媽這麽造，還是該說他媽媽其實造的也都是些小玩意，並不怎麽敗家？
彌望已經清理清理完下邊的櫃子，又端了根凳子，打開上邊的櫃子，上邊又是不少碗碟和瓶瓶罐罐，已經放了一年的藥材類的東西，好些都生蟲了。
淮左看著，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到最後，彌望從最角落的地方搬出最後一個布包裹，他拿下來打開一看，竟然只是個裝著青梅泡酒的密封罐，他心裏松了口氣，心想也是，學長家裏這麽現代，想必也不會有什麽神神鬼鬼的東西。只是這青梅酒好像泡得有些時日，顏色已經很深，顯得清澈透亮，十分好看。
彌望忍不住讚嘆道：“這也太好看了。”還聚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淮左看到他那驚艷的神色，問：“你喜歡——酒？”
彌望趕緊說：“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這顏色太好看了，我不會喝酒，我酒量很差的。”
淮左“哦”了一聲。
“但這個一看就是好東西，比我爺爺泡了十年的酒都還好看。”
“你還懂這個？”
“也沒那麽懂，就略懂，我爺爺喜歡喝兩口。老家有顆青梅樹，每年都能摘一大筐，除了分給親戚鄰居，剩下的就拿來泡上一瓶。而且越久我爺爺越舍不得喝，顏色也越漂亮。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嗎？”
淮左卻搖頭，“我爺爺不喝酒。這可能還是我媽做的。”
“阿姨泡的？阿姨真能幹。”彌望誇道。
淮左失笑，心說，她才不能幹，她只是貪玩。淮左記得應該是有段時間，她很癡迷泡酒，家裏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罐子，買些櫻桃車厘子之類的，泡了不少。但他媽媽喜歡新鮮，卻沒什麽堅持，泡酒也好像只有那麽一次，之後就沒見她再弄過了。
淮左仔細想來，她泡酒好像就是小學那會兒，該不會真的有十年了吧？
彌望忍不住問：“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淮左說：“你打開吧。”
彌望揭開來，撲鼻而來香甜的烈酒味道，兩個都不喝酒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湊上去聞了聞。雖然他們都不懂，但也能判斷，這東西沒壞，恐怕還挺好。
彌望抽了支筷子，沾了點嘗了嘗。
淮左看著他，問：“好喝嗎？”
彌望抿著舌頭有些覆雜難言地看著淮左。
淮左不由得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壞了？”
彌望搖了搖頭，有些苦著臉說：“沒壞，就是有點甜，都不像酒了。阿姨糖是不是放太多了？”
淮左不知道，甚至他都不知道酒裏邊為什麽要放糖。
彌望看他盯著酒，問：“要嘗嘗嗎？”
淮左猶豫了一下，也用筷子沾了一點，抿到舌尖嘗了嘗，真的，太甜了，都快把酒味蓋過去了。淮左心想，這還算酒嗎？
彌望正打算蓋上，突然發現了什麽，左看右看確認不出，他便拿勺子挖了一顆青梅出來，仔細看了看，已經被烈酒浸泡了十年的青梅上，有些好像蟲眼的地方，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字。
淮左也看到了那個“左”字，呆住了。
彌望笑說：“阿姨……阿姨還挺有少女心的哈……我妹妹也喜歡做這種事，泡酒的時候，把我們全家人的名字都刺上去，結果給我爺爺舀青梅的時候，就專門盯著我的名字舀……”
而淮左此時也突然想起來當時的情況了，她媽媽泡酒的時候用牙簽在青梅上刺他的名字，自己很不樂意，但又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很在意，就跑去跟他爸告狀，說媽媽又浪費錢，家裏那麽多瓶子都沒地兒擱。
結果爸爸只坐餐桌那裏看著他媽媽興致勃勃地幹活，一邊笑著說：“挺好的，古時候有女兒的人家都會給自家孩子釀女兒紅，等女兒出嫁的時候就拿出來請客的。別人家有的，咱們家的孩子也得有啊，等你結婚的時候，咱們就拿出來請客。”
淮左當時十一二歲，年齡不大但也知道這是他爸在那他取笑，臉色沈了的說：“我不是女兒。”
結果他爸說：“這也不是女兒紅啊。”
氣得淮左當時還跟他們說：如果你們要拿這個請客，那我永遠都不結婚！
可這話完全沒威脅到兩個父母，反而惹得他們大笑，說這話你可記住了，等遇到他喜歡的女孩，他們倆一定會把這話告訴兒媳婦。
所以後來她媽泡的那麽多酒都送人，卻只留下了這一罐。
彌望看著淮左陷入回憶一般的神態，知道自己恐怕又精準踩雷了，逐漸地沒了聲音。
淮左這才回了回神，問：“刺字……是有什麽講究嗎？”
彌望說：“那個……就是為了讓酒浸入果肉，一般果皮都很厚嘛，所以刺一些洞眼，更入味一點。”
“原來如此，還以為她當時是弄著玩的，但沒想到還是有據可依的。”
“阿姨……還是挺專業的……”
