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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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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彌望住進來第一天,就精準踩了兩次雷,搞得自己愧疚不已,在淮家的大床醒來的第一天早上,就決定今後要謹言慎行一點,至少不要再莽撞地碰家裏的東西了,如今就算是那個讓他躊躇滿志的儲物室,他都沒有急急忙忙地去收拾,直到住進來三天之後,他才把從廚房到客廳的區域,都打掃擦拭了一遍。

事實上,淮左並沒有因為那些事責備他,就連態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平心而論,淮左可能是彌望遇到過的最好說話的房東,作為一個擁有豪華房產的人,他對彌望幾乎沒有任何要求或者禁忌,家裏的東西都可以用,家裏的東西也都可以碰,甚至對彌望那堪堪入口的廚藝,也沒有一點挑剔,弄得彌望差點就自我懷疑起來,難道我真的有下廚天賦?

最初淮左同意他做飯時答應得爽快,但彌望有自知之明,手藝在那裏,自己都不一定吃得出生活愉快來,更別說淮左了。在彌望看來,淮左就該是個精致挑剔的人,對吃的更是會挑三揀四,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十分難伺候的那種。

但他沒想到的是,淮左還真的是說到做到似的,對他做的飯沒說過一句不好,除非實在吃不下去,否則他基本上都會好好地吃飽。

這麽下來,導致彌望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知道淮左喜歡吃什麽。肉也能吃,菜也能吃,肉也能吃得飽,菜也能吃得飽,從來沒偏食過。假使哪一天他對某道菜多吃了點,絕對不是因為喜歡那個食材,而大概僅僅是因為彌望那天沒有做失手,味道還行而已。

彌望對這其實挺苦惱,他做飯這事本來只是一個提議,他並沒有真的想到淮左能接受,還想著如果淮左是個難伺候的人,自己給伺候好了,那麽承他恩情的心理壓力也就少點。可沒想到他反而給自己搞這麽一出,弄得彌望別說減輕心裏壓力了,反而加倍了似的,就差跟淮左說,如果不好吃咱們就不吃了,我陪你吃外賣都行,每天買菜的時候都在煩惱,學長到底喜不喜歡吃這個?

除此之外,彌望唯一能發現的,也就是淮左特別宅。他的宅不只是不外出的那種宅,而是在自己家裏都能做到宅的那種,從彌望打掃了廚房和客廳就看得出他平日裏的生活軌跡,除了餐桌他固定的吃飯位置,客廳裏也就離他房間最近的那個沙發可能偶爾坐坐,除此之外的地方,他恐怕都沒怎麽碰過。而彌望住進來之後,更是沒見他怎麽出過房門,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呆在自己的房間裏。

這種沒有交流的相處方式,讓彌望起初還有些不安,那段時間還養成了不關門的習慣,就想隨時知道淮左的動靜,如果他會從房間出來,那麽多少還能增加一點他們碰面的次數。但除了倒水上廁所,淮左是真的不會出門一步,能跟他交談的時候,也基本只有在吃飯的時候,那短暫的一個小時左右。而這期間,大多數時候還都是彌望說,淮左聽,然後偶爾地回應彌望兩句。

就算彌望再怎麽心臟強大,也還是忍不住心慌起來,淮左總是掛著一張雲淡風輕的臉,看著不冷也不熱,彌望完全猜不出他對自己在他家的表現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甚至總是擔心自己有沒有什麽做錯的地方,有沒有觸及他的禁忌。

而淮左的家,彌望感覺到處都是禁忌。走廊的另一頭兩個房間是淮左父母的主臥和書房,盡管彌望對書房好奇得不得了,但也還是沒有輕易地朝那邊過去。

彌望不敢問學長他父母家人的事,怕對淮左來說是件傷心事,彌望很清楚那樣的感受,外公去世之後,他也一樣不是很願意提起他老人家,心裏會難過。更別說學長,他是父母都沒了,成了孤身一人,彌望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父母家人全都離開,自己會成為什麽樣,或許不會像學長這樣,但學長又不是他,他又怎麽好拿自己去對標學長?

