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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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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溫知行?”

聞薔手上動作停下來, 疑惑道:“那傳信的人是誰?”

“不知。”君夢閑晃著茶杯,“那信使是芬尼的商人,常來往與三地之間。而且那信中也未題過什麽值得讓人註意的事, 只有關懷的只言片語。”

聞薔輕哼了聲:“那你說得這樣神秘兮兮,這不什麽也沒查到嘛。”

“問題可大了。”君夢閑正欲解釋, 一旁的聞溪卻先開了口, “溫知行是何人,大周的戍邊大將軍, 其父更是統領三軍的元帥。其家世何等顯赫, 怎會與普通的行商來往, 遑論來往書信。”

君夢閑挑了挑眉:“士別三日, 當刮目相看, 想不到你如今竟變得如此聰慧, 在下佩服。”

聞溪未理會他的揶揄, 只繼續說:“那商人身上可搜羅出什麽東西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那蒼西古道的土匪閻王都不管, 誰敢問他們手上拔根毛?”

蒼西古道聞溪只聽人們茶餘飯後議論過,在城外的戈壁中, 是一處危險狹窄的所在, 芬尼和大周都不管, 盜賊猖獗,無法無天, 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她對此沒什麽興趣,只隨口問問便又低著頭吃東西。

君夢閑見她這副模樣, 忍不住笑起來:“你們姐妹是餓了多久?怎麽都這麽認真的樣子。”

“一粥一飯, 當思來之不易,自然不能浪費了。”

君夢閑笑意更深:“你能這樣想倒真是少見。”

聞溪不置可否, 又補充道:“那個鼠兔,再叫一份,我要帶回去。”

“好~”

三人吃完飯,又在樓中逛了會兒。

四海樓特別大,僅是吃喝就獨占了一樓。下一層,是各種玩耍的地方,瓦塔人流覆雜,名流權貴販夫走卒形形色色地匯集在一處,各地語言雜糅,呆久了,也能聽懂一兩句。

其中聲音最響的,當屬那些不堪入耳的穢語汙言。聞溪走在其中,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君夢閑看出她苦惱,便帶著人到了處僻靜雅間坐著。

此間地勢絕佳,倚在欄上往下看,能將酒樓內部各層一覽無遺。聞溪扶在欄邊,撐著臉看著懸在中庭的巨大琉璃燈,想數清裏面裝了多少水晶球,才能整座酒樓亮如白晝。

聞薔不知什麽時候也趴在旁邊,望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問她:“你又在想什麽?”

“沒什麽。”聞溪換了只手,“就是吃撐了,站著消食。”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聞薔轉過臉看著她:“就這樣一直在這邊呆著?”

“不然呢?”聞溪回望過去,“還是你過不慣這樣的苦日子。要不然我去求秦老板讓她幫你找門親事?不過我看君夢閑的大哥的確還不錯,就是這方面人呆了些。你耐心點教——”

“你再胡說!我就...”

“你就怎麽?”

“我!我...”聞薔臉漲得通紅,“我晚上回去把門鎖了,不讓你進去!”

聞溪臉上裝出害怕模樣,道:“哦,我好怕哦,好聞薔,你可別鎖我的門,不然我就得——”她說到一半停下來,看向對面。

對面的走廊上,君夢閑正和一 位婦人說著話,那婦人討好地笑著,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君夢閑微微側著身子,聞溪才能看清,正是白天她求著賣布的秦老板。

君夢閑似乎也註意到她,轉過身來朝著姐妹二人揮了揮手。那秦老板見了,有些驚訝地問了什麽。

聞溪猜她是在問君夢閑怎麽會認識自己這樣的無名之輩。

她拉著聞薔坐回到屋子裏,沒過一會兒,君夢閑就回來了。

臉上帶著一慣的笑,說:“方才出去遇著酒樓的管事的,說過兩天酒樓裏會有好彩節,讓我來消遣消遣。”

“唉,那酒樓老板不是得賺翻了。”聞薔白他一眼,“要我說,王子殿下若是有那份善心,不如拿去散給城外的流民,也算行善積德。”

“我哪裏就是那樣的賭徒了?”君夢閑拿扇子敲了敲她額頭,“我跟管事的說了,到時候有兩個我的朋友過來,你們只管拿我牌子,進來玩玩便是,吃喝都記我的賬。”

“才不來。”聞薔趴在桌子上,眼中已有疲色,“這兩天天氣好,得把那些料子拿出來曬了。”