“她都是跟著網上學的，按部就班，不見得懂那麽多。”
“但阿姨買這麽多東西，還有這麽多廚具，肯定是個熱愛生活，喜歡下廚的人，她手藝肯定也很好吧？”
淮左卻輕輕笑了一聲，說：“跟你說的相反，她廚藝很一般。她只是喜歡新鮮，看到什麽都想做一下，只要看著感興趣的有用沒用的都會買回來，但買回來之後才發現不知道怎麽弄，或者弄起來特別麻煩，弄出來的東西也特別詭異。”
彌望聽得不可思議，表情詫異地聽著。
“看起來詭異的東西我和我爺爺都不會伸筷子，也就我爸會捧場嘗一嘗，我媽如果被刺激了會連續做好幾天，但失了耐性也很快就又會放棄了。”那個時候他們全家都感覺松了口氣。
彌望聽得呵呵地笑了起來，“阿姨怎麽聽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
“嗯，所有人都這麽說。”淮左一直都覺得，他父母恐怕是這個世上最不像父母的父母，夫妻之間好像永遠都在談戀愛一樣，一個寵，一個嬌，還特別喜歡捉弄他，比起來他更像個小大人。
彌望收拾了一下，又把密封罐給包好，想了下，問：“那我把它放博古架上去可以嗎？”
淮左看了眼博古架，心想彌望是多喜歡它，說：“還是喝了吧，免得放久了又過期了還是只能扔了，趁現在還能喝，不如喝了它。”
“應該不會吧，酒不都是放得越久越醇嗎？都沒聽說過過期這一說的。”
淮左還真沒研究過這個問題，不由得問：“這麽說酒沒有保質期？”
彌望也不確定，“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沒有的吧。”
兩個人面面相覷，彌望忍不住拍板說：“放著吧！這麽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喝了多可惜？反正也不多，就算想喝，這麽點也不夠喝啊。就當是個藝術品，拿來看看價值還更大點不是嗎？”
淮左卻沒說話。
彌望頓了一下，心虛地問：“學長，你不想每天都看著是嗎？”
淮左看他，無所謂地說：“沒有，你放過去吧。”
彌望又一次覺得自己犯了傻，再三確認了淮左的表情，才將酒瓶子放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彌望在淮左家收拾了一下房間之後才走的，那個房間應該是作為客房使用，放著一些閑置的東西，淮左本來想全都搬走，搬去他父母的房間，但彌望說自己東西不多，不占地兒，不需要騰太多空間出來，如果之後有需要，再慢慢搬就是，淮左也就順了他的話沒怎麽動。
他們約定了明天就搬過來，等彌望回去之後，就先跟中介小哥打了電話，跟他說明了情況。
中介小哥丟了一個生意，倒也不是那麽失望，甚至覺得應該是意料之內，只是他說既然都想要租房給彌望了，他學長怎麽不早點提出來，還讓他白白賺了一百塊？
彌望笑道：“可能學長也是臨時起意吧，這大熱天的讓你白跑一趟也過意不去，那一百塊你就收著吧。”
中介小哥笑道：“你還想我還給你啊？”
彌望爽朗笑了起來，然後說：“不過如果之後我再找你看房子，你就別收我什麽定金了，中介費也給我少算點。”
“你這還有需要看房子？”
“指不定呢，又不是長住，我學長只是暫時借我住著，等之後看情況，我可能還是要找自己的住處的。”
“行！如果之後還要看房子，你隨時可以找我，中介費好說。有朋友有需要也可以介紹過來，都好說。”
彌望笑：“好，沒問題。”
敲定了事，彌望才松了一口氣下來，這一天下來，事情連續不斷，峰回路轉的，此時一切都解決了，他反而覺得有些不真實。除開學長那簡直不敢想象的豪華的家，彌望最不敢想象的還是學長本人，原本只是萍水相逢，還想著只是認識一下學長那樣的人都是幸甚至哉了，現在倒好，直接住進人家家裏了。想到今後會跟他朝夕相處，彌望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情竇初開的人似的，遇到一個喜歡的女生恐怕都不會有這種心情。
主要是真的太意外了，原本還覺得自己人生會暗淡無光很久，淮左就好像突然出現的一道光，把一切陰暗都趕走似的，他想，這可能會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好運的事了吧？
心情不平靜，他只好忙起來讓自己不去瞎想，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他一畢業大學生，家當當然不多，除了床上用品和衣服，最值錢的大概也就是他的電腦，打包起來也很方便。
但他是最後走的，剛仔他們搬走的時候，把不想帶走的全都留給了彌望。彌望自小勤儉節約養成了習慣，被送東西那是來者不拒，好的壞的都收下了。然後在整棟樓的人搬得七七八八的時候，他還出去撿過破爛，看著好的，用得上的，都給撿了一些回來。
這會收拾東西，一邊整理也就一邊欣賞起來，不等收拾完，宿舍就熄燈了，他才趕緊洗漱上床，剩下的等明天再收拾。
躺下之後，他才看到淮左給他發的消息，他收拾得太投入，都沒看到。
淮左問他明天要不要他去學校幫他搬家。
