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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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崔氏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家中冷冷清清的,仿佛沒有生機一般。

進了正堂才看到喬青森回來了,正一個人坐在桌前飲酒, 卻不見喬淑的蹤影。

崔氏心頭一緊,自打上次喬寧一家搬走, 喬青森把她們母女倆罵了一通, 還沒緩和過臉色。

喬淑近日也是郁郁寡歡, 為了讓這寶貝疙瘩開心, 她專門托嶺南的遠房親戚送來新鮮荔枝,給女兒嘗鮮。

為了讓自家男人也開心, 她又專門去文具店找喬靈的東家要錢,倘若她也有一千兩銀子,那不就有錢買新宅子了嗎?喬青森又怎會嫉妒喬寧一家,而對自家人冷眼相待?

自己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 結果呢,臭男人還是沒一點好臉色,喬淑也不知道跑哪了,家都不回。

“淑兒呢?靈兒呢?人都跑哪去了?”喬青森一身酒氣問。

崔氏心虛道:“淑兒去驛站取包袱, 靈兒、靈兒還能在哪, 一天到晚待在喬寧那。”

喬青森先是“哼”了一聲:“淑兒像個大家閨秀嗎?整日往外跑,哪日勾搭個野男人回來你就痛快了, 反倒是靈兒,跟著喬寧做事,讓我放心。”

崔氏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 責問道:“你又在誇獎靈兒貶低淑兒, 淑兒是我精心養大的,怎麽到你嘴裏樣樣不如喬靈, 還有,什麽叫跟著喬寧做事就讓你放心,我實話告訴你吧,靈兒已經不是我們的女兒了,她寧願斷指,也不願做我們的女兒!”

喬青森花了好大一會兒才理解了崔氏的話,睜大驚恐的雙眼反問:“你說什麽?”

崔氏破罐子破摔,把今日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講述一遍,末了評價道:“我當真養了個沒心沒肺的女兒,吃我的喝我的,最後跑去孝敬旁人,當旁人的女兒,讓我在整個江德丟臉!”

喬青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才幾日不在家,崔氏就捅了這麽大的簍子!何其愚蠢,何其愚蠢!

他覺得頭頂發懵,腳下發軟,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有些站不穩,口中罵著“蠢婦”,原地打圈著找東西。

看到門口有根頂門棍,他踉踉蹌蹌走過去,操起手腕粗細的棍子,就要往崔氏身上招呼。

崔氏尖叫著跑開,嘴裏嚷著“瘋了瘋了都瘋了”,她是躲開了,廳堂可遭殃了,博物架上的花瓶、名硯、盆景被打下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墻上的字畫也破了,桌椅咣當倒地,她逃到天井,院裏也遭了殃……

喬青森雙眼通紅,在家發了一通瘋,最終體力不支喘著粗氣僵在原地,仍舊怒目瞪著崔氏。

半晌後,他才桑心嘶啞:“親生女兒被你逼得斷指,你是要把這個家拆散啊!和離,和!離!”

喬青森說完就扔下頂門棍出門了,崔氏脫力坐在地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心裏卻如江海翻湧,喬青森要跟她和離,不要她了,不要淑兒了,不要這個家了。

她一直從天明坐到天黑,蛐蛐開始叫夜,院子裏太安靜了,原本的四口之家就剩一個人,直到微涼的夜風撲來,她打了個寒顫,才逐漸回神。

淑兒呢?怎麽還不回來?都入夜了。

……

兩個時辰前,徐升渾渾噩噩從衙門走出來,仍舊不願相信他的人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寒窗苦讀數十載,好不容易中了秀才,馬上就要考舉人了,竟被取消了科舉考試的資質,失去了做官的資格。

以後的路要怎麽走?怎麽有臉回京城去?回去後父親母親該有多崩潰?國子監那群同窗監生會如何嘲笑自己?

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這些事太痛苦了,稍微觸及一下就痛苦萬分,需要讓自己麻痹,酒,對,他此刻需要酒。

不知怎麽踉蹌到醉香樓,點了足足五壇酒,又要了店裏最大的海碗,一碗接著一碗灌了起來。

天色漸暗,五壇子酒連喝帶敗壞,被造得差不多了。

徐升磕一下空酒壇,大著舌頭道:“小二,再上酒!”

“客官,您的酒錢不夠了。”小二過來提醒。

徐升摸了一下荷包,空空如也,他連起來過的有些窘迫,先前花錢太過大手大腳,已經花光了從京城帶來的盤纏,何員外剛開始還給他錢花,可他少爺架子擺的太足,何員外招架不住,便默默斷了花銷。

“先賒賬!”徐公子大手一揮,“本公子何時缺過你們銀兩,日後肯定補給你們!”

小二婉言拒絕:“公子我們概不賒賬。”

“怎麽這麽死板你這個活計……”徐升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業火,跟小二哥推搡起來,引得不少客人回頭觀看。

“徐公子,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你半日了。”

徐升回頭,看到是喬淑,口中不清不楚道:“淑兒,給她酒錢,我還要喝。”

所有人看著她,喬淑心頭略過一陣羞恥,不過稍縱即逝,轉而就從荷包裏掏出一錠銀子:“小二,上酒。”

徐升這才滿足了,打了個哈欠又道:“我困了,小二,有客房嗎?”

