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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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臘月天兒黑得早, 喬寧和喬承到西院時天都黑透了。

東西院都靜悄悄的,按說近日叔父回家,三家應該一同聚個晚膳才是, 這會兒不說熱熱鬧鬧,起碼應該有動靜才是, 兩姐弟對視一眼, 皆是狐疑。

喬承被書童領回西院, 喬寧則獨自進了跨院的木門。

楊氏就著燭火的光亮煮了一壺茶, 給喬青坤端上,柔聲安慰道:“想開些, 兄弟姐弟都是父輩留下來的助力和陪伴,倘若他們起不到這個作用,還要來添堵的話,那麽就不必為他們生氣了。”

喬青坤深深嘆了一口氣, 大手覆上楊氏的纖纖玉手。

喬寧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對楊氏的話深感認同。

“娘。”她軟乎乎呢喃一聲。

楊氏擡頭看到喬寧,眉眼瞬間彎彎,招招手道:“快來喝盞熱茶, 外面這麽冷, 你這孩子整日不著家,娘都擔心死了。”

喬寧一頭紮進楊氏懷裏, 親昵了好一會兒,才規矩坐下,捧著熱熱地茶水喝。

喬青坤對女兒整日往外跑倒沒什麽意見, 還幫她打圓場:“不用擔心她, 在這小小的江德縣能出什麽叉子,機靈點, 隨便闖蕩。”

如今的態度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在京城,處處藏龍臥虎,喬寧那時還是個不懂事的丫頭片子,出門就會惹禍,他還會限制喬寧出去,現在喬寧變得懂事多了,江德又是個小地方,出去多見識見識也無甚大事。

喬寧笑嘻嘻地謝過父親。

楊氏嗔怪道:“你就縱著她。”

一家三口在橘色的燭光中溫存了一會兒,喬寧才問道:“爹,娘,東院堂叔不是回來了嗎?怎麽沒見人啊?”

說到“東院堂叔”,喬青坤和楊氏的笑意收斂起來,楊氏面無表情道:“回來了,你許嬸母還布了一桌子的菜,把三家人聚到一起,不過飯菜沒怎麽動,平白浪費了你許嬸母的一番張羅。”

喬寧能想象當時的情景,三兄弟各自帶著內人在西院相聚,飯桌上談起東院祖宅的事兒,爹想把東院盡快收回來,但喬青森和崔氏霸占著不給,事情沒談攏,誰也沒心思動筷。

“為著祖宅的事兒嗎?”她問,“那祖屋最終是怎麽處理的?”

喬青坤以前覺得喬寧小,什麽事都不跟她說,回江德後才真正感受到這女兒長大了,都能自己在外面做著小買賣,祖宅雖是大人的事兒,主意卻是丫頭一早出的,於是便道:“你崔嬸母哭鬧著不還,青森嘴上說得跟朵花兒似的,其實跟崔氏是一個意思,東院他們翻修過,又正住的舒坦,不想歸還,便依你的主意租賃給了他們。”

喬寧點點頭,可以想見當時二嬸母和二堂叔有多胡攪蠻纏,但有身為縣令的大堂叔在,想來二堂叔一家不得不按律法辦事,只是一旦搬出律法,親戚情分定會受到沖擊。

“住了十年,五百兩租金一次性付清,往後每個月三十兩。”喬青坤繼續道,“你青森堂叔死活不肯搬,接受了這個租金,也放出話來,以後和我們只是租戶關系,再不是親戚。”

喬寧默默,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們家今時不同往昔,以前父親當京官時喬青森自然巴結,現在不同了,一個落魄戶敢跟他們要宅子,喬青森再不需要顧念任何顏面。

“不來往也好,這樣的親戚不是助益,是拖累。”

喬寧剛說完,隔壁的東院突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瓷器摔碎聲,像是有什麽人把茶盞花瓶狠狠擲在地上。

緊接著,崔氏尖利的聲音傳來:“你跟我嚷嚷什麽!還不是你爹不會投胎,非投成個老二,現在可好,東西院的人都不念情,非要把咱往死裏逼,但凡你爹能硬氣點,都不至於被人這麽作踐!”

這話明顯是在跟喬淑說,罵的卻是喬青森,而這招指桑罵槐則又是給跨院的人聽,想來是喬淑突然知道東院不是自家的宅子,大小姐性子發作,哪能容忍自己住在租金的房子裏,這才給崔氏鬧。

喬青坤黑著臉不說話,楊氏也把臉轉到一邊,似乎這樣能逃避聽到東院的動靜。。漫漫

東院鬧騰了很久,崔氏的撒潑哭鬧,喬青森的怒罵指責,以及喬淑的尖叫哭泣……

喬寧心中無甚波瀾,路都是自己選的,又或許這樣吵鬧的狀態是東院一家人的常態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東院才安靜下來。

楊氏拍拍喬寧,示意她早些去睡,卻聽喬寧道:“娘,租賃東院那五百兩銀子,可不可以先借給我?”