彌望搬家之後,家裏朋友那裏全都告知過了。家裏還好,聽他說找到了住處也就放心許多,聽到說是個學長,還以為關系不錯,所以也就只叮囑了一些話,叫他別給人添太多麻煩。彌望怕他們想太多,所以也就沒仔細解釋。

而剛仔他們那裏就沒隱瞞,也隱瞞不過去,來龍去脈也就說了一遍,幾個好友聽完,全都驚嘆於彌望的運氣,這前兩天還在為他陷入人生低谷而同情呢,沒想到這麽短暫,轉眼間就柳暗花明,讓他給遇見了一個救世主,神仙下凡歷劫都沒這麽快的。

彌望既得意又心虛,一副討打樣地說:“沒辦法,誰叫我人見人愛?”

幾個好友隔著手機都想揍他一頓。

盡管羨慕嫉妒恨,但更為彌望松了口氣,他近來太不順了,也的確需要一點好運來給他一點鼓勵。

既然好運已經到了,那麽多的他們也不羨慕,只鼓勵彌望,好好找工作。

彌望自然知道好好努力,老天都這麽提攜他了,他怎會放棄這個機會呢?趕緊地重新整理自己簡歷和作品,吸取其他人的經驗,分析自己的特長和應聘的需求。

可彌望過了一個星期,卻還是沒有進展,一個面試都沒有,剛仔他們問下來,發現彌望竟然挑剔起來,讓剛仔他們十分無語,說現在都這狀況了,他怎麽還挑剔起來了?

彌望找借口說:“工資太低了。”

剛仔無語地問:“你想找多高的?哥哥,剛出校門,能拿一般水平的八成就不錯了,再怎麽缺錢,也還是要腳踏實地地工作才行啊。大公司要機遇,現在條件就擺在這裏,不管怎麽樣都只能先靠小公司積累經驗,才有機會去機遇啊。”

彌望被說得心態有些崩壞了,也知道自己心態沒擺正,他現在急於找到一個好一點的工作來讓自己擺脫前段時間的低沈,更或者說,是因為他遇到了淮左的幫助,讓他在工作上也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開始覺得有些丟人,尤其面對淮左,更覺得丟人起來。

淮左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從多日不見他出門,和臉上的沈默和憋屈來看,也能猜到他現在的情況,有些遺憾地跟他說:“我跟你行業不一樣,也幫不了你什麽忙。我也一樣沒有什麽找工作的經驗,給不了你什麽好的建議。”

彌望心虛臉紅地說:“別這麽說,找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己能力有問題,怎麽會是有好建議就能找到工作呢?不過好羨慕你不用找工作,學長你大概在家就能寫,約稿不斷吧?”

淮左說:“還行,寫作的人的確不需要像你們那樣奔波找工作。你們程序員工作不好找嗎?”

彌望有些頹著頭說:“現在不是找工作的好時候,一般每年的年初,和九月十月被稱為找工作的最佳時候,現在應屆生剛畢業完,大多數企業都不缺人了。而且我們這個行業,感覺市場稍稍有些飽和了,高校出來的,還有培訓出來的,競爭力太大了。高校生基礎好,但是學得廣,培訓生就好像是集訓,學得針對,但上手會很快。”

淮左不由得問彌望:“最初是為什麽要選這個專業?”

“是因為我一個堂姐,她當初給我的建議,她是學平面設計的,高中那會兒,網絡剛開始發展起來,她就幫我們小客棧弄到了平臺上去,還教我怎麽拍照設計,做客服回答顧客問題之類的,我上手很快,也覺得有興趣,然後我堂姐就給我推薦學網絡方面的專業。”

“我以為照你這性格,完全可以做酒店管理,把你家客棧做大做強。”

彌望笑道:“酒店管理?那個時候哪懂這個啊,就算你那個時候告訴我做管理比做程序員要好得多賺錢得多,別說我爸媽了,就算是我一聽這兩個名詞放在一起,都會覺得程序員高大上,酒店管理是什麽?做服務員嗎?現在來看,還不如做服務員呢。”

“別自輕自賤。你主要學的什麽?擅長什麽?”

