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人群嘩然, 紛紛看向喬寧。

這姑娘是什麽人?竟能拿到九央的折扇?人群竊竊私語,最終討論出的答案也只是——眼前這女子沒有驚人的容貌和家世,只是江德縣裏平平無奇賣鉛筆的小娘子。

至於九央為何選中了她, 便是猜破頭也不得而知了。

喬寧自己也很懵,茫然不知地雙手托舉著那觸感微涼的折扇。

先前都已經在腦子裏過好些方案了, 怎麽才能引起折扇書童的註意, 倘若書童挑了認識的人, 她要怎麽拜托別人幫忙把鉛筆帶進去, 若是書童挑了不認識的人,自己又該如何如何……

可誰知, 這扇子到了自己手上。

書童對喬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跟自己去魁星樓。

喬寧有些茫然地看向沈老兒,不知何時,這老伯已經成了她的主心骨、引路星。

沈老兒嘴角掛著笑, 眼中盡是慈祥,輕聲道:“去吧,有危險你就大聲呼叫,我們都在外面。”

喬承和王昀也莊重地點點頭。

看著眼前的三人, 喬寧眼中的茫然忽然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希冀,她是那麽想見到九央, 既然九央給了自己這個機會,那便好好把握吧。

在沈老兒的攙扶下她跳下臺子,跟著書童慢慢穿過人群, 朝魁星樓大門走去。

薛二娘站在人群中, 原本正抱著臂瞧熱鬧,直到看到九央那柄折扇交到喬寧手上, 才恍然大悟覺出:這姑娘可以借九央之手宣傳鉛筆啊!

想到這她心中猛的一凜,九央的影響力這麽大,但凡幫喬寧宣傳分毫,都將極大地帶動文具店的生意,到時候就算她把筆具閣裏的文具全賣了,都不一定能趕得上。

哎呀,該死!薛二娘心中暗罵,就不該在這悠閑哉哉地看熱鬧,就該想方設法弄到那什麽九央的折扇,方才怎麽就沒想到呢!

滿腔的遺恨化作犀利狠毒的目光,狠狠朝喬寧投射去。

同樣目光陰狠盯著喬寧的還有一人,那便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喬淑。

喬淑今日的打扮可謂花了大心思,一套桃花顏色的衣裙,用了上好的名貴料子,原本打算過年時和各家小姐爭奇鬥艷時穿的,如今九央來正好穿,發間更是用了無數名貴的金銀寶釵,就指著能見上九央一面,萬一被九央相中了呢。

可那該死的書童,從身邊經過,竟然都不正眼瞧自己一眼,徑直去了那落魄戶的堂妹面前!

喬寧走在萬眾矚目下,耳邊是一片嘩然,各種聲音都有。

隱約聽見,有人說她何德何能,不過是一介商賈;有人說她穿著簡單,不像富家小姐;還有人說她容貌一般,這般姿容都能得到九央的親自召見,那自己顯然也能……

她甚至還隱約聽到了薛二娘的大嗓門:“這丫頭詭計多端得很,肯定又是使詐才得以見到那什麽央。”

喬寧自動略過這些聲音,不重要,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說的無關緊要的話,都不重要。

她還聽到不少人興奮地喊:“是喬小娘子拿到了折扇,是喬寧啊!九央選了咱們書院文具店的老板娘,喬小娘子真給德馨書院張臉啊……”

是書院的學生們,喬寧依稀能分辨出熟悉的聲音來,她偏頭,沖那聲音的方向嫣然一笑。

書童領著喬寧來到魁星樓前,又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喬寧獨自進去。

喬寧道了句“有勞”,轉頭望向魁星樓大紅色的木門,折扇在掌心輕敲兩下,擡腳走了進去。

魁星樓是個六角樓,一共五層,有點像玲瓏寶塔,樓內有閣,閣中輕紗帷幔,屏風層層疊疊,中央深處有方長案長椅,長椅上坐著的,似乎有道人影。

喬寧進來後,門被外面的官差關上。

她心中嘖嘖稱奇,這九央果真大派頭,且不說出面就在這高端的魁星樓裏,光是外面守門的那些官差,都是衙門親自派來守衛的,試問江德誰有這麽大臉面?

其他容不得多想,她把折扇倒握在手中,禮禮貌貌行了個叉手禮:“江德縣民女喬寧,見過九央君。”

帷幔和屏風後面沒有答話,喬寧探著腦袋,往裏瞧了瞧。

層層疊疊的帷幔屏風後,確實能看到有道人影端坐在案前,聽到喬寧的聲音,人影站了起來,身形修長板正。

喬寧暗自想,光看這身形,倒的確如傳言一般,是個年輕俊俏的公子哥,江德男子的平均身高不算特別高,這九央的身高卻是鶴立雞群。M漫漫

怕是只有外地來求學的商嶼能與之相較了。

喬寧思維亂竄,不知道在亂想些什麽,等反應過來,那道人影已經穿過大半間大堂,越發清晰起來。

最終,那道身影站在離喬寧只剩一層帷幔的地方。

風從窗吹進來,帷幔如同漣漪波動。

喬寧握了握手中的折扇,莫名有些緊張。

像九央這樣的人應該很厲害吧?一般厲害的人都高冷,他會不會答應自己的請求,幫忙用鉛筆寫些東西啊?

正想著,一只修長骨感的手挑開了最後一層帷幔,喬寧擡眼看到九央的真實面孔,眼睛倏然睜得老大。

“商、商嶼?!”

帷幔後那人不是商嶼又是何人?

