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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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翌日, 講堂。

徐升在擺弄他的鉛筆和削筆刀,不得不說,這江德的鉛筆還真是好玩。

難受的是, 因著先前非讓柴德廣出排名榜時得罪了太多人,這份玩樂並無人可以分享。

他左看右看, 最終還是來到陶崇身邊, 給他展示削鉛筆:“傑宗兄, 我覺得汪老板家的削筆刀甚是好用, 比文具店的好,你的削筆刀可是在汪老板那買的嗎?”

陶崇都快煩死了, 整日拿喬小娘子和汪老板比來比去,還跟個傻子似的不知道那是分銷點而已。

要不是賣何員外個面子,他都懶得搭理,於是淡淡道:“不是, 我們都是在喬小娘子那買。”

徐升面色微變,仍不死心道:“我覺得汪老板的削筆刀削得更幹凈。”

陶崇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第一排的王昀先喊道:“削筆刀削出來的再幹凈, 也不如喬承這自動鉛筆更幹凈, 根本就不用削。”

自動鉛筆?

眾學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鉛筆怎麽還“自動”?會自己動?

都知道喬承是喬小娘子的堂弟, 喬小娘子文具店裏有什麽好東西,最先拿到的就是喬承。

陶崇等人呼啦圍了過去,生怕跑慢了擠不進前排, 連商嶼都好奇地擡頭看了眼。

徐升知道喬承手中那什麽自動鉛筆肯定是文具店的, 恨得咬咬牙,無奈也只能跟上去。

“承弟弟, 快給他們展示一下你手中的自動鉛筆。”王昀催促道。

喬承攤開手,小手心裏靜靜躺著一支“鉛筆”,只是那鉛筆削開的那端卻沒有筆芯。

徐升在心中把這“鉛筆”嘲笑一番,出言譏諷道:“連筆尖都沒有,怎麽寫字?”

喬承不緊不慢地在鉛筆頂端按了兩下,那筆尖處竟出來一段細細的鉛芯,不用削,竟然真是自己“長”出來的。

那筆尖細細的,可以直接用。

“神了,好精巧的設計。”有個學生忍不住感慨。

喬承原本不想炫耀的,可那徐升近日總在各處說阿姐的不好,當真討厭得很,為了氣一氣徐升,他決定好好展示一番。

“這是我喬寧阿姐設計的,沈老伯親手所作,當然精巧。”

“喬小娘子心靈手巧啊。”學生們誇讚不已。

徐升冷哼一聲:“這筆精巧是精巧,造起來想必很麻煩,那價格一定很貴了?”

學子們的確很關心價格,太貴了還真買不起。

喬承如實道:“兩百文。”

兩百文,其實已經能賣一支不錯的毛筆了,不過這自動鉛筆造得如此精巧新奇,兩百文算是良心價了。

良心價對某些學生來說依舊有些貴,當即就有幾個人小聲道:“那我肯定買不起,不過也沒關系,這筆和鉛筆寫出來沒什麽區別,我還是繼續用鉛筆吧。”

陶崇神情激動:“我買得起我買得起,喬承老弟啊,現在店裏有賣麽?我待會兒就去買。”

喬承點點頭:“阿姐說今日便開始賣自動鉛筆。”

不少人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想立刻擁有一直精巧的自動鉛筆。

徐升仍舊不死心:“如此說來,這筆大多數人還是買不起,文具店就是這般嫌貧愛富?”

他事兒多,從對喬寧的惡意,到對圖案榜的幹預,都讓大多數人討厭他,京城國子監公子哥的光環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早就蕩然無存。

沒有人再賣給他面子,陶崇當即不耐道:“徐公子這般有錢,不會買不起吧?”