彌望趕緊回覆：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彌望其實覺得自己一個人可能不行，但明天是周一，剛仔他們都要上班，自己也不能找他們幫忙，但如果找淮左幫忙，彌望更不願，且不說淮左能不能幫他吧，就是淮左那形象，妥妥的雙手不沾陽春水的感覺，彌望下意識的就不想讓他幫自己幹活。
淮左還問：一個人能行？
彌望：能行能行！我東西不多。
淮左還是說：我還是去吧，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這話算是蓋棺定論了，彌望最終還是沒法拒絕。
第二天，淮左還真的來了，十點的樣子，上樓來的時候彌望正在跟自己的一堆破爛做鬥爭，結果淮左都來了，他也就不鬥爭了，那堆可有可無的破爛也就不想要了。
淮左看了看那些，問了句：“為什麽不要了？”看著都是好好的，而且看樣子他都已經收拾好了。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室友他們不要送給我的，還有一些撿回來的，都是些破爛。”
淮左說：“朋友送的扔了做什麽？撿回來的既然都是喜歡的也別扔，都一趟帶走就是。”
“東西太多了，帶走太麻煩了。”
“那你還說你一個人能行？”淮左說著，踏進來，問：“還有袋子嗎？裝哪兒？”說著，就踏足進來想要幫他收拾。
“學長，別！”
淮左頓了手擡頭看他。
彌望苦笑地看著他，心緒地說：“我……自己來。”
淮左面無表情地看了他片刻，說：“趕緊收拾了好吃午飯。”
彌望苦笑一下，又不敢再說什麽，只得讓他幫忙。等全部打包好，倆人又一趟一趟地往樓下搬，彌望只讓淮左拿輕便的，行李箱，或者棉絮，等到了樓下，他就又跟淮左說：“學長你不用上去了，在這裏幫我看著就行。”
然後自己一個人又跑回樓上把剩下的搬下來。
但沒一會兒，淮左還是又跟上來了，跟他說：“我拜托門口的宿管阿姨幫忙看著了。”
彌望無語地失笑了。
等最後一趟搬下來，彌望叫了一輛出租車，東西塞滿了尾箱和後座，淮左坐了副駕駛，彌望就只能跟自己的東西擠一起，被自己的包擠得跟車門貼到了一起，淮左回頭問他：“還好？”
他努力地說：“沒事，很好。”
惹得淮左轉回頭去的時候無意地笑了一下。
出租車直接開到了淮左家單元樓下，彌望結完車費，下車迅速地搬東西，力求不讓淮左多動一下手。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等全部東西都進了淮左家，彌望感覺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兵荒馬亂似的，搬個家真的就好像打仗。他自己是累得滿頭大汗，T恤都濕透了。淮左看上去也一樣累了一場，可他人比彌望就要好得多，只冒了一點薄汗，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麽清清爽爽的樣子。
淮左昨天已經將客房的門窗都打開，通了一夜的風，房間裏的空氣已經得到了更換，房間裏的東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床上用品給彌望留著，因為彌望說他的床上用品跟那張大床不搭，恐怕要買新的，淮左當然沒讓他破費。
這會兒兩個人又把彌望的東西都搬進來，彌望的那堆破爛都不要意思往房間裏拖，就想著淮左家有個儲物室，扔裏邊去放放，結果沒想到學長家儲物室雜物更多，而且基本沒怎麽收拾的樣子，一堆亂。
彌望卻有些高興地心想，又有事可以做了。顯然學長不是那種擅長家務的人，不會下廚也不會收拾，既然如此，自己就有空間可以操作了，幫他做飯，幫他打掃和收拾，來抵了房租不足的部分。
衣服，書，通通都放好，還有電腦也拆開了裝上，電腦線和袋子仍在地上，淮左過上過下的，差點還被絆倒。
彌望給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他。他看著淮左總覺得他單薄，再加上他的工作屬性，就更覺得他屬於那種文弱的人，手無縛雞之力。輕飄飄的發絲，輕飄飄的容顏，輕飄飄的身姿，就好像連靈魂都是輕飄飄的，能隨風吹走似的。
淮左卻只是笑笑，說：“沒事。”許是他很久沒這麽忙過了，感覺還挺有勁頭的，問彌望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彌望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沒什麽需要淮左幫忙的了。只是他裝好了電腦，插上了網線，卻發現沒有網。
淮左這才想起，跟他說：“我家的網好像已經斷了一段時間了。”他趕忙找手機出來打電話，找官方來修。
彌望忍不住露出一個十分驚訝的表情，問他：“沒有網，你這日子怎麽過的？”
淮左說：“還行，我需求不是很大。”
彌望覺得真神奇，現在還有不怎麽需要網絡的人。
淮左這邊打官方的服務電話，但是對流程似乎也不熟，半天都沒接通人工，也沒報修到。
彌望這會兒已經找到了路由器，看了兩下，讓淮左暫時別打了，他先看看能不能修。