“也不急於這一時。”君夢閑轉過頭看向聞溪,“到時候人多熱鬧,你做的那些布匹香料正好可以拿過來問問那些貴人。我上來時遇到布坊的秦老板,她倒有些吃驚你與我認識,我就順便跟她說了,到時候你只管將東西拿到她店裏存著,看我的面子她不會說什麽,興許還能將你把貨清了。”

聞溪有些不悅:“我不是說了不用你幫忙嗎。”

“我也不是故意要幫你們,只是剛好碰上罷了。”君夢閑搖了搖扇子,“我這不是等你賺錢等得有點久,想著讓你早些請我吃頓好酒。”

聞溪也不多扭捏,道:“那好,先謝謝你了。”

...

沒過幾日,就是那好彩節。

瓦塔的本地人沒幾個,全是賺得盆滿缽滿又無處消散的,天南海北,不問姓名不問出身,來到此處皆是為了快活。

從好彩節開始,整夜小鎮就熱鬧非凡,四處張燈結彩,大街小巷無不是三五成群圍著幾個骰子吆喝。

四海樓更是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聞溪抱著個半大的盒子穿梭在其中,專尋著年輕的姑娘小姐一一詢問。

可她的香粉做得味道實在怪異,不少小姐只是拿起來聞了聞就搖頭。不過裝香粉的瓷罐做得還算精巧,好歹也賣了些出去,不至於空手而歸。

拿了君夢閑的牌子也沒人攔她,上下樓奔波幾回後,人也累了,便尋了處人少的偏僻地方坐著。

“明明味道還不錯啊...”將香粉清理一番後,聞溪取了只出來,放在鼻前嗅了嗅,“怎麽會沒人喜歡?”

這些香粉是她根據不同的花和一些草藥的根磨制而成的,馥郁花香中摻著若有若無的植物清香味,她頭回聞見時,就喜歡得緊,還以為會很好賣。

將香粉沾了點抹在手上又嗅了嗅,聞溪嘆了口氣:“回去試試能不能改成其他味道吧。”

“這是什麽味道?”

正要收起來,身後傳來個溫柔的女聲。

回頭看去,一位清麗的女子正俯著身子望向她手背,問:“我從來沒聞過。”

見著終於有了生意,聞溪立即笑起來,起身將香粉遞到她面前,道:“貴人試試?這是青蘭花配上少許的落草子磨的,我還加了些貝殼在裏面,不單能當香粉,做胭脂也是可以的。”

那女子看著小瓷罐中桃紅的粉末,伸出柔嫩的手指沾了一點抹在手背,放到鼻尖輕輕聞了聞,點頭讚許道:“果然很獨特,姑娘好手藝。多少錢?我要了。”

“不貴不貴,只要...”聞溪打量她一身錦服,道:“二兩銀子!”

果然,那女子連眼皮也不眨一下,從袖子裏掏出一錠元寶來,又望向她身後地上的木盒,說:“還有沒有別的味道?”

“有有有!”聞溪高興壞了,急忙將盒子抱起來打開,指著裏面各式小瓷罐一一介紹:“這個是苦目茶花做的,貴人清揚良質,平日裏可常用這種香,保管您在人群中獨一無二。還有這個,最適合參加宴會時,不喧嘩亦不普通...”

一連介紹了好幾種香,貴氣的女子聽得個個都喜歡,恨不能全買下來,只可惜身邊沒跟丫鬟,只好拿了最想要的幾個走。

“貴人請慢走,路上小心。”聞溪臉上笑靨如花,熱情地送她,“若是香粉沒了,可到樓下秦娘布坊裏找老板娘,我都將貨放在她那兒...”

等人看不見身影了,才急急忙忙數著盒子裏的元寶:“一、二、三...十二兩銀子!”她高興得笑出聲來,“回去時買只烤鼠兔,得讓聞薔好好求我才賞她吃!”

數完又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裏仔細放好,才抱著盒子心滿意足地離去。

-

四海樓頂層,來往的客人比樓下少了許多,沒了嘈雜的喧鬧聲,倒顯出幾分幽靜來。

捧著一堆瓶瓶罐罐的女子謹慎地進了門,喚來丫鬟接過手中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旁邊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這才出去多久,你又買什麽了?”

女子頭也沒擡,挨個聞著味道回:“你沒聞見麽,可香了。”

“香?”一只手伸過來,取走一個瓷罐,“這分明是藥味,抹在身上,別人只怕以為你病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總算站起來,順勢往坐著的人懷中一靠,“這藥香只淡淡一層,待過會兒就散得差不多,反倒更襯得花香沁人心脾,你聞聞...”