彌望跟他解釋了一下自己學的編程語言,以及主要使用領域。

淮左對這樣的領域著實很短板,但也不是毫無了解,至少他認識的人當中有從事這方面的,他說:“感覺應用範圍還是挺廣的,需求應該還是挺大吧。”

“飽和了飽和了,前幾年的時候最好找工作,現在感覺市場就是魚龍混雜,需求方是魚龍混雜,應聘的也是魚龍混雜,只有工作經驗才最吸引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現在沒有工作經驗也是事實,不如先找個能做事的,腳踏實地工作兩年,你不自己也說嗎?先吃兩年的苦,然後再考慮其他。”

彌望只能虛心地聽取,再次為自己的虛榮心感到羞愧臉紅。

“你也不要覺得市場飽和工作就難找,相反,任何產業在你覺得飽和的時候,其實才是最好搭車的時候,產業已經成熟,發展勢頭很強,你或許看不見,但你其實已經站在很高的位置上了。”

彌望感激地看著淮左:“學長,你這也太會鼓勵人了。”

淮左輕輕笑了下,“我也只能動動嘴皮子,工作能不能找到也只能靠你自己。”

擺正了心態,彌望才不再矜持,簡歷又積極地開始往外投,第二個星期,他平均每天都能拿到一個面試,跟剛仔他們說的一樣,現在其實不缺工作,就看你願不願意工作,這還真的一點都沒錯。

不過彌望又走了一些窄路子,偏向科學城和學校附近的工作,偏遠一點的地方還是給放棄了。同班有個同學就給彌望遞了公司的後門消息,讓他去他們公司面試,成功率會很大。

但彌望猶豫了幾下,還是放棄了。放棄的理由之一是離得太遠,恐怕要搬家,再者工作內容擦邊,升職和前景都算不得很好,剛仔他們都建議彌望可以押後考慮。

七月過半,外面的天熱得不成樣子,這空曠的家似乎也抵擋不住外面的暑氣。彌望面試回來,大多數會順便買菜,一旦回到家,把菜往桌上一放,他都忍不住想融化在餐桌上。

淮左聽見他回來的聲響,從房間裏出來,彌望就立馬直起身,“我去做飯。”

“休息一會兒吧,時間還早。”

看他這樣,淮左不用問也知道,可能又沒什麽好消息。他這樣每天都緊張兮兮的,淮左也為他感到一些焦躁,看他在廚房忙活開,說他今天面試的公司如何如何,面試經過如何如何,但就是沒感覺自己有通過的希望。

淮左突然說:“你要不,下次面試的時候換身行頭?”

“啊?”彌望手上一頓,擡頭看著他。

彌望一直以為,淮左的衣服只有休閑的,畢竟他本人基本在家,彌望就沒見過他穿得比較正式的時候,棉衣棉褲看起來整個人都是軟綿綿,很好捏的樣子。但是當他打開衣櫃的時候,彌望再次確認,這是大家少爺,妥妥的貴公子!

襯衣,領帶,甚至西裝都有,彌望看得直搖頭,“太隆重了,不行不行。”

淮左往他身上比劃,也覺得不合適,天氣也不合適,就只找了襯衣給他。彌望換上,立馬對襯衣有了新的定義,從來不知道原來就算同樣是襯衣,有的就真的能讓人立馬大變樣。

他記得剛仔為了面試也買了一件很貴的襯衣,穿上之後整個人也完全不一樣了,感覺人立馬就人模狗樣起來了一樣,還給自己拍照留念。

但跟淮左給他的這件又完全不能比,彌望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很懷疑自己是不是長高了。

淮左看著也輕輕點頭,起初他還以為自己的彌望穿不了,到時候就去找他爸爸的給他,但現在來看,竟然很合身。

“我嚴重懷疑之後他們發現我真面目不是這個樣子,絕對會辭退我。”彌望擔憂地說。

“管那麽多呢,先應聘上再說。”淮左還在拿其他地給他看,“要不要再試試這件?”

“不用了,就這件,很好看。”彌望說:“都沒看到學長你穿過,你買這麽多來幹什麽?”

“我當然要穿,不穿買來幹嘛?”他當然要穿,在很多正式的場合,都需要靠著裝來彰顯禮儀,這是他們文學界不成文的規矩。

第二天下午,彌望就穿著他的新戰袍出門面試的,還專門給淮左看了一眼。淮左看他那一身,點了點頭,對他說:“馬到成功。”

彌望握拳回應。

但當天也還是沒有一錘定音,過了一天也還是沒有好消息。

淮左安慰他:“哪有一件衣服就能讓人一錘定音的,這只是加分,再接再厲就是了。”

“嗯!”彌望大口地吃飯。

雖然安慰彌望的話淮左說得毫無壓力,但多少還是有點擔憂,連續十多天的失敗,他也體會過這種心情,一旦再沒有好消息,人的積極性會很容易被受到挫敗的。

手機裏傳來消息,他拿起來一看。

最近幾天都有消息進來,也基本都是為了一件事,他也全都回了。

此時來消息的是谷澤林,他問的跟其他人差不多:少冬過生日,要不要出來聚聚?