淮左聽到他這麽說，驚訝問：“你會修？”
“好歹也是相關專業人士，應該能修一修。”
淮左又敬佩起來，他在生活方面多少有點小白，家裏的WiFi密碼都是他爸設置的，對能用改刀的人都會感到敬佩。
彌望在修網的時候，淮左看時間已經快到飯點了，現在做飯肯定是不可能了，廚房都還沒收拾呢，於是問彌望中午吃什麽，他點。
彌望聞聲，趕緊地回頭掏手機，說：“我來點。”
“平分的，誰點都一樣，想吃什麽？”
“這頓我請你吧學長。”
淮左說：“客氣什麽，以後會有機會讓你表現的。”
彌望也就不說了，至於外賣，他自然應著淮左，叫他點他喜歡的就行，自己不挑食。
淮左也不介意做主，挑了家印象還不錯的，點了兩個菜。
等外賣的時間，彌望到底是把那個網給修好了，幾弄幾弄的，淮左手機上的WiFi標志就又回來了。
彌望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沒給相關人士丟臉。然後問淮左WiFi密碼多少，自己好連。
淮左被這麽突然一問，還真沒想起密碼來，密碼是他爸設置的，好像一直都沒換過，上次他輸密碼他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彌望看他這樣，於是就叫他把手機設置打開，他有心賣弄，想教淮左怎麽查密碼，還說：“其實WiFi密碼可以定期換一下，可以防止別人來蹭你們家的網。”
然而淮左此時突然想起密碼來了，但他沒出口。
而彌望也已經把密碼找出來了，一串英文加字符和數字，彌望拼了一下發現是幾個字的拼音，順著就念了出來：“謝謝你hz……”然後彌望楞住，擡頭看了眼淮左。
淮左他爸設置的密碼是：xiexienihz@1228。
的確是這個密碼，當年他爸設置的時候，他還有惱羞過，後來少冬知道的時候還笑了他。他想換但是換不過來，故作大人生氣地朝著兩個大人說他們幼稚。但兩個大人似乎看到他不高興就會挺開心，故意堅持用這個，哪怕之後換路由器，換寬帶，也還是不換密碼。
淮左故作不知，就當不知道，想故意忘掉。再後來，他好像就真的忘掉了。
彌望幹笑兩聲說：“這個密碼還挺好記的哈，後面的那個生日是學長你的？”
淮左說：“嗯。”
“挺有新意也挺好記的。”彌望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起來，找話說：“我們家的密碼也是我爸設的，但他就沒這麽有新意了，直接用的我們家以前的座機號加個字母，結果每次都忘了加的什麽，忘了又查，查了又忘，換了好幾次還是沒記住，最後他氣急敗壞幹脆不設了，說共享給別人怎麽了？”
淮左覺得彌望他爸應該跟他一樣，是個很有趣的人。他問：“你沒教他怎麽查嗎？”
彌望說：“當時我也不會查，後來才學會的，但後來學會了也用不上了。”
淮左看彌望照抄密碼連網，問他：“不換一個嗎？”
彌望反而問淮左：“你想換嗎？”
淮左卻一時卻沒答上來。
彌望又趕忙說：“其實蹭網這種事，以前常有，但現在想必誰家都不缺網了，也應該不會有人蹭了，換不換的也沒什麽影響。”
淮左才說：“換一個也沒什麽影響。”
彌望卻堅持了，說：“算了還是別換了，來過你們家的人肯定都是這個密碼，換了等他們來還得重新登，不換不換。”
淮左這才沒強求，不再說。
一會兒，彌望連好了自己的手機，又把電腦的網絡也連好了，淮左則在收拾地面的垃圾，外賣也就送到家門口了。
淮左點的外賣味道真的很好，彌望不由得看了眼價格，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淮左問：“貴了？”
彌望在意的不是貴不貴，外賣任何時候在他看來都不劃算，他發現的是，訂單上竟然是原價，沒一條抵扣記錄，他問淮左：“學長你點外賣都沒用過券什麽的？”
淮左擡眼看了彌望，微微搖了搖頭，但沒說出理由。
彌望驚訝，不會吧，自己真遇到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了？
然而淮左跟他說：“你下次教我。”
彌望又抿然了，笑說：“好啊。”
淮左點菜的時候是估量著兩個人的分量點的，但沒估量到彌望的胃口跟他不一樣，以及忙活了一個上午，他自己胃口跟平日裏也不一樣，結果兩個人把外賣吃得幹幹凈凈，彌望還有些意猶未盡地說：“外賣味道的確不錯，這麽多都被我們吃光了。”
淮左失笑，在彌望收拾餐盒，淮左又泡了茶，這次就沒用那一整套功夫茶具，而是用一個琉璃壺泡了一壺。
彌望沒想到這生活弄得竟然小資起來了，吃了飯竟然還有茶喝，滿足得整個人都嘆息起來。
“沒想到你竟然喝得來。”淮左說。
“這麽高級的東西為什麽喝不來？”茶也是一分錢一分貨的，這麽好喝肯定價格都不菲，彌望不是很想問多少錢一兩。
淮左說：“我只是沒怎麽見過年輕人喜歡喝茶的。”像少冬，除非故意喝他泡的膈應他，否則他更喜歡喝飲料，連蔣煜修也只分得來紅茶綠茶而已。
“學長你不也是年輕人嗎？幹嘛好像比我長一輩似的？”
“我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耳濡目染。”