喬淑無法,只得又掏出銀子讓小二開了間客房,扶他進去。

剛一到客房,徐升就癱倒在床上,口中嚷著“喝酒”,喬淑心生一絲隱隱的嫌棄,仿佛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認識的徐公子,可轉念又想,他可是京官的獨子,哪個男人不喝酒呢?

於是強硬按耐下心中的嫌惡,泡了杯茶遞到徐升面前:“公子,喝點茶醒醒酒。”

徐升朦朧中看到佳人奉茶,便笑瞇瞇地起身:“淑兒,還是你體貼。”

喬淑心裏舒坦了些,又想起白日徐升拉著自己跑,最後還是被官兵被追到了,那些官兵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徐升摁倒在地,粗魯地讓自己走遠點別摻和,而後就帶著徐升走了,等自己去衙門找時,衙門都已經上鎖了。

一想到自己白日遭受的苦,喬淑就覺得委屈,嚶嚀一聲低聲質問:“公子到底犯了什麽事?那些官兵好可怕,他們帶走你做什麽?你可別瞞著我。”

徐升笑了笑,呼出一口酒氣道:“淑兒擔心我是個作奸犯科的?他們帶走我是有事要詢問我,這不沒事了嗎?倘若有事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把我放了?”

喬淑一想也是,如果徐升真的犯了事,此刻也不可能毫發無損地在醉香樓喝酒了。

“徐公子你嚇死我了。”

徐升又笑了,伸手撫了下喬淑的長發:“你怕什麽?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喬淑心跳開始加速,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不禁飄飄然地癡問:“真的嗎?徐公子可以保障我的將來?”

徐升的手指從頭發滑到喬淑的臉蛋上,體驗了一把什麽叫膚若凝脂:“我爹是京官,叔伯也都是京城的大官,這番滔天勢力保護不了你小小女子?”

他繼續道:“我是國子監的監生,國子監你知道嗎?是全國最好的府學,比德馨書院不知好了多少倍,趙雪松商錦年之流跟我根本沒法比,將來我考舉人,考進士,不說狀元,怎麽也是個探花榜眼,以後你就是探花夫人,整個京城誰有你風光?”

徐升滔滔不絕地幻想未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了科考的資格,但還是把平日裏都不敢說的這番話說了出來,好像是說了一遍就相當於人生經歷了一遍,酒醒後再也不會做科舉夢。

他這番半醉半醒的傷心之言卻把喬淑感動得一塌糊塗,差點熱淚盈眶,都說酒後吐真言,這個男人喝的爛醉,卻想著讓自己做他的探花夫人。

探花夫人誒,那是多高的榮耀喬淑不甚清楚,只知道可以淩駕於京城大多數的夫人之上,到那時候,不管對方是侯爵夫人,還是將相嫡女,都得對自己笑臉相迎,想想是件多美的事啊!漫漫

情到濃處,她低吟一聲:“徐公子,以後淑兒就是你的人了。”

徐升□□一聲:“既然是我的人了,探花夫人還等什麽,快上來讓為夫享用。”

……

崔氏發瘋似的找,到處都不見喬淑的影子,問了街坊鄰居都說沒看到,差點就要去報官了。

直到天快亮,跟著喬淑的那倆丫鬟回來了,懷裏還抱著那包荔枝。

倆小丫鬟約莫平日裏被崔氏打罵慣了,這次弄丟了大小姐,根本就不敢回來,擔心會被崔氏打死,這才選擇後半夜溜回來,誰知崔氏還沒睡,撞了個正著。

果不其然,崔氏見到兩人劈頭蓋臉開罵:“小賤蹄子,小姐呢?讓你們跟著小姐都能弄丟,狗都比你們強!”

那倆丫鬟瑟瑟發抖,聲音顫抖著答道:“小姐她被一個男的拉著,跑的太快了,我們使勁跑使勁跑,也沒跟上。”

崔氏反應過來心頭一緊:“一個男的?誰?”

“小姐似乎認識,叫他徐公子。”

徐公子?崔氏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發現根本不認識什麽徐公子,但一顆心卻沈到谷底,壞了,喬淑夜不歸宿,八成跟這個姓徐在一塊。

天啊,這姑娘怎麽這般不檢點,這是她教出來的乖女兒嗎?崔氏在心中默默祈禱,淑兒千萬不能有事,早上完璧歸來,這次就此打住,再也不許她和姓徐的有半點來往。

她坐立不安地左等右等,連那倆丫鬟都忘記責罰,東邊泛起魚肚白,天亮了。

又過了沒多久,喬淑回來了。

崔氏立馬迎上去,嘴裏說著“死丫頭跑哪去了”,眼卻上下打量,關切她的姑娘有沒有出事。

穿著整齊、發飾未亂,渾身上下看不到一點傷,就是面色紅潤的有些不正常,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說不出來的韻味。

作為過來人,那一瞬間崔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沒等喬淑說話,立刻扒開她的衣領去瞧,果然,喬淑那細嫩的脖子上開出一朵朵紅艷艷的“花”。

崔氏的猜想得到證實,腳脖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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