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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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喬寧撞上一處胸膛, 一擡頭,就看到商嶼焦急地神色,危急關頭跳得亂七八糟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

商嶼卻沒有立刻放心, 輕聲問:“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嚇到?徐升那個混蛋有沒有傷害你?”

喬寧覺得自己的膽量突然暴漲,什麽都不怕了, 還能來句俏皮話:“我沒事, 你看我這不都快逃出去了。”

商嶼見喬寧還能笑得出來, 這才放心, 剛一擡頭就和徐升打了個照面。

徐升也瞧見了來者,他能對付喬寧, 卻懼怕商嶼,於是立刻剎住腳步,調頭就往反方向跑,還不忘拉上一直跟在後面的喬淑。

喬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徐升拉著她跑,她便美滋滋地跟著,連丫鬟都不要了。

商嶼並沒打算追上去,他騎快馬來找喬寧, 官兵緊隨其後, 等官兵到了想那徐升也跑不了。

“我先帶你回去。”

兩人回到書院,書院靜悄悄的, 剛才看徐升熱鬧那波人不知去了何處,連講堂裏都沒有聲音傳出來。

時至正午,該是學生們最歡快的午膳時間, 往日這個時候喬承和王昀也會來門房用膳, 或是拉上喬寧一起去聚商街分店找找煙娘,今日竟也不見喬承和王昀的影子。

“商嶼, 我有點心慌。”喬寧莫名覺得。

商嶼也覺得有些奇怪,還是輕聲安慰說:“沒事,我先看看情況。”

還沒等他走進去,陶崇聽到動靜從書院小跑出來,著急忙慌的。

“喬小娘子你沒事吧?”陶崇面色著急,“我就尋思今兒到底是什麽日子,你們喬家兩姐妹同時出了點事。”漫漫

“兩姐妹?”喬寧捕捉到話中的玄機,急忙問道,“是靈兒出事了?她怎麽了?”

陶崇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但你不要著急,喬承和王昀聽說後已經趕去衙門了,沈老伯擔心兩個小的也跟著去了,好多學生也去瞧了。”

“到底是什麽事?”喬寧又追問了一遍。

陶崇緩了口氣:“是東院崔氏,說靈兒在文具店做免費勞力,文具店應當給工錢,否則就要把靈兒帶走。”漫漫

喬靈在分店賬房,喬寧並非沒給工錢,只是靈兒尚小,便說把錢全放在寧兒姐姐那裏,即便如此,喬寧仍會每日給她和喬承零用錢,讓兩個小孩能買些自己喜歡的物件。

“用喬靈自己的話說,在文具店比在喬家東院吃的好睡得好,整日臉上有笑臉,即便沒有工錢,她也願意在文具店待著。”

商嶼問:“崔氏沒那麽容易善罷甘休吧?”

喬寧悵然:“崔氏對靈兒一向不好。”

陶崇點點頭:“何止是不好啊,簡直是潑婦無賴,崔氏說靈兒的工錢應該給她,一張口就是一千兩銀票。”

“靈兒自然不依,崔氏便說靈兒是她十月懷胎生的,要麽給一千兩,往後每個月都要給一百兩,要麽就、就讓靈兒剔骨割肉償還父母的養育之恩,然後、然後就鬧到衙門裏了。”

“什麽!”喬寧當真開了眼了,頭一次見到對親生女兒這麽狠的娘,“那也不能讓靈兒剔骨割肉。”

“煙娘也是這麽說的,說等你回來商量,可……”陶崇痛心疾首,“可靈兒她、她竟真的剔骨割肉償還,趁煙娘一個沒留神,竟把自己的小指給,剁了。”

陶崇三言兩語講述完,喬寧卻能想象當時的場景有多震撼,靈兒心中有多決絕,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起來,頭暈得厲害,不敢想,那麽小小的、水靈靈的小姑娘,手持菜刀毅然決然剁掉自己小指的景象。

小丫頭定是被親娘傷透了心,又不願讓崔氏賴上文具店,這才狠心又決絕地斷了小指。

喬寧的手不自覺發抖,她一點都不覺得喬靈狠心,而是太心疼那個堅強獨立又破釜沈舟的小丫頭了。

“我去趟縣衙。”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說。

商嶼知道喬寧必然是要去的,他沒阻攔,而是默默陪同在側。

喬寧手腳發軟地走到縣衙,遠遠看見衙門外黑壓壓圍著一群人,她撥開人群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有些發暈。

公堂地上殘留一小灘血跡,喬靈臉色蒼白地昏迷著,煙娘把她小小地身軀抱在懷裏,不斷垂淚,旁邊半蹲著一位大夫,約莫是趕著請來的,正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給喬靈包紮。

喬縣令和喬青坤都在,喬靈畢竟是喬家的血脈,這兩兄弟圍在喬靈旁邊,十分焦急地等待她轉醒。

崔氏則遠遠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嘴唇有些發白,想是被喬靈的舉動給嚇到了。

“她怎麽樣?”喬寧擠進去,看到喬靈蒼白地小臉心疼不已。

煙娘擦擦淚:“大夫說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十指連心,小丫頭得多疼啊。”

喬靈在分店的時間比較長,白日總陪著煙娘,煙娘又沒有女兒,幾乎把這小丫頭當親閨女疼,眼下看幹女兒受這種苦,心裏難受極了。

喬靈手上的血還沒完全止住,小小的額頭上滿是汗水,雙目緊閉,應是在做噩夢,小嘴裏嘟嘟囔囔念叨著什麽。

喬寧湊近細聽才聽出來:寧兒姐、楊嬸嬸、煙娘嬸嬸、承哥哥、昀哥哥……

都是些對她好的人,是她活下來的希望,崔氏再不好也是她的親娘,今日親娘竟說出剔骨割肉還恩的話來,她心裏某些東西坍塌得一點不剩,只有念叨著對她有過一點好的人,才有活下來的信念。

喬寧突然覺得心裏針紮似的疼了一下,旋即擡起頭狠厲地看向崔氏,冷聲問:“公堂上怎會有菜刀?”