“唉，那巧了，我也是。我外公有個茶山，我從小也是喝茶長大的。”
淮左笑說：“你還羨慕我家，你這豈不是家裏有山的人？”
彌望不好意思笑了笑，說：“就一塊山坡地，位置偏著呢！有錢的人也不會去那裏修房子居住啊？茶園也不大，也不賺錢，基本自己家喝，或者客棧待客，我外公種著也只是為了消磨時間。我外公去世之後，我媽媽還說把茶園賣了，但我爸說留著，租給人家種，每年收點茶就當租金了。我爸就是有點小資小調的，骨子裏有點浪漫情懷，有了點小錢之後就做起了客棧，但最後發現做客棧根本沒他想象的那麽浪漫，忙的時候我和我妹妹連飯都吃不上。不過不忙的時候就會帶著我們一家出去旅游，也就那樣。”
淮左捧著茶杯，問：“你還有個妹妹？”
“嗯，相差八歲，她今年馬上讀初二，是個追星女孩，整天煩得要命。”
淮左笑了笑。
天也聊到這裏，各自回了房間。
淮左鮮少做今天這種體力勞動，吃飽了之後更覺得累意上來，回房間關上門倒頭很快就睡著了。
彌望也回了屋，關上了門，寬敞明亮的空間讓他還是有些玄幻，昨天他還在煩惱自己的歸處和未來，但是今天卻住進了這樣的地方。或許這是他的時來運轉，彌望心想，於是趕緊地打開電腦，找起了工作。
他上了一次班，也有了一點領悟，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能力，再去對應公司的需求，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門外響起了開門聲，他才看了一眼時間，都三點半了。
他忙打開門，看到淮左朝廚房走去，道：“學長你醒了？”
淮左轉身來，剛睡醒的他臉上還留著一點惺忪，問：“你沒睡？”
“沒睡，在找工作。要出去逛超市嗎？我們去買菜，我晚上給你做飯！”
淮左回神，說：“我去換衣服。”
倆人一起出的小區，出大門的時候，還是那個看起來像門神的大哥，淮左都不跟他直視，彌望跟他對視一眼之後就有些訕訕的移開目光。
但他叫住了他們倆，聽到門神大哥朝著淮左問：“他這是住進來了？”
淮左說：“是，有什麽問題嗎？”
門神看了一眼彌望，彌望頓時一陣心虛，心想該不會是看自己來路不明，要審查自己什麽的吧？
然而門神說：“可以去物業那裏錄一下資料，方便進出。”
彌望松了口氣，淮左也說：“好的，謝謝提醒。”
彌望小步地跟上淮左，悄聲地跟他說：“好可怕啊，你們這兒的門衛都是這個級別的嗎？”
淮左放松了後背，一樣小聲地跟彌望說：“不是，就他是，業主群裏的人都叫他肖門神，據說他真的記得住所有業主的樣子。”
“這麽厲害？那做門衛豈不是小材大用？”
“不知道，可能那是人家的愛好。”
淮左家附近的大型超市就在小區對面，走過去只需要十分鐘。而出小區之後往左手邊走五分鐘，就是地鐵入口，近得讓他咂舌。
超市很大，生鮮區東西繁多齊全，讓他眼花繚亂，他還有心想著第一次給淮左露一手，所以一定不能失敗，打算穩紮穩打地做自己拿手的。
事實上他也沒多少拿得出手的菜單，他雖然很小的時候就下過廚，但廚藝其實很一般，只能說能看，能吃，但美味談不上，特色更不會有，這個時候就有些忍不住懊惱沒跟他爸媽多學兩招。
他有問淮左想吃什麽，淮左很體貼地說不挑，讓彌望隨意發揮。還貼心地說如果失敗了，頂多他們再點外賣就是。
彌望大囧，心說這話雖然體貼但卻不見得暖心，於是更想要好生表現，按照他對淮左的印象和觀察，覺得他的口味大概跟他這個人差不多，屬於清淡型的，所以彌望也就打算保守一點，選了最安全的排骨，土豆燒排骨，這個絕對安全。買了點青菜，弄個丸子湯，再炒個小菜，這是他認為的標配，不管是從菜量上還是菜色上，都是完美。
出門前，彌望檢查過淮左家的廚房，開了一個個櫥櫃，開一個就讓他震驚一下，淮左說他家廚具應該齊全，這那叫齊全，簡直可以說是大全！
彌望忍不住心想，如果讓他媽來看到這個廚房，說不定會高興得瘋。
廚具雖然齊全，但調料就有些不一而足了，他一想到淮左一年都沒有用過，就一一去檢查了日期，果然基本上都臨期甚至不少都過期了，他把過期的都挑出來扔了，盤算了一下，恐怕要買的東西還不少。
他在調料區挑挑揀揀，淮左是一竅不通，看著他拿著同樣的調料，卻在大瓶和小瓶中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挑了小瓶的。
對彌望來說，小瓶的肯定不劃算，但如果他住不久，淮左肯定也是不會再用了，買多了肯定浪費。但帶走嗎？就算他省吃儉用，還覺得提著累得慌呢，從這次從學校搬出來他就決定了，在定居之前，他絕對不給自己累積家當，自己那堆破玩意兒，在搬出去之前，說不定都會被自己給扔了。
但就算這麽精打細算，從超市出來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各自手中都是一大包，進小區的時候，門衛大哥還幫他們扶了一下門，帶著點狐疑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