淮左看著他發的消息,猶豫地想了一會兒,給他回:我跟他說了,我不去,到時候給他發紅包。

谷澤林的消息回得很快:他也跟我說了你不來,但還是要我來叫你一聲。他說他缺你那紅包,你肯出來吃個飯他寧願給你發紅包!

然後谷澤林又發:當然,這話他是不會親自跟你說的【大笑】

淮左無言以對。

谷澤林就繼續說:要不要出來?咱們可以合謀,我拿這個跟他打個賭,把他的生日紅包全都騙過來,咱們三七分啊,我三你七。

淮左毫不動容,發消息過去:算了,他上班之後不是被斷了零花錢嗎?工資還不高,難得有機會斂財,還是不去騙他那點零用錢了。

谷澤林發大笑過來,但還是繼續努力:不騙就算了,但你出來玩玩嘛,咱們都多久沒聚了?

淮左敲:你們可以來我家……然而敲到這裏,又全部刪除了,敲:下次吧。

谷澤林:每次都說下次,你都快成宅男了。

淮左:我一直以為我就是宅男。

谷澤林:我竟然無法反駁。

谷澤林沒說了,淮左指尖一動,問:之前聽說你哥在招程序員。

谷澤林:嗯,怎麽了?

淮左:是招什麽樣的?哪方面的?

谷澤林:好像是前端後端什麽的,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幫你問下。不過你問這幹嘛?

淮左:就問問,現在還招人嗎?

然而淮左這話問完,谷澤林竟然給他直接把電話給打過來了,淮左心裏一提,但還是接了。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好讓人在意啊。”谷澤林對面八卦地問。

淮左說:“我隨口問問而已,學校的一個學弟,剛畢業找工作,你們不需要也就算了。”

“你自己的事沒弄個著落倒是關心起別人來了。不過我哥那個好像是臨時有點需要,他主要不是做這個你知道的。”

“那就算了,不用去問了,我只是隨口一問。沒事我掛了。”

“唉!這麽無情的嗎?”谷澤林立馬喊。

“還有什麽事嗎?”

“少冬生日你真不去啊?”

“不去,你們自己玩開心點。”

“那——”

淮左聽著他在那邊欲言又止,然後谷澤林最後還是說:“那就算了。最近還好?別一個人待在家裏,多出門走走。”

“我有出門,每天都會出門散步,少操心。”

掛了電話,淮左仰頭嘆了口氣,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確有些無情,可以好言好語地對彌望,但是卻不想對那些熟悉的人多一點耐心。但他有的時候真的寧願面對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也不想面對那些十幾年的熟人。

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句話,一個眼神,他們都能看透他的內心,猜透他的想法,對他小心翼翼。

但也就在第二天,彌望上午就出門面試了,出門兩個小時之後,他給淮左打電話回來,接起來的瞬間,淮左便能感覺到他在另一頭的狂喜:“學長!我過了!我過了!!”

淮左一聽,微微直起背,問:“應聘上了?”

“嗯!嗯!讓我們明天就來上班!”

“上班?是實習吧?”

“對啊,就是實習,實習也是上班啊,至少有三個月,哈哈哈,你知道嗎?他們面了我三輪,第一輪是人事,是個小姑娘,一直看著我笑,我覺得她肯定是一眼看著我長得還算不錯,都沒問幾個問題,就把我給他們項目組長看了。那組長問了我一些專業問題,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好忐忑,好在都練了這麽久了,我這次是很順暢地把我那些專業和項目都說清楚了,把關鍵的地方也說到了,然後項目組長面完了我之後就讓我等著,沒讓我走,沒叫我回來等消息!我當時一聽,唉?難道有戲?因為以前都沒有人面試我三輪的,第二輪就讓我回家等消息了。他們最後竟然讓他們經理面了我!你知道嗎?你知道嗎?那經理簡直太有範了!往那兒一坐就讓我肅然起敬!但他都沒問什麽專業的問題,反而問我一些對行業前景的看法,這個我也有準備,把準備的那些說了之後,最後我還把你跟我說的也說了,經理聽得頻頻點頭!哈哈哈哈。”