楊氏一楞,詫異問道:“你一個小姑娘家,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

喬寧笑笑:“我那生意資金有些周轉不開,想先借爹娘的銀子周轉,等賺了錢肯定會還回來嘛。”

還“生意”,還“資金周轉”,說的有模有樣,這話從一個小丫頭嘴裏說出口,咋就那麽滑稽呢。

楊氏沒忍住,一下子笑了:“你那賣鉛筆的小生意還能用五百兩銀子這麽多錢啊?”

喬寧在外面賣鉛筆,楊氏和喬青坤都知道,二老只當小姑娘心血來潮瞎搗鼓,反正整日在家閑來無事,就讓她出去折騰,並沒指望能賣多少錢,還以為她那鉛筆攤子最多就幾兩銀子的交易呢。

可沒想到丫頭張口就是五百兩。

如今不像在京城,那時家中有錢,給女兒買支金釵都要好幾十兩銀子,現在不一樣了,三百兩是個大數目。

楊氏不敢私自做主,看向喬青坤。

喬青坤沈默片刻,說道:“寧兒,我和你娘只有你一個女兒,我們倆所有的東西以後都是要留給你的,照理說這五百兩銀子給你也沒什麽,可你與京城那徐延還有一千兩的債,爹娘要給你攢起來,到時候才能擺脫那混蛋玩意兒的糾纏啊。”

提起徐家楊氏就愁,也道:“是啊寧兒,娘可不願意讓你去給徐家做小妾。”

喬寧看看爹,再看看娘,心裏升騰起無限的暖意,笑道:“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按時還清徐家的債,斷然不會給那徐延當小妾,你們也要相信我絕不是拿這五百兩銀子去揮霍,我真有急用。”

喬青坤和楊氏陷入思索,別說以前有錢時,就是現在家中拮據,女兒想用來做生意也該給啊,可這不是有徐家那檔子債橫在那,跟個小山似的壓在心頭。

喬青坤思考良久,最後他一拍桌案,決定道:“行,給寧兒!”

楊氏下意識想反駁,這可是寶貝女兒的贖身錢啊,小姑娘不懂事,家主還不懂嗎?

喬青坤卻道:“五百兩不是一千兩,還不了徐家的債,放在咱們手裏是死的五百兩,放寧兒手中五百兩才有可能變一千兩,寧兒需要用錢就讓她拿去好了。”

楊氏身為女子,生性謹慎,不像在朝當過官的喬青坤有魄力,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她向來聽一家之主的話,加上這錢也不是給外人,便沒再多說什麽。

喬寧則是驚喜萬分,跳起來雙手環住喬青坤的脖頸,笑道:“爹爹最好了!”

喬青坤和楊氏對視苦笑,這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

喬寧還是低估了銀子的作用,五百兩銀子使下去,原材料和人手足足的,沈老兒做起鉛筆來再無後顧之憂。

第一波買鉛筆高峰稍稍過去些時,喬寧以為能喘口氣,誰知九央的作品才漸漸傳開,外地想買鉛筆的人多的是。

江德甚至來了一批外商,專門進購鉛筆和彩鉛筆。

文具店的生意就這麽一直火爆著,熱度居高不下。

喬寧和沈老兒等人便一直忙碌著,根本無暇顧及進了多少賬,只知道很多很多,銀子像流水一樣擡進文具店。

朔冰也是最忙碌的人之一,以前圍爐吃橘的悠閑日子一去不覆返了,每日一睜眼就是記賬,計算收益。

筆具閣那邊一開始還在垂死掙紮,進購了更多昂貴的東西去“賣”,可總收益還是被文具店遠遠甩在後面。

每日薛二娘聽朔冰來匯報文具店的進賬,心都在滴血,並幻想著如何才能出現逆轉。

只是敗局已定,哪怕有人出面把她這筆具閣整個店鋪盤下來,進賬都不一定比文具店多。

當初派去隔壁縣烘烤鉛筆的夥計又去了好幾趟,全都無功而返,她這才意識到,薛智偷的鉛筆制作步驟,並沒有偷到核心步驟……而薛智這些天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來過一次。

鉛筆做不出,銀子賺得也不多,薛二娘的心逐漸由慌亂、嫉妒,變為麻木……

文具店的火爆生意足足持續二十多日,才稍稍有了減緩的趨勢。

以往日進賬是幾兩銀子的進賬,彩鉛筆誕生後差不多翻了一番,如今不知道翻了多少番。

又下了場雪,喬寧才想起來日子來,恰好明日就是和薛二娘賭約到期的日子。

喚來朔冰問了問文具店和筆具閣的進賬,才知道文具店已經甩了筆具閣這麽多。

她微微一笑,跟沈老兒說:“是時候去找薛二娘清算賭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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