等回到家的時候，時間竟然挺晚，彌望不知道逛個超市竟然花了他們近兩個小時，趕緊地把鍋碗瓢盆翻出來洗刷了開火。
淮左看著他雙手叉腰地站在那裏思考從什麽地方開始下手，好像要大幹一場一樣。
他以為自己挺好心地說：“沒關系，如果做不好咱們可以點外賣。”
彌望苦笑地看著他：“我怎麽覺得你對我這一頓好像沒什麽期待。”
淮左溫和一笑，說：“我只是不想給你壓力。”
彌望卻被勾起了好勝心，直搖頭：“不行不行，說好了今後要做飯給你吃的，這第一頓都做不好以後還怎麽立足？”
淮左笑笑，想幫忙，但彌望當然不會讓他沾手，別說淮左顯然是不會做家務的樣子，彌望可是要做飯來抵恩的，最好的就是淮左在那裏靜靜地坐著，等著他做好給他端過去。但又怕他在那裏看著自己反而會緊張，萬一失手了豈不是更沒面子？於是叫他去忙他的，等做好了叫他。
淮左看他實在是不想讓自己幫忙，也就聽話地回房去了。
但回房，淮左也完全沒什麽可忙的。
打開電腦，雖然有了網，但他卻不敢去打開那些常用的網站，文壇上日新月異，他已經落後了很久了。
打開文檔寫點什麽嗎？他也還是半天都敲不出一句順利的話。
關上電腦，他又抽出還沒看完的書，翻到上一次的位置，但是卻看不進去。門外傳來了久違的響動，讓他心頭一動，然後才想起，這不是他媽在做飯。
他長嘆一口氣，雙手捧住自己的臉，覺得自己好像坐了什麽了不得的決定，更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陌生人的氣息讓他有些不習慣和後悔，忍不住反省自己，是真的一個人太久了所以覺得孤單了嗎？所以碰到一個性格開朗點有精神有活力的就往家裏逮了嗎？若爸媽知道的話，也不知道會怎麽看待他的做法，是同意還是反對？之後能跟彌望相處多久，又是否會相處愉快，他心裏絲毫沒底。如果只是短暫的相伴，那麽他這麽做的意義又何在？
淮左甚至拿起手機，試圖想找個人問一問，然而翻開手機卻又有些抵觸，還是又放下了，他不是找不到人問，而是問了反而更麻煩，說不定還會給彌望帶來麻煩。
彌望自個兒在廚房倒騰了半天，淮左自個兒在房間裏思索半天，沒想出什麽結論和頭緒，倒是感覺到自己餓了，他吃飯經常不定時，但是餓了還是有感覺的。
餓了就出來找吃的。打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了從廚房傳過來的飯菜香，一下子讓他有些恍惚，覺得更餓了。
他尋著香味來到廚房，彌望剛好收拾完戰鬥過後的廚房，看到淮左，立馬說：“學長你餓了麽？馬上就好。”本來他可以更快點的，但是新廚房還是讓他花了點時間才適應，所以弄到這麽晚。
淮左看著冒著熱氣的竈臺，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彌望將一個個菜端上桌，淮左自然地去找碗筷，彌望連忙說：“我來，學長你去上桌。”忙把碗筷拿過去放好，然後又回來關火，將最後的土豆排骨盛出來，再撒上一點蔥花，熱氣騰騰上桌。
所有菜上桌，彌望忍不住給自己鼓掌，很好很好，都沒失敗。小菜不說了，好不好吃也不重要，丸子湯也不說了，絕對不會失敗。但排骨竟然也沒有失敗，聞起來很香不說，土豆也很完整，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爛，也不知道是不是鍋很好用的原因，總之大成功！
淮左看著熱氣騰騰的一桌菜，食指大動，他雖然也都點過這些，但是送到的時候基本都已經快要涼了，很久都沒有見過冒著熱氣的飯菜了。
倆人話不多說，舉起筷子就開飯。
排骨很香，土豆很軟，丸子也很彈滑。彌望自己也覺得很滿意，上趕著邀功，期待地問淮左：“味道怎麽樣？”
淮左被排骨稍稍燙了一下舌尖，抿著嘴唇無法開口，只點頭，表情很認真，目光很真誠。
彌望得意極了，覺得自己終於在這裏有了一點自信的立場一樣，他堅信現在會下廚做飯的男孩子不多了，他們寢室那幾個哥兒會煮個泡面都不錯了，在家聚餐也不過是煮火鍋，哪有技術可言。
很好很好，自己果然是有用的！繼續努力，多學幾個菜，至少要讓學長覺得邀請自己住進來物有所值。
最後，兩個男孩子掃光了所有的菜，一點都沒剩。彌望慶幸自己在做的時候怕做壞了浪費，所以做得不算多，所以兩個人全部吃完也不會吃撐到傷胃。
但淮左還是覺得自己吃得有些撐，自覺地站起來收拾桌子洗碗。
他一收拾，彌望趕緊搶下。
“你又做飯又洗碗？”按照淮左家裏的規矩，他媽媽是絕對不洗碗的，都是他爸洗，他從身高夠竈臺之後，就是他跟他爸換著洗，他爸一次都不會讓著他。
“當然！以後做飯歸我，家裏的打掃也都歸我。”
淮左說：“也不用這樣，以後的事都可以平均分攤。”
彌望笑道：“學長你別跟我爭，反正事情也不多，以前我在家的時候別說一個房間了，就是我們家客棧的所有房間，我都是每天都要打掃的。”
淮左也不是一定想跟他爭，畢竟他也不是很喜歡做家務。如果彌望只想在這些事情上填平自己讓他住進來的恩惠，那就讓他做吧。
但他就這麽把廚房扔給彌望也不好，就這麽幹看著也不好，想了一會兒，還是又去泡了一壺茶。
彌望洗完之後，茶剛好。