淮左似乎也被他這心情感染,嘴角忍不住揚起,說:“過了就好,之後好好表現。”

彌望還在笑,但似乎是走在路上,被旁的人側目了,又收斂了聲音,可還是聲音愉快,跟淮左說他晚上要買好菜回去慶祝。

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顆大石,彌望心情打開,在超市裏逛了一圈,最後決定買平日裏鮮少買的牛肉,因為最近他發現,淮左好像不是很喜歡吃帶骨頭的東西,之前做過兩次鴨子,不管是炒還是燒他好像都沒其他的那麽喜歡,於是這次咬咬牙,買了比較貴的牛肉。

彌望只能說是剛對下廚這件事摸出了一點門道,偶爾的還是能做出一兩道驚艷的菜來,然後就開始犯了所有剛下廚的人的通病,就是覺得自己能行了,然後就想整點花樣出來。為此他翻了不少視頻來看,照著做了一些菜來吃,但不管是做出來還是吃起來,別說淮左了,就是彌望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是弄了些什麽玩意兒?還不如他原來的做法呢,於是返璞歸真,還是用上了最初跟他媽學的,最原始的家常炒法。

後來的後來,彌望才從淮左的嘴裏聽到他說,他媽媽以前就經常照視頻做菜,所以淮左最厭煩的就是他媽搞新花樣,如果哪天看到什麽新菜式,他是碰都不會碰。

彌望說:“那你怎麽不跟我說?”

淮左說:“失敗其實才是最寶貴的經驗,不知道什麽難吃,又怎麽會知道什麽好吃呢?”

這都是後話,在那之前,彌望可是翻了不少車。

回到家,彌望一邊做飯,一邊將愉快的心情從外面帶回到家裏,依然還在滔滔不絕地講他今天面試的驚險和忐忑,切菜都挺不住那雙興奮的手,淮左坐在餐桌那邊聽他滔滔不絕。

聽下來,倒的確是個超出預期的工作,公司規模可觀,創立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算短,但看歷程也在穩步上升中,對彌望來說絕對是個機遇,把握好了前程肯定光明。而且公司距離也很合適,幾站地鐵,這樣就算彌望搬家也不會太麻煩。

“我一開始其實都不抱希望的。因為這家公司春季招聘是到我們學校去過的,我們全班的人都面試過,一個都沒過。我那時還在老家,當時就看過他們的專業題,很難,但都覺得可以一試,沒參與面試還覺得挺遺憾。回來之後卻一直沒見他們出過程序員的招聘,沒想到這都七月了,竟然又有了,我就趕緊地投了簡歷,還去找之前的同學要了他們偷偷拍下來的題,做了好多準備,沒想到真的應聘上了!”

彌望對於找工作其實真的都快麻木了,麻木到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麽樣的工作了,可這一次去面試的時候,或許是因為曾經有過遺憾,他覺得跟其他面試的心情都有些不一樣,不是為了找工作去的,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是能行的而去的,而現實的反饋卻讓他心裏感動到了,他對淮左說:“學長,我覺得你真的是我的福星,遇到你之後就全都是驚喜,我覺得我能被經理看上,也都是你的功勞!”

淮左聽得糊塗又好笑,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怎麽可能是我的功勞?又不是我幫你走到經理那裏去的,他看上的最終還是你的能力,我頂多只是錦上添花。”

“錦上添花有的時候也是能一錘定音的!就好比也有其他人跟我也差不多,但就是因為我說了一些跟其他人不一樣的話,所以才會被他們看上啊!絕對是你的功勞!”

還有淮左借給他的襯衣,他都覺得起了大大功勞,好生洗幹凈之後就還給淮左,結果淮左說送給他了,就當是跟他的獎勵,他不嫌棄就好。

彌望怎麽會嫌棄?這件衣服簡直讓他改頭換面了似的,他還去查了襯衣牌子,想著給自己買兩件。結果一查,他就趕緊地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那價格,他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買。現在淮左竟然說送給他,他怎麽敢要?

