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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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聚商街, 筆具閣。

薛二娘在門前立了個醒目的大牌子,牌子上寫著:書院文具店鉛筆成本遠低賣價,專坑學生, 是無良商家,筆具閣不日將作出鉛筆, 替天行道。

牌子前點著一排紅白交替的蠟燭, 吸睛得很, 用她自己的話解釋, 那白蠟燭是為了祭奠害坑人事兒的文具店,紅蠟燭則是為自己的筆具閣慶賀新生。

這般場景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心中嘖嘖道:做生意的最忌諱不吉利,這薛二娘直接給人點白蠟,心可真夠毒的。

而且哪有這麽赤裸裸披露同行的,嘴長在自己身上, 怎麽說還不是靠一張嘴,那文具店攤上這樣的對家,可真晦氣。

這事兒到底沒落到自家頭上,感慨歸感慨, 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薛二娘見門口圍了不少人, 都在對著她那牌子指指點點,心中異常滿意, 這下總算把文具店的破事給昭告天下了。

趁著人多,她走出去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大著嗓門道:“鄉親們, 客人們, 這牌子上寫的內容保證屬實,那喬小娘子的文具店做的鉛筆用的是最便宜的桐木、榆木, 那鉛芯也是墨粉做的,從裏到外沒一點之前的地兒,卻生生賣50文一支,我家那珍奇木材的毛筆才比這貴上一點,這不是坑人是什麽?”

“為了揭露文具店喬小娘子醜陋的商人嘴臉,我們筆具閣決定也開始做鉛筆,等做出來一定以更低的價格賣給大夥,到時候大夥一定要來捧場啊。”

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講,薛二娘對自己非常滿意,只不過沒得到想象中熱烈的掌聲,只有幾個街頭小混混瞎起哄。

有買過文具店鉛筆的人試著問:“不是只有那喬小娘子會做鉛筆嗎?你們筆具閣也能做?”

薛二娘有那張紙在手,有底氣得很:“當然,鉛筆又不是多難做的物件,我們筆具閣有技術精湛的老師傅,什麽做不成。”

她總是這般傲慢的語氣,讓人光是聽就很不舒服。

不過既然比書院文具店的價格低,倒是可以考慮來這裏買,於是便有人道:“行唄,等你們作出鉛筆來,我們再來光顧,現在啥都沒有呢在這大張旗鼓幹嘛。”

最後半句是嘟囔出來的,薛二娘卻聽清楚了。

自從得到薛智寫的那張紙,她整個人都重獲新生了,滿臉的春風得意,都已經預測到文具店即將完蛋的命運,以及筆具閣走向輝煌的命運。

故而,人家沒激將她就被激了起來,大手一揮道:“三日,第四日的清晨你們來我店鋪中,我絕對擺上鉛筆等候各位。”

她店裏根本沒有手藝精湛的老師傅,江德縣最好的木匠是沈老兒,薛二娘只是隨便找了個木匠,問他若要按紙上的步驟來做的話,幾日能做出鉛筆來。

沈老兒一般只需兩個整日,那木匠瞧了半晌,從未見過這麽稀奇的玩意兒,最後說了個“三日”。

薛二娘便信誓旦旦地覺得三日之後,她必將擁有一大批鉛筆。

*

原本溫馨熱鬧的文具店裏,突然響起義憤填膺地罵聲。

陶崇把筆具閣門前的景象回來說了之後,自己越說越氣憤,忍不住先罵了起來:“狗娘養的薛二娘,憑什麽汙蔑我們書院文具店,她算哪根蔥,代表誰討伐文具店啊,還坑害學生,我看她那筆具閣才坑害學生呢。”

學生讀聖賢書,最看不慣這種顛倒黑白的言行,趙冬也坐不住了:“薛娘子這種行為實在可惡,同為生意人,她怎能不顧念一點同行之誼,把臟水於大庭廣眾之下往他人身上潑。”

王昀年紀雖不大,也懂得辨別是非:“她哪懂什麽同行之誼,只知道同行即冤家吧。”

“……”

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把薛二娘的罪行數落八百回。

另外幾人卻沒有過多接話。

喬承這個小人兒,心中自然是義憤填膺,可阿姐一言不發,他便十分乖巧地陪在阿姐身邊,默默不言。

薛智則是最心虛的一個,若是換一件事,他早就舌燦蓮花地開罵了,可今晚這事就是他闖出來的貨,始作俑者還是親姑母,大夥都在罵姑母,一時竟忘了“筆具閣怎麽會做鉛筆”這個重要的信息,等待會兒冷靜下來,難免不會議論這個緣由,到時候他就更左右不是人了。

喬寧、沈老兒和商嶼三人是最冷靜的,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破口大罵薛二娘,甚至於還能心平氣和坐下吃飯。

“筆具閣突然宣稱自己會做鉛筆,各位怎麽看?”喬寧把一顆幹鍋花菜夾到碗中,突然幽幽問道。

薛智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來了,果然來了,這個問題果然早晚逃不掉的!