到後來很久，彌望都以為飯後喝茶是淮左的習慣，所以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彌望甚至還要給淮左找茶來喝。然後一次偶然，淮左才跟他說，他以前沒這習慣，是彌望住進來之後才開始有的。
喝著茶，彌望卻掃量著廚房，猶豫地跟淮左商量：“學長，我可不可以清理一下廚房？我看廚房裏的東西好像的確很久都沒用了，但好像還有一些應該是可以用可以吃的，咱們清理一下？”
淮左怔了一下，說：“抱歉，我的確沒收拾過，如果麻煩，全都扔了吧，可能很多都已經過期了。”
“那也要先看看啊，可以收拾？”
淮左點頭，“可以。”
可以就好，彌望看東西那麽多，看得出來學長應該是一只都沒收拾，他心想應該也不至於是不願意吧，不過都是些吃的用的，就算是為了懷念父母，也沒必要在這些地方上懷念啊。只不過每個人的情感都不一樣，萬一學長有這種偏好呢？還好還好，他沒這種執念。
彌望打量著廚房，心想著從什麽地方下手。
淮左看著他心心念念的樣子，他想了一下，說：“要不就現在就清理吧。”
彌望詫異地看著他：“現在嗎？”
“嗯，不想現在收拾嗎？”
彌望無所謂現在還是之後，能早點收拾他更樂意，只是沒想到淮左會這麽果斷。
但事實上淮左並不是不願，他只是沒想到而已。最初的時候是根本沒心思處理這些，後來是不知道如何處理，他有叫其他人把能用能吃的或者想要的都拿走，但沒人動，好像他們也怕這是淮左的禁忌，所以誰都沒有來碰過，就那麽擱著了。
淮左也沒強求，也不想去解釋他們的考慮。再後來，淮左就只是單純地不想管而已，也不想去扔，也不想去弄。
但其實他沒那麽深的執念，他心裏清楚，過期了的東西也不能再吃，失去了的東西也不會失而覆得，人沒了，也同樣不能覆生。
說做就做，他們倆將全部櫥櫃都翻了出來，彌望掏東西，區分過期還是沒過期，然後把過期的給淮左，讓他再看一眼，然後給裝了起來。沒過期和有用的，彌望就又給分門別類的放回去。
除了米或者面一類，櫃子裏最多的竟然是幹貨，淮左的媽媽應該是有儲備物資的習慣，幹貨還不少，甚至不少彌望都沒見過，不仔細看使用方法，都不知道怎麽用。甚至他還看到了人參鮑魚這種幹貨，忍不住咂舌問：“這些恐怕都很貴吧。”
淮左說：“我不知道，廚房裏的東西都是我媽在管。”他媽媽是個購物狂，買東西沒什麽計劃和節制，經常沖動買東西，但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浪費錢而已。除了吃的還有用的，什麽破壁機，豆漿機，砂鍋空氣炸鍋都買過，但只用得上一兩次就不用了。但偏偏他爸從來不在意她亂花錢，說喜歡就買。結果也就弄成了現在這樣，不僅廚房裏東西一堆多，儲物室裏還有不少沒用的東西，就像他爺爺喝茶，他媽打著這個名義給買了好幾套茶壺，說是給爺爺泡茶，事實上他爺爺根本不喜歡經常換茶具，他媽只是自己喜歡，自己想買而已，最後用不上，也基本都放在儲物室裏吃灰。
能說他們家還算有點錢，經得起他媽這麽造，還是該說他媽媽其實造的也都是些小玩意，並不怎麽敗家？
彌望已經清理清理完下邊的櫃子，又端了根凳子，打開上邊的櫃子，上邊又是不少碗碟和瓶瓶罐罐，已經放了一年的藥材類的東西，好些都生蟲了。
淮左看著，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到最後，彌望從最角落的地方搬出最後一個布包裹，他拿下來打開一看，竟然只是個裝著青梅泡酒的密封罐，他心裏松了口氣，心想也是，學長家裏這麽現代，想必也不會有什麽神神鬼鬼的東西。只是這青梅酒好像泡得有些時日，顏色已經很深，顯得清澈透亮，十分好看。
彌望忍不住讚嘆道：“這也太好看了。”還聚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淮左看到他那驚艷的神色，問：“你喜歡——酒？”
彌望趕緊說：“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這顏色太好看了，我不會喝酒，我酒量很差的。”
淮左“哦”了一聲。
“但這個一看就是好東西，比我爺爺泡了十年的酒都還好看。”
“你還懂這個？”
“也沒那麽懂，就略懂，我爺爺喜歡喝兩口。老家有顆青梅樹，每年都能摘一大筐，除了分給親戚鄰居，剩下的就拿來泡上一瓶。而且越久我爺爺越舍不得喝，顏色也越漂亮。這是你爺爺留下來的嗎？”
淮左卻搖頭，“我爺爺不喝酒。這可能還是我媽做的。”
“阿姨泡的？阿姨真能幹。”彌望誇道。
淮左失笑，心說，她才不能幹，她只是貪玩。淮左記得應該是有段時間，她很癡迷泡酒，家裏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罐子，買些櫻桃車厘子之類的，泡了不少。但他媽媽喜歡新鮮，卻沒什麽堅持，泡酒也好像只有那麽一次，之後就沒見她再弄過了。
淮左仔細想來，她泡酒好像就是小學那會兒，該不會真的有十年了吧？
彌望忍不住問：“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淮左說：“你打開吧。”