徐升臉上十分窘迫:“自、自然買得起。”

喬寧又拿出一方精巧的小木盒來,只有一指高,扁扁窄窄的,十分精致:“這便是可替換的鉛芯,等筆桿中的這支鉛芯用完,就可以把小盒中的鉛芯裝進去,這自動鉛筆雖說有些貴,鉛芯卻不貴,只需要買替換鉛芯就行。”

“還能替換鉛芯啊?”人群詫異不止,“這麽算就實惠多了,我一定努力攢錢,等攢夠了再去買。”

講堂中的學生熱情高漲地討論自動鉛筆,喬承也大方地把筆借給他們細看,氣氛一片祥和。

只有徐升的臉色越發冰冷,又沒人願意搭理他,只能憋著一肚子的氣走出講堂。

他又去了聚商街,薛二娘那裏。

薛二娘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道:“在喬寧那碰了一鼻子灰吧?我就說那丫頭難對付,你還不信。”

徐升臉色陰沈:“關鍵是喬寧還沒做什麽,我便舉步維艱,她倘若要反擊,我難保不跟你去年一樣的下場。”

薛二娘臉色突變,去年輸給喬寧五百兩的事幾乎是她的忌諱,最討厭旁人拿這事譏諷她。

不過她經歷了那事之後沈穩不少,知道凡事不是逞一時嘴快就能取勝的,於是忍下對徐升的厭惡,好性子道:“那你就往她痛楚戳,戳得越準越好。”

徐升反問:“她的痛楚在哪?”

薛二娘擺手讓他靠近,小聲說:“你搬不倒喬寧不外乎一個緣故,書院那些學生對喬寧的印象大多很好,他們都幫著喬寧,你怎麽可能動得了她。”

徐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真是,那我該怎麽辦?”

“離間。”薛二娘幽幽道,“你知道喬寧那彩鉛筆是在哪買的顏料麽?”

“在哪?”

“紗雲夢鄉。”薛二娘隨手往聚商街北邊一指,“喬寧手裏的顏料有好有次,次的是從她堂叔那裏買的,而那好的,卻是在青樓老鴇手中買的,倘若書院的讀書人全都知道了,會不會嫌棄?”

徐升聽著聽著嘴巴就彎起來了,詭異地笑了起來:“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商錦年、陶傑宗和趙雪松等人和那丫頭的關系極好,哪怕知道是青樓買的顏料,也會不在意。”

“他們幾個當然不在意,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意。”薛二娘面露不耐煩,“書院是什麽地方?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如此聖潔的地方,卻讓一個經常出入青樓的商賈女玷汙,哪個自詡君子的人會不在意?”

“對呀!”徐升茅塞頓開,“我要把這個消息在書院宣揚開,讓所有人都嫌棄她。”

薛二娘面露得逞的表情,嘴上誇讚道:“徐公子通透,一切看你的了。”

回到書院,徐升先是找到陶崇,神神秘秘地問道:“傑宗兄弟,你知道喬寧那彩色鉛筆所用的顏料是從哪裏買的嗎?”

陶崇頓時警惕地看向徐升,這顏料是從紗雲夢鄉買的,只有他和商錦年極個別人知道,喬小娘子特意交代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要對旁人說起為好。

“還能從哪買,從喬小娘子她堂叔那買的唄。”

徐升神秘一笑:“不是,我聽說了,喬小娘子的顏料和香料都是從一個青樓裏買的,那青樓就在聚商街上,叫紗雲夢鄉。”

陶崇眉頭微皺,不曉得徐升是怎麽知曉的,他裝作若無其事:“那又怎樣?在哪買不是買,好用就行。”

徐升繼續道:“兄弟你可是讀書人,真的願意用青樓的東西?”

陶崇白了他一眼:“清者自清。”

徐升說不動,兀自走開了。

這煩人精一離開,陶崇就那強行裝逼的架勢就沒了,湊到商嶼面前嬉笑道:“我剛才是不是特擺譜?”