沈老兒適時接話:“咱們靠鉛筆在江德賺了不少,同行生意被擠兌眼紅也能理解,可筆具閣要說自己會做鉛筆,那老夫實屬不信。”

他頓了下繼續道:“自鉛筆大賣以來,是個筆商都想發鉛筆的財,他們不是沒研究過鉛筆的制作方法,其中不乏技藝精湛的老工匠,可卻沒有一個琢磨出來的,要不然咱們文具店也不會有那麽多分銷商。”

喬寧點點頭:“我同意沈老伯的說法,鉛筆的制作工藝不難,可有幾個點卻是非常關鍵的,就比如那烘烤溫度,稍差一點做出來的鉛芯兒硬度都不一樣,還有那二合一的六棱筆桿,與鉛芯精密契合也是個精細活。”

這兩位的話無非傳遞出一個事實:想要在短時間內琢磨出鉛筆的做法,除非知道文具店做鉛筆的詳細步驟。

商嶼緩緩道:“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筆具閣知道了文具店做鉛筆的詳細步驟,至於這步驟是怎麽到了筆具閣手裏……”

這半句沒說完的話,卻讓薛智汗流浹背,他目光飄忽,不管對上誰的目光,都覺得對方在警覺地看向自己。

商嶼這話卻沒人再接,門房陷入一陣沈寂。

薛智並不覺得這沈默能讓自己松口氣,相反,他覺得更加窒息起來。

沈默中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知道為何沒人再說話,哪怕陶崇和王昀再罵罵姑母也好,總之別讓氣氛這麽焦灼。

有好幾次,他差點想站起來,把自己的“罪行”公之於眾,一“死”了之。

可腿是軟的,站不起來。

這時候,沈老兒又說了句:“鉛筆的制作方法不可能憑空傳到筆具閣。”

那還能怎麽穿,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暗指身邊出了叛徒?

喬承、王昀、商嶼和陶崇沒做過鉛筆,不在懷疑的名單之列,那剩下的就只有他和趙冬。

腦中只剩一個念頭: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不管是喬寧他們報官查到線索,還是逼問出結果,到那時候再承認只會顯得自己是因為害怕而承認,遠不如現在就坦白。

想完,薛智“騰”地一下站起身,飯桌被他的身子推開,帶動盤子“乒乓”作響。

王昀嚇了一跳:“薛哥哥,你做什麽?”

其他人的目光集中在薛智身上,他狠狠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道:“抱歉喬小娘子,抱歉沈老伯,筆具閣的老板娘是我姑母,她那有一張做鉛筆的詳細步驟,是我寫下來的。”

說到最後,他頭顱垂下,神情痛苦,像做了悔不當初的事。

“什麽?!”趙冬和王昀的反應最大,他倆算是對薛智最沒有懷疑的人,怎麽都不會想到筆具閣的鉛筆制作法,竟是薛智盜取的,尤其是前者,甚至還為薛智說過話。

趙冬悔不當初地想到,那場搶劫後,薛智就拼命阻撓報官,自己當時還為他辯解,現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喬承也很詫異,很生薛智的氣,小拳頭握得緊緊的,大眼睛狠狠盯著薛智,阿姐對他那麽好,他怎麽能背叛阿姐!

只是喬承素來君子,哪怕仇恨一個人也是一聲不吭。

陶崇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上去一把抓住薛智的衣領,幾乎要把人從地面上揪起來:“果然是你!我早就讓商嶼跟喬小娘子說,你和那筆具閣的老板娘是姑侄,你貿然接近文具店,打得就是偷盜的主意吧?現在你的目的都得逞了,竟還有臉坐在文具店裏吃吃喝喝?你哪來的臉!”

薛智被揪得幾乎喘不上氣,一邊咳嗽一邊搖頭,卻為自己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陶崇說的,其實也沒錯。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其他人,可商嶼眼中是嫌惡,沈老兒眼中是痛心,喬寧眼中是失望。

不知為何,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他腦海中閃過這幾日發生過的事,突然能理解目光背後的緣由了。

萍水相逢的商嶼從劫匪手中救下自己,素不相識的沈老兒教導自己木匠手藝,因緣際會的喬寧悉心照料自己,還叮囑什麽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更誅心的是,陶崇剛才的話分明說一早就讓商嶼告知大家,自己和筆具閣老板娘是姑侄關系,他們都知道薛二娘是自己的親姑母,可依舊接納了自己,讓自己留在了文具店,讓自己和大夥一樣圍坐在一起用膳。

“咳咳咳——”薛智一陣狂咳,臉憋得通紅,快要被陶崇掐死了。

“放開他。”喬寧道。

陶崇不松手:“喬小娘子,你太心善了,對這種偷盜之人,就應該扭了去見官,如今鉛筆的制作之法已經流了出去,照薛二娘那尿性,絕對會擠兌得文具店沒有活路。”

喬寧耷著眼皮,又重覆一遍:“先放開他。”

陶崇這才松開手,只是依舊警惕地看著薛智。漫漫

喬寧站起來,繞到薛智面前:“我只問你幾個問題,我來文具店當小工,是薛二娘讓你來的?”

