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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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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撒嬌

一整晚, 有不知多少機會可以讓元蘅質問他,她卻始終一言不發,即便是跟著方易之忙前忙後, 她也不願與他一並坐在堂中。

只有郎中處理傷口,他因太痛而輕嘶出聲時, 元蘅忙碌的背影才有那麽一丁點的停頓。但旋即就是眼皮也不擡地繼續做事, 將他視作不在。

徐舒就站在他的跟前,看笑話似的抱臂而立:“就這麽不說話了?”

“你別說話煩我就成。”

聞澈將纏著棉紗的傷臂挪了個舒坦姿勢, 整個人後仰, 看著房梁, 喃喃道:“要我說, 不如吊死在這裏。讓他逃了, 沒抓住把柄, 怎麽跟元蘅明說啊……”

情愛之事徐舒不算太明白, 可看著聞澈這一副頹散模樣,想到一個詞叫當局者迷。

他道:“殿下, 你的話,元大人都會信的。”

仿佛心的最軟處被人戳動了, 他的瞳孔微亮了些許, 可只是片刻他就再度頹了下來, 隨意地揉了一把頭發:“可這回我就是騙她說去了江朔,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她怎麽可能都信?何況我只是瞧著模樣像, 若我就憑著這點像,告訴她, 燕雲軍副使大老遠跑到瑯州來殺人, 她怎麽信?她若問我為何在此處,我難不成就要說, 我卑劣地迫切想要得到瑯州的助益?那我在她心裏,只怕與聞臨和陸從淵無異了!”

徐舒並不管他的煩悶,依舊是極輕的語氣:“屬下覺得這不叫卑劣,叫自保。你又怎知元大人不會理解你?你不肯跟元大人說,就會導致如今的局面,人家這回真的動怒了。”

能以一己之力收拾整頓江朔軍的淩王,自然不是朝臣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這些年灑脫是真,灑脫中藏了或多或少的心計亦是真。

他從不自詡光明磊落,可他總避諱讓元蘅看到自己的那一面。

那樣太難堪了,他怕元蘅會因此皺眉。

在權術的汙濁蕩滌之下,元蘅卻仍是一副霜雪般的秉性。有時聞澈瞧著她,只覺得那雙仿若含著碧波的雙眼與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同。他見過她殺.人,見過她反擊,可這些只能給她增色,讓她與神仙的不染纖塵區別開來,從而墜到人間,墜到他的面前。

他不信菩薩,但他信元蘅。

就是太珍視,所以才在此刻自慚形穢。

元蘅喜歡的是幹凈磊落的容與,以及與世無爭的聞澈。

那心存自私的淩王呢?

她若真的看到了,聞澈真的不確定她還會一如既往地待他。

“殿下,在心上人跟前呢,誰都想拿出最好的模樣來。可真的要相伴一生,就不可避免看到彼此的許多面。元大人通透如雪,或許比你明白。”

道理是這個道理。

聞澈還是心煩,推搡他道:“知道了知道了,話怎麽那麽多,不累麽?自己沒討到媳婦,整日在我這裏晃悠什麽?”

好心當成驢肝肺,徐舒不跟他計較,臨走之前還要補上一句:“沒事,屬下瞧著眼下這場景,您日後還有沒有媳婦,也不好說。”

“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聞澈因為傷口動不了,只得伸腿在空中踹了他一腳。

在方府一直留到了後晌,聞澈才見方易之步履匆匆地回來了,挑簾見到他還在正堂中坐著時也吃了一驚,連忙要拜,卻被他叫住了。

“那些人捉住了麽?”

方易之搖頭。

大抵是沒顧上喝一口水,方易之的嗓音如冒了火般沙啞,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

“大小城門已經盡數關了,可是並未尋到那些人的身影。依下官拙見,那些人定然還在瑯州內,下官已經著人挨家挨戶搜查了。只是這般滅門大事,元大人卻不許驚動啟都……殿下,這下官著實為難。畢竟是女官,婦人之心……”

“依元大人所言。”

“……是。”

三州巡撫尚在此處,無論如何也是輪不上方易之置喙的。過往他也聽到些關乎聞澈與元蘅的風聲,但經今日一看,兩人似乎也沒有過多的牽扯,因此他才放心來聞澈這裏悄摸告狀。可瞧這情形,這狀似乎沒告成。

瑯州出了血案,屆時朝廷若再記他一筆知情不報,他方易之就算長了多個腦袋也擔不起這樣的罪責。

袖口的衣料都被他攥皺了,方易之看向聞澈的手臂,道:“殿下的傷如何了?今日事態緊急,尋的郎中醫術或許不行,下官這就去找更好的來,絕不讓您落下傷疾!”

沒等方易之走出去,聞澈攔住他:“不必。”

方易之緩緩松了氣:“下官雖在瑯州做通判,但是下官的堂兄與殿下也算熟識,下官只當為堂兄盡心。”

轉著扳指,聞澈輕掀眼簾看向他,眸中的神色讓人摸不準意思:“你堂兄哪位?”