崔氏眼神閃躲,不敢答話。

王昀和喬承是一早就來的,前者狠狠蹬了崔氏一眼,指著崔氏答道:“是她給的刀,是她嚷著讓靈兒要麽給錢、要麽割肉!”

喬寧深吸一口氣,對崔氏的恨意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時交代徐升一同記恨上,要不是徐升把自己挾持走,她怎會沒時間來處理靈兒的事,多少銀子都不能讓靈兒受這斷指的痛。

她冷冷問:“親手給女兒遞刀,什麽感覺?”

崔氏仍在嘴硬心硬:“她選割肉還母,我就成全她,她是我生的我養的,她的命都是我的,我想怎麽對她就怎麽對她,她賺的工錢給我有錯嗎?誰知這死孩子是個驢脾氣不知道拐彎,竟真去斷指頭。”

喬寧聽得更加心寒,身為母親對女兒當真沒有半點心疼,只有敲/詐勒/索,喬淑和喬靈都是崔氏的女兒,待遇說是千差萬別都不為過。

她轉頭問喬青山:“喬縣令,靈兒已經割肉償還,崔氏從此不再是喬靈的母親,喬青森一家從此和喬靈再無關系,我說的可對?”

喬青山點點頭:“方才崔氏也說了,只要還了骨肉喬靈就不再喬家東院的女兒,本官會為她從喬青森的籍賬上除名,喬靈如今是自由身了。”

喬寧點點頭,又對著喬青坤喊了聲:“爹。”

不知為何,喬青坤一下子就懂了喬寧的心思,轉身對喬青山拱手道:“喬縣令,我認喬靈為女兒,喬靈名入我家黃籍,往後發妻楊氏就是喬靈的母親,大女兒喬寧為喬靈的親姐姐。”

“憑什麽?”崔氏自己不要的女兒,還不讓別家要。

喬青山只得一拍驚堂木:“喬靈已經跟你無關了。”

隨後又對喬青坤說:“只要喬靈本人同意,便可入你家黃籍。”

喬寧這才放下心了,以後小靈兒跟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了,再也不用在崔氏家裏吃苦,自己家完全可以照顧好她。

只是喬靈傷勢很重,恐怕一時半會醒不來,喬寧詢問了大夫,要先止住血才可挪動,等止了血就送回她們自己的家。

“崔氏,你可以離開了,往後喬靈怎樣都跟你再無半點關系。”喬青山蓋棺定論。

崔氏一時不知是喜是悲,想著雖然沒敲到銀子,可也算甩掉一個拖累了,應該算喜事吧?

一直到多年以後,崔氏才知道她失去了多好的一個女兒。

喬靈送走了,案子也已經結案陳詞,公堂內外仍留有驚心動魄的餘韻,沒人說話,或許靈魂在和喬靈共情,也或許在腹誹崔氏,從這對母女身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家常。

喬寧不願多留,正準備離開,突然看到一列官兵回來了,收押的人正是徐升。

她很少會恨什麽人,從前徐延害死原主,戲耍自己,算是一個,此刻一股熟悉的恨意再次湧上心頭,她的逆鱗是親人朋友,崔氏、徐延,還有遠在京城的徐延,都且等著吧。

於是她止住腳步,留下幫柴德廣指認徐升。

喬青山一日之內審兩起案子,接到柴德廣的訴狀,又重新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

柴德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一遍,剛好喬寧和沈老兒都在,都可作為呈堂證供的證人,那帶有字跡的衣裳往公堂上一呈,徐升萬萬是抵賴不掉了。

冤枉是喊不了了,徐升咬咬牙:“喬縣令我勸你想清楚,我父親可是京官,我家大伯如今已經官至三品,堂哥亦是國子監有名的才子,將來考個狀元或探花都不在話下,敢辦我,不想想下場?你頭上的七品烏紗帽還想不想要了。”

喬青山沈默了一會兒,這徐升雖然口出狂言,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是個有背景的。

就在此刻,商嶼緩緩站出來,淡聲說:“徐升不僅考試夾帶,還挾持民女喬寧,虧的官兵及時趕到,否則喬寧的安全便不得以保障了,單憑這兩點作奸犯科,他就沒資格參加科考。”

喬縣令心中一震,商錦年這個時候出聲,分明是有所提醒:京城不僅有徐家,還有商家。

他不在有後顧之憂,朗聲道:“徐延考試徇私舞弊,誠信有失,挾持恐嚇百姓,危及旁人性命,如此德行有虧之人,實在不符合科考擢選之人才,今日本官做主,將徐升今日所犯之罪記錄在案,並上報州府學政司。”

書生的罪行上報到州府學政可以是最嚴重的懲罰方式,因為履歷一旦被學政記錄在案,定會影響科考。

科舉考試選拔人才嚴之又嚴,學政司首先要確保儒生家世和履歷清白,否則儒生便不得參加科考,哪怕背景再強大也不行。

也就是說,徐升基本告別了科考之路。

聽到這個結果徐升猛地睜大了雙眼,脫口大喝:“你敢!”

小小秀才公然在堂上大吼縣令,喬青山忍無可忍,立刻擲下一支令簽:“即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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