身形依舊那麽板正、優越,臉上掛著微微的笑意,似乎還有一絲絲的小心翼翼,那是告知在意的人一些隱瞞的東西時的小心翼翼。

喬寧一瞬間有些錯亂,仿佛此刻不是在魁星樓中,面對的不是大文豪九央,而是在書院的門房裏,商嶼突然來找自己。

可眼下他們的確身處魁星樓,外面的人山人海是真,衙門的官差是真,九央的文章也是真……眼前的人怎麽可能只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商嶼呢?

商嶼見喬寧面色變化精彩,忍不住道:“九央是我,有些失望嗎?”

喬寧這回才真真正正確定商嶼就是九央,九央就是商嶼。

就像商嶼知道她每日往臉上擦黑粉扮醜一樣——我知道你一個秘密,現在還你一個秘密。

此刻兩人對視,突然心照不宣地笑出聲來。

“我萬萬沒想到,你竟是九央君?”喬寧笑著感慨,“原來德馨書院那個總是逃課、不寫課業的人,竟是個大文豪。”

商嶼那處變不驚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羞澀。

喬寧越說興致越高:“哎呀,我還不自量力地勸你多讀書,你的書都已經讀得爐火純青了,想想我真是班門弄斧,太慚愧了。”M漫漫

“不要慚愧。”商嶼言語溫柔,“我很受用。”

他帶喬寧慢慢往前走,單手為身旁的姑娘掀開層層帷幔,最終帶她走到書案前。

書案上放著幾張裁好鋪好的紙,用鎮石壓平,是要寫東西的架勢,桌上卻沒有筆和墨。

喬寧看後就笑了:“你是在等鉛筆麽?”

商嶼點點頭:“正是,我知道你和薛二娘的賭約,也想過用這個法子幫你,晨起在講堂時聽到喬承說你昨日提到想見九央,便去找了喬縣令借人、借樓……”

喬寧心裏像塞了很多柔軟的東西,軟軟暖暖的,不窒息,很舒服,這種舒服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大腦,使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商嶼就是九央這個事實。

商嶼就是九央,九央是名滿全國的文豪,那他以九央的身份去借人、借樓,喬縣令便都不會說一個“不”字了。

而借人、借樓的目的,都是為了引起轟動,讓人以為九央來江德了,這樣再把發源於江德之地的鉛筆宣傳出去,不僅在江德賣得好,在全國的市場都會逐漸打開。

只是這樣多的人情,不知道要還到什麽時候。

似乎猜到喬寧在想什麽,商嶼又道:“除去九央的身份,我在江德就是一個課業差勁、勉強躋身秀才行列的差生,人又話少,沒有先生對我多勸一句學,只有喬寧你,所以我今日幫你這些也算應該的,我們算相互幫忙。”

他語氣很放松,很貼心地不想給喬寧任何壓力。

喬寧心中苦笑,“彼忙”和“此忙”的份量可不相同,仿佛拿芝麻換了個西瓜。

不過商嶼這樣說,她也不想非要在人情帳上拉扯,日後慢慢還就是,便笑道:“商嶼這個忙幫的太和我心意了,我正愁不知去哪找九央君呢。”

商嶼一笑,這次是大家閨秀的心胸和做派,笑道:“九央在此,不知喬寧有何吩咐。”

喬寧被逗的“嘿嘿”一笑:“那便請九央君幫我用鉛筆謄一首詩,再用彩鉛作一幅畫,如此便可。”

商嶼接過喬寧遞來的黑鉛和彩鉛,心領神會道:“卻之不恭。”

*

這日在魁星樓裏發生的事兒成了一樁奇談。

誰也不知道九央和文具店的喬小娘子說了什麽,只知道有兩張傾世之作流出,一張是用鉛筆寫的新做的詞,九央平時詩不少,詞倒是第一次寫,填的《虞美人》的詞牌;另一張是彩鉛畫,一妙齡女子背著竹筐、拎著鋤頭,行走在幽靜深遠的山徑上……

這兩樣作品原作都是送給喬寧的,允許臨摹。

不出一日,臨摹的字畫遍布江德,並且逐漸從江德傳往全國。

文具店的生意前所未有火爆,相比於這次,先前在書院門口擺攤那次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原有的庫存一下子被搶空了,沈老兒和趙冬趕制了好幾批,卻同樣是供不應求,喬寧又從書院“面試”了幾個寒門學子來勤工儉學,人手的問題暫時得到解決。

可這幾日原料的消耗太快,木材、墨粉、顏料統統告馨,得抓緊采購新的。

喬寧自打賣文具以來是掙了不少銀子,可這次的需求量實在太大了,粗略計算一下,光是宣旨店老板走鏢往外賣的訂單就有好幾千支,更別說汪老板那分銷的也預定了上千,就這還不包括成百上千的散戶,因此那先前的銀子去賣原料似乎也不太夠。

幾個分銷老板倒是一早給了定金,加起來仍是不寬裕。

喬寧托著算盤,在沈老兒面前一頓劈裏啪啦地算,苦笑道:“想把原材料一次性買清,銀子還有些緊巴。”

沈老兒也無奈地笑了,他們文具店這次跨越的臺階太高了,從此進入一個新的層次,先前掙得銀子竟連原料都不夠賣了:“原材料分批買,賺一批,買一批。”

喬寧點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可分批買終究不如一次性買完更劃算,也方便。

正商討著這個事,喬承突然推門進來,這個時辰正是下學,他道:“阿姐,父親說讓我們倆早些回家,叔父回來了。”

叔父?那不就是去河口跑生意的喬青森?

崔氏霸占著東院祖宅的事一直拖,喬青坤不願讓她一個婦道人家為難,便同意等喬青森回來再談此事,如今青森歸家,祖宅的事怕是必須要談了。

喬寧略一思索,轉頭對沈老兒道:“買原料的銀子,大約有著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