“拿著吧,這件衣服應該是我大二那年買的,已經不算是新的了,反正之後大概也沒什麽機會穿,你現在不更用得上嗎?要不我再送你幾件?”

“不不不,我不要了,一件就夠了。”

“拿去穿吧,不夠我爸那兒還有——”淮左聲音一頓,“你不嫌棄的話。”

“不不不,當然不,但……但叔叔的,還是……”

“沒關系,你想要的話我就去給你找,我爸媽的東西早晚還是要處理的,或者送人,或者扔掉。”

彌望就有些說不出話來了,趕緊說:“還是先放著吧,放在那兒也不礙著誰,還是暫時別動了。”

淮左沈默了半晌,應了一聲:“嗯。”

承受的恩情太多,彌望都快忘了要如何報答淮左了,最初的不安過去,彌望如今已經不再擔心自己對淮左知道的沒自己告訴淮左的多,因為淮左真的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人,他的好不是因為彌望困窘所以想對他施舍幫助,也不是因為他們是新認識的人所以對彌望友好客氣,他的確就像是被所有美好的品格教養出來的人,善良,謙和,於無聲處總能給予別人最好的。

彌望開始上班,度過了三天的試用期,他順利拿到了三個月的實習,讓他大大地松了口氣,而他的人生從這裏開始就好像完全不一樣了,前段時間的陰霾和低沈好像就此翻篇了一樣,連彌望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每天都精神抖擻地出門,又精神抖擻地回來,然後精神抖擻地做飯,一邊跟淮左精神抖擻地講他上班之後遇到的事。

比如他說他們小組有個前輩,看起來又黑又壯,還愛健身,一眼看去完全跟程序員不沾邊,但沒想到卻是一個細致的猛男,比他還有潔癖。辦公桌上幹凈整潔,多一樣東西都不會放,但是卻養花養魚。而且工作細致入微,好十分貼心,彌望出錯的地方他都很溫柔地給他指出,讓彌望驚嘆絕了!

他去了之後沒多久,小組就組織聚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魚店。彌望跟淮左說那魚簡直太好吃了,比他們學校附近的烤魚好吃太多。

他還想帶淮左一起去嘗嘗,淮左客氣地說有機會就去,但又很不客氣地拒絕在近期去。可沒想到第二天彌望就直接給打包了一條回來。

淮左懷著好奇嘗了,味道是不錯,但不至於讓人覺得驚艷,但還是誇讚地點了點頭。

彌望惋惜地說不如在店裏吃好吃,極力地想帶淮左去。

淮左依舊說,有機會就去。

彌望心中遺憾失落,同時發現,學長現在是越來越難帶出去了。

公司裏的新鮮事說完了,就連上班路上地鐵遇到的事也能說一大堆。

他各種唏噓一號線的擁擠程度,他現在不需要早出門,所以坐地鐵的時候基本已經人滿為患了,還說他之前只知道一號線擠,但現在才知道什麽叫早高峰晚高峰。

有一次下地鐵,他人出去了,背包還在人群中夾著,背包帶差點給拉斷了。說還有一次看到一對情侶,男孩子出去了,女孩子硬是擠在了人群中出不來,死活不放手差點就被門給夾了。還有天早上還遇到了一個沒吃早飯低血糖的女孩子暈倒,臉色白得跟什麽似的,眾人都關心地圍著她,一個阿姨還給她撕了一顆糖,最後靠站就被扶出去了……短短幾個站,也不知道彌望哪裏來的那麽多有趣的事。

但是淮左覺得彌望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之前也愛說愛笑,也話癆,但總好像是在強顏歡笑,一口氣好像提在嗓子眼似的,現在那口氣好像終於落下去了,笑得也真心得多。

工作,果然能給人帶來不一樣的精神面貌,淮左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些羨慕。

但彌望卻有些得意忘形了,說到激動處,他竟然開始對淮左說教起來:“所以學長,早飯一定要吃,飲食作息不規律很容易得胃病,低血糖之類的,我都很擔心你會在地鐵上像那個女生一樣突然昏倒,你太瘦了!”