“蘭兒,先起來。有人在呢。”

叫蘭兒的女子被拉起來,才看向另一側,臉登時紅了。

坐在窗邊的男人似才回過神般,道:“哦,子珩剛剛在想事情,殿下說了什麽沒聽清。”

四皇子將害羞的女子拉到身邊的空位坐著:“既然到了這邊,就別再喚殿下了,叫我景裕就好。”

一身玄衣的宋子珩點了點頭:“聽景裕兄的。”

四皇子手中摩挲著瓷罐,道:“聽說這好彩節得開七日,不知到了結束時,能不能等到消息。”

“好彩節是瓦塔一年中少有的盛大節日,他們定不會錯過,景裕兄安心等著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四皇子將瓷罐放回桌上,“我見這處繁華非常,子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男人捏著茶碗,搖頭道:“子珩還有別的事,只怕無暇分心。”

“還有什麽事?”

話音才落,門便敲響了。

宋子珩揮手示意,仆人便去門外引進來一男一女。

兩人看模樣皆是四十歲左右,大抵知曉屋內是了不得的貴人,小心謹慎地連頭也不敢擡,朝著裏面的人行了禮。

宋子珩上前,接過中年男人手中的東西,看了看,才遞給四皇子,道:“這是芬尼人近年來交易的主要貨物。”

四皇子接過來看了看,卻仍是一頭霧水。

“不急。”宋子珩指了指中年男人,“勞請閣下解釋一番。”

中年男人低著頭過來,朝著二人又作了個揖,才道:“草民名叫劉武,貴人叫我老劉便是。劉武自三年前便開始接管瓦塔來往商貿盤查一事,這芬尼人一向最愛購買大周的絲綢瓷器一類,其中...”

宋子珩負著手坐到另一側,垂眼看著桌上的瓷罐。

蘭兒坐在他旁邊,臉還紅著,小心地將瓷罐一一收起來。

那跟著進來的婦人見了,諂媚地笑道:“喲,貴人這是買的香粉罷?”

“你知道?”蘭兒有些欣喜,“莫不是這香粉很有名?”

婦人上前一步靠近,說:“倒也不是,只是做這香粉的人,小人正好認識。她呀,總做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好買賣,又是個小姑娘,住得也遠,跑來跑去總不方便,就讓她把東西放我店中。”

“哦?”蘭兒想起方才那小姑娘,“那你就是秦老板了?”

秦老板笑道:“哎喲,貴人竟知道我...”

“那姑娘走前告訴我,若是我這些香粉用完了,就去樓下秦娘布坊裏找老板娘,她的貨都放在她那兒。”

“哎喲這可巧了不是!”秦老板更熱絡了些,“那妮子東西都放在我店中,貴人若想看看別的,可隨時讓人吩咐一聲,小人給您送上來。”

蘭兒有些興致:“還有別的?”

“有!”秦老板眼睛轉了轉,將脖子上的方巾摘了下來,攤開給她看,“貴人請看,這是那姑娘的手藝,我看這花樣繡得還不錯,就是料子糙了些,貴人若看得上,我拿店裏的錦緞給她繡一副送給貴人如何?”

誰知蘭兒看了卻皺著眉,失望道:“這不是尋常的樣式麽,還以為是別的新奇的東西呢。”

秦老板記得聞溪說過這花樣是宮廷才有,如今聽她言語果然是宮裏來的,更加謹慎了些。收起方巾,說:“也是,貴人見多識廣,非一般品能入得了眼。我再問問那姑娘有沒有別的東西,到時候給您看看,她鬼點子多,興許有您能看得上的。”

“也好。”蘭兒將香粉沾在指尖,在手背上點了薄薄一層,又聞了聞,似想到什麽,“那姑娘叫什麽?我估摸著會在這邊住上段日子,若她再來了,你將她領來見見我。”

“額...那姑娘叫...”秦老板面露難色,訕笑兩聲,說:“小人也不甚清楚她叫什麽,只聽說...姓文,哪個文也不知道,她還有個妹妹,兩姐妹來瓦塔一年多了,挺可憐的,年紀輕輕也沒個親人照顧什麽的...”

秦老板聲音熱忱,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恨不能將那制香粉的人族譜也一一交代清楚。

宋子珩卻聽得昏昏欲睡,鼻音又有陣陣花香縈繞。這香味雖的確算得上稀有,他卻沒什麽興趣,幹脆起身去了窗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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