彌望揭開來，撲鼻而來香甜的烈酒味道，兩個都不喝酒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湊上去聞了聞。雖然他們都不懂，但也能判斷，這東西沒壞，恐怕還挺好。
彌望抽了支筷子，沾了點嘗了嘗。
淮左看著他，問：“好喝嗎？”
彌望抿著舌頭有些覆雜難言地看著淮左。
淮左不由得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壞了？”
彌望搖了搖頭，有些苦著臉說：“沒壞，就是有點甜，都不像酒了。阿姨糖是不是放太多了？”
淮左不知道，甚至他都不知道酒裏邊為什麽要放糖。
彌望看他盯著酒，問：“要嘗嘗嗎？”
淮左猶豫了一下，也用筷子沾了一點，抿到舌尖嘗了嘗，真的，太甜了，都快把酒味蓋過去了。淮左心想，這還算酒嗎？
彌望正打算蓋上，突然發現了什麽，左看右看確認不出，他便拿勺子挖了一顆青梅出來，仔細看了看，已經被烈酒浸泡了十年的青梅上，有些好像蟲眼的地方，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個字。
淮左也看到了那個“左”字，呆住了。
彌望笑說：“阿姨……阿姨還挺有少女心的哈……我妹妹也喜歡做這種事，泡酒的時候，把我們全家人的名字都刺上去，結果給我爺爺舀青梅的時候，就專門盯著我的名字舀……”
而淮左此時也突然想起來當時的情況了，她媽媽泡酒的時候用牙簽在青梅上刺他的名字，自己很不樂意，但又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很在意，就跑去跟他爸告狀，說媽媽又浪費錢，家裏那麽多瓶子都沒地兒擱。
結果爸爸只坐餐桌那裏看著他媽媽興致勃勃地幹活，一邊笑著說：“挺好的，古時候有女兒的人家都會給自家孩子釀女兒紅，等女兒出嫁的時候就拿出來請客的。別人家有的，咱們家的孩子也得有啊，等你結婚的時候，咱們就拿出來請客。”
淮左當時十一二歲，年齡不大但也知道這是他爸在那他取笑，臉色沈了的說：“我不是女兒。”
結果他爸說：“這也不是女兒紅啊。”
氣得淮左當時還跟他們說：如果你們要拿這個請客，那我永遠都不結婚！
可這話完全沒威脅到兩個父母，反而惹得他們大笑，說這話你可記住了，等遇到他喜歡的女孩，他們倆一定會把這話告訴兒媳婦。
所以後來她媽泡的那麽多酒都送人，卻只留下了這一罐。
彌望看著淮左陷入回憶一般的神態，知道自己恐怕又精準踩雷了，逐漸地沒了聲音。
淮左這才回了回神，問：“刺字……是有什麽講究嗎？”
彌望說：“那個……就是為了讓酒浸入果肉，一般果皮都很厚嘛，所以刺一些洞眼，更入味一點。”
“原來如此，還以為她當時是弄著玩的，但沒想到還是有據可依的。”
“阿姨……還是挺專業的……”
“她都是跟著網上學的，按部就班，不見得懂那麽多。”
“但阿姨買這麽多東西，還有這麽多廚具，肯定是個熱愛生活，喜歡下廚的人，她手藝肯定也很好吧？”
淮左卻輕輕笑了一聲，說：“跟你說的相反，她廚藝很一般。她只是喜歡新鮮，看到什麽都想做一下，只要看著感興趣的有用沒用的都會買回來，但買回來之後才發現不知道怎麽弄，或者弄起來特別麻煩，弄出來的東西也特別詭異。”
彌望聽得不可思議，表情詫異地聽著。
“看起來詭異的東西我和我爺爺都不會伸筷子，也就我爸會捧場嘗一嘗，我媽如果被刺激了會連續做好幾天，但失了耐性也很快就又會放棄了。”那個時候他們全家都感覺松了口氣。
彌望聽得呵呵地笑了起來，“阿姨怎麽聽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
“嗯，所有人都這麽說。”淮左一直都覺得，他父母恐怕是這個世上最不像父母的父母，夫妻之間好像永遠都在談戀愛一樣，一個寵，一個嬌，還特別喜歡捉弄他，比起來他更像個小大人。
彌望收拾了一下，又把密封罐給包好，想了下，問：“那我把它放博古架上去可以嗎？”
淮左看了眼博古架，心想彌望是多喜歡它，說：“還是喝了吧，免得放久了又過期了還是只能扔了，趁現在還能喝，不如喝了它。”
“應該不會吧，酒不都是放得越久越醇嗎？都沒聽說過過期這一說的。”
淮左還真沒研究過這個問題，不由得問：“這麽說酒沒有保質期？”
彌望也不確定，“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沒有的吧。”
兩個人面面相覷，彌望忍不住拍板說：“放著吧！這麽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喝了多可惜？反正也不多，就算想喝，這麽點也不夠喝啊。就當是個藝術品，拿來看看價值還更大點不是嗎？”
淮左卻沒說話。
彌望頓了一下，心虛地問：“學長，你不想每天都看著是嗎？”
淮左看他，無所謂地說：“沒有，你放過去吧。”
彌望又一次覺得自己犯了傻，再三確認了淮左的表情，才將酒瓶子放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