這其實不怪彌望跟淮左嘮叨這事兒,這還是他上班之後才發現的事情。之前還在找工作的時候,彌望有大把的時間,又不想在淮左家裏表現得太懶散,更為了掙表現,所以早上這頓以前對他來說都可有可無的早飯,他竟然也認真對待起來,煮個粥,或者煮餃子煮個面,他多少會弄個兩人份出來。淮左在知道之後,也沒阻止,但每天早上都是準時起來吃了的,這讓彌望還挺有成就感。

但這上班之後,他發現淮左早上回消息很遲,很快就發現,淮左其實早上起得很晚。

對此淮左也做了句解釋,說自己習慣晚上寫作,所以早上會起得晚一點。他沒解釋自己為什麽前段時間早起吃他做的早飯,原因顯而易見,如果彌望提出來,他也不打算遮掩,一句帶過就是。

但奇怪的是彌望沒提,淮左也就省了那點一個安慰一個感動的矯情場面。可讓他沒想到的事,彌望不僅沒感動,反而對他的作息問題有了意見似的,開始想糾正他的作息問題。

當然,作息跟他工作習慣掛鉤,彌望也覺得自己對淮左的工作無權多嘴,但在飲食上,他好像覺得自己能插上一腳一樣,開始嘮叨起他吃早飯來。他早上經常給他發消息,然後通過淮左回消息的時間來判斷他起床的時間,確認了淮左的的確確是作息不規律,完全不吃早飯之後,就跟淮左提了好幾次,還給他買早餐,牛奶面包小零食,放在廚房餐廳最顯眼的位置,可基本上,彌望就沒見少過,於是彌望變本加厲起來了。

淮左長這麽大,還真的鮮少被這麽念叨,他從小聰明優秀,也乖覺聽話,不容易犯事,家裏人從來都不會在一件事上念上他兩遍,更別說其他長輩了,他毫不自誇地講,他討人喜歡的時候居多。

當然,另一個原因大概還是因為氣場,淮左看起來斯斯文文,但或許正是因為這種斯斯文文的氣場,讓人不敢對他嘮叨。

彌望如今倒是毫無眼色,摸了虎須一把,然後就成功地被淮左懟了。

“第一,我沒有低血糖,第二,我胃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第三,我不用上班,所以不用擔心我會在地鐵上暈倒。”淮左朝他無害地一笑,“話說我也不會早起坐地鐵,我居家工作,大多數工作時間也都是在晚上。”

幾句話成功地讓彌望閉上了嘴,彌望有些驚愕地看著淮左,心想作家都是這種口才的嗎?他其實還想多說幾句,想跟他說雖然他目前的確沒問題,但問題都是日積月累下來的,不能仗著年輕就使勁造。但也後知後覺地明白起來,學長對自己的事情是有主見的,自己才是得意忘形了。

淮左也知道自己太突然了一點,彌望跟自己又不是那麽熟,也怕自己嚇到了他,看到他沈默下來,於是也給自己找補態度,轉而問他:“上班有段時間了,感覺怎麽樣?”

彌望也就這點好,給個臺階他就能下來,立馬就又轉移了註意力:“我們公司真的很好,辦公室的同事也都很好,我這才進去,什麽都不懂,前輩都是手把手地教我,運氣真的是太好了,他們應該是實習生沒招夠,所以才在這個時候重新補充人,並不需要我有工作經驗,一切從頭教都行。”

“只要你不著急,這其實是最好的,你也不用著急,你這才畢業,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嗯,我現在也不著急了,”彌望想到自己著急的那段時期,就有些羞赧,“學長你連房租都不急著收我的,我現在有什麽可著急的?”

淮左笑了笑。

其實,淮左今天的心情的確不好,既是因為彌望,也不是因為彌望。

彌望上班之後的精神改變刺激到了他,比起彌望,他到目前為之,什麽改變都沒有。

而另一件事,是少冬的生日,他還是沒有去。那天少冬喝醉了,給他打了電話來,說了一通,夾雜著罵他,等他罵完了,其他人又挨個幫他道歉。第二天少冬醒了也拐彎抹角地跟他道了一聲歉,但他沒親自過來,他過完了生日又急急忙忙地回去上班了,也許是因為工作太忙,也許是因為不想來看他。

或許就是因為工作太忙了。

每個人都好像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情做,但淮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了。他原本以為,邀請彌望住進來,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改變,可事實上,好像也沒有什麽改變,一切都好像還在照舊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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