“正是錦衣衛方連風。”

方易之的笑都堆在一處,“您說巧不巧,下官這個堂兄常寫信回來,說自己承蒙殿下的關照,他……”

“就是那個將錦衣衛管得一團亂,半點重擔都擔不起的方連風?你不提他就罷了,提他,本王就得跟你們兩個算算賬了!”

聞澈拍案,語聲驟然加重。

方易之慌忙跪地,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話,竟惹得方才還與他好好說話的聞澈動怒。他只是想借著堂兄與聞澈扯上點關系,屆時許多事都好辦罷了。

聞澈道:“方通判,你有在這裏議論婦人之心如何的功夫,不如親帶兵將瑯州城搜尋一遍?巡撫受命於皇帝,她的話你皆要照做,不聽從就可就地引罪辭官了!至於方連風,你現在還想沾他的光麽?”

“下官知罪……”

“退下做事去!”

“是。”

秋玉簌簌,刺骨寒涼。

聞澈依照漱玉所言趕去客棧之時,正好趕在打烊之前。堂中的小廝正手執油燈關門,見著聞澈還說了句這個時辰不能住店了。聞澈說明自己是來找人的,這才放他進去。

篤篤地叩了兩聲門,元蘅以為是梁蘭清,便披了件薄衣來開門。誰知敞開一條縫之時,正好瞧見脖頸上還沾了冰冷雨水的聞澈。他還帶著傷,不能騎馬,估摸著是徒步來此的,所以才會染一身清寒。

在她關門之前,聞澈先一步抵上門框,道:“別……別關門。我有話與你說。”

元蘅索性收了手,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直把他看得心裏發慌,才平靜地說了句:“我沒話與你說,請殿下回罷。”

“你在這兒,又要我回哪裏去?元蘅,你別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

聞澈想攏她的肩,卻被她側身避開了。

聞澈道:“我是沒去江朔,是騙了你,但……”

元蘅道:“許知州的滅門慘案尚未查清,我沒心情與你算這些賬。你總是能有許多借口,你要做的事也多,都是我不能聽的。我信你,什麽都不瞞你,你呢?我這個人性子就是這般倔,不是十成信任的情分,我不要。回去罷,我不想聽你說話。”

說罷她便去關門,誰知卻碰到了他的傷處,聞澈痛得眉都擰在了一處。

元蘅慌著來扶他。

本是沒什麽事的。

可見著元蘅這般為他情急的模樣,聞澈壓下微揚的唇角,繼續皺眉,語聲還帶了可憐意味:“好像裂開了,好疼……”

“我可以進房中歇片刻麽?”

他試探地問。

直到被攙扶著坐回床榻之上,聞澈還在閉目,眉頭緊鎖,同時將元蘅的手抓得緊,拇指的指腹摩挲在她的細膩的手背處,一下一下,似是柔軟的求和。

而元蘅卻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與他相距半個軟枕的距離坐開來。

手心空了,聞澈搓了把小臂,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天沒用飯了。”

“殿下是小孩麽?用飯也得下官管著麽?你吃與不吃,與我何幹?”

元蘅離了床榻出門去了。

再回來時,她只坐在案前翻看從方易之那裏討來的文卷。

之所以仍舊住客棧,不肯住到方府去,也是覺得太麻煩。方易之為人雖謹小慎微,在她跟前畢恭畢敬,可每回元蘅向他詢問瑣事,他都一副受了元蘅天大冤屈的模樣。

不多時,門被叩響了。

漱玉端著一小碗的羹湯過來,擱在了聞澈的面前。徐舒同行,但沒敢擅進元蘅的房間,倚著門框看聞澈的熱鬧。

聞澈楞楞地:“這湯……”

擱下手中文卷,元蘅道:“不吃就倒掉。”

就知道元蘅嘴硬心軟。

聞澈正準備嘗一口味道,卻想起什麽,低聲道:“可是手臂好疼,另一只手臂也被箭擦到了,你可以餵我麽?”

正準備走的漱玉腳底一滑,著實被這個淩王殿下的厚臉皮給驚得面目扭曲。而門口的徐舒也有些尷尬,畢竟他不知自家殿下如今已經可以泰然自若地“撒嬌”到這種地步,連房中還有沒有旁人也不管。

元蘅果真端起了湯碗。

還沒等聞澈高興起來,便見她將碗遞給了徐舒,言語溫和:“勞煩徐副將照顧你家殿下。”

“哎。”

徐舒正欲接湯碗,手指尖還沒碰到,就看見了聞澈差得要死的臉色,遲疑一瞬,便將手收了回來,也開始上行下效地裝可憐:“元大人,您不知道,我這手也痛得厲害。不行了,我得找個郎中瞧瞧去,就不叨擾了啊……”

道了句告辭,他溜得比風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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