商嶼修長的手指隨意翻著書,點了點頭。

陶崇哈哈一笑:“我也這麽覺得,我感覺我剛才不叫陶崇,應該叫商錦年,那譜擺得跟你太像了。”

商嶼:“……”

正是午後散學時,童生要回家,生員們也三三兩兩結伴出行,書院門口人來人往,連帶這個時辰也是文具店的生意高峰。

徐升隨身帶了兩塊木板,木板上有字,往門房的廊下一豎,引來不少註視的目光。

喬承和王昀正巧結伴來文具店,看到木板上的字,皆是面色一變。

這會兒人不少,被木材上的字吸引駐足,紛紛議論。

很快,學生們就在門房外聚集起來。

徐升見人不少了,清清嗓子高聲道:“同窗們,你們都說我跟喬小娘子過不去,今兒我徐升就來替文具店做做生意。”

喬寧和沈老兒聽到動靜,從店裏出來,就見徐升跟個公眾人物似的,站在兩塊木牌前,一副要做煽動演講的架勢。

商嶼、陶崇和趙冬聽說文具店有動靜,也從講堂趕了來。

一時間,書院門口竟有些水洩不通的意味。

“徐升!你又在做什麽妖!”沈老兒怒喝。

“替你們宣傳宣傳生意。”徐升鬼魅一笑,指著木牌上的字說道,“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平時最喜歡買的彩鉛筆和花香味的橡皮,用的都是什麽顏料和染料。”

喬寧皺著眉頭看了眼那木牌上的字:左邊木牌上寫著“江德河口”四字,右邊木牌上則寫著“紗雲夢鄉”四個更大的字。

“文具店裏賣的彩鉛筆,原來一套有六支,現在一套發展到十五支,後來這九支鉛筆的顏料是在河口買的沒什麽問題,最初那六支,哼!可是在紗雲夢鄉煙娘那裏買來的!”

紗雲夢鄉,是江德人心照不宣的地方,讀書人不屑說起骯臟的青樓,可都知道那紗雲夢鄉是個什麽地方,故而在看到木牌上“紗雲夢鄉”四個字時,臉色就變得異常精彩了。

此刻得知紗雲夢鄉裏的東西,竟出現在自己日常所用的彩鉛筆中,臉色登時由精彩變為難看。

王昀面色有些不好看,小聲問喬承:“這、這是真的嗎?”

喬寧沒有跟喬承說過這些,所以他也不知道:“不管怎樣,我肯定站在阿姐那邊。”

徐升的話引起一片嘩然,有的根本不在意這些,有的念頭則已經出現偏差,更有甚的人雲亦雲,聽旁人說個什麽都覺得似乎有理。

“紗雲夢鄉是什麽地方不用我都說各位也知道。”徐升繼續說道,“別說那裏的東西,就是說起這個名字,我都覺得汙穢,何況你們手中的鉛筆顏料和香料,還是那的老板娘親手調制,你們個個讀聖賢書,卻手握汙穢,試問這樣的筆真的能寫出高貴聖潔的文章麽?!”

“聖賢書”三個字太有魔力,讓這些個未曾經受絲毫侵染的學子紛紛倒戈。

“原來彩鉛的顏料是青樓裏買的,恕我不能接受。”

“還有香味橡皮的香料,那香料確實幽香撲鼻,可若是出自那煙娘之手,我卻是萬萬不能再買了。”

學子們議論紛紛,更有甚者直接告知喬寧:“喬小娘子,我們知道你是良善之人,可這事做的確實不厚道啊,你們店裏的其他文具我會買,但彩鉛筆和橡皮,以後卻是再也不會買了。”

做生意這種事,從來沒見把原料進購地也要聲明的,何況煙娘那紗雲夢鄉處處雅致,沒有一絲俗氣,怎麽就成了和書院對立的處境了。

喬寧心裏憋著一股對徐升的氣,臉色陰沈並沒有答話。

喬承、陶崇等人雖然生氣,一時卻又無可奈何,唯有商嶼不聲不吭,悄悄退出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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