薛智羞愧難當,卻不得不承認:“是。”

喬寧繃著嘴唇,哪怕先前已經有猜測,此刻從薛智口中得到證實,還是會忍不住失望。

當初沈老兒的質疑,商嶼的勸告都是對的,是自己太過輕信於人,才造成今日的禍事。

她繼續問:“第二,搶劫鉛筆芯兒的三個劫匪,是薛二娘找的人?為的就是使苦肉計,好讓你贏得我們的信任,留在文具店?”

薛智下意識想反駁,卻被陶崇喝住:“事到如今還想抵賴,你覺得誰還會信你?”

薛智慢慢低下頭,低聲道:“人確實是姑母找的,可這‘苦肉計’,卻是陰差陽錯。”

他已經不想再詳細解釋,或者說明知道解釋了也無用,誰會相信筆具閣老板娘雇的打手連人都分不清,還是喬寧的說法更讓人信服一些。

喬寧沒聽請“陰差陽錯”四字,幾乎實在喉嚨裏發出來的,她只覺得心底一片悲涼,既惱怒薛智對自己的欺騙,更惱怒自己的心軟。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像個一意孤行、固執己見的小醜,誰的意見都聽不進去,一路的順風順水讓她覺得世界上都是好人,都如商嶼、陶崇、趙冬一般,用真心就能換回真心的好朋友。

但是她錯了。

萬幸的是,這次教訓來得早,如今她只需要對剛起步的小文具店負責,若是等生意做大了,她的一言一行將影響手下許多人的飯碗。

喬寧咬了咬嘴唇,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以後不能這樣了,再不能這樣了。

“最後一個問題,是你給薛二娘寫的鉛筆制作步驟?”

薛智閉了閉眼,那張紙,自己明明都已經決定那張紙不給姑母了,可在她的“曉之以情”下,還是給了她,作為算清這些年的賬的補償。

此刻他後悔得無以覆加,想還賬,用什麽不行?錢,珠寶,為何非要用那張紙去換!

“是。”

薛智垂著頭閉著眼,等待喬寧的下一個問題,亦或是這就是最後的問題,下一步就要送自己去見官,亦或是索賠。

可他卻聽見喬寧用略顯虛弱的語氣說:“你走吧。”

薛智猛地擡起頭。

喬寧臉上古井無波:“以後不要再來文具店,也不要再讓我們看見你。”

這麽處理陶崇第一個不同意,站出來反對道:“喬小娘子,不能這麽輕易放過他,拉他去見官。”

商嶼替喬寧解釋:“盜取的鉛筆制作步驟薛智沒有從中受益,受益者是薛二娘,那薛二娘從薛智手中獲取步驟時該不會還給了傭金吧?”

這是才嘲諷薛二娘的唯利是圖和一毛不拔,薛智苦笑一聲:“沒有。”

說明薛智並沒有從盜取行為中獲取任何利益,這種情況扭送到官府也沒用。

沈老兒也擺擺手道:“讓他走吧,省得老夫看見心煩,影響胃口。”

陶崇雖然氣不過,可人家主家都這麽說了,只得惡狠狠道:“還不快滾!”

薛智心裏頭很難受,直接讓他走,比打罵他一頓都讓人難受,此刻在這個屋子裏,他是個盜賊,沒有人會喜歡自己,再留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突然朝喬寧、沈老兒各行一禮,轉身走出門去,身影逐漸消失在暗夜之中。

*

三日後,清晨,筆具閣。

薛二娘放出大話,要在今日一早展示他們做的鉛筆,並承諾低價出售。

這幾日她逢人就說,還找人宣傳,營銷效果直接拉滿,辰時不到,筆具閣前面就已經聚滿了人,不管買不買鉛筆,先來瞧個熱鬧再說。

喬寧一行人也來了,對家費盡心力偷他們的鉛筆步驟,還揚言好擠垮他們,不得親自來捧個場?

還不到先生講學時間,商嶼、陶崇、喬承、王昀、趙冬都來了,人多看著也有氣勢,省得筆具閣的人欺負他們家喬寧。

喬寧瞧著那立在門前的大牌子,以及立在牌子前已經只剩蠟油的紅白蠟燭,笑了笑道:“這薛二娘真給我們排場,聽說紅白蠟燭三天三夜不息呢。”

她說的很是輕松,不像是故作輕松,人也很悠閑地垂手而立,像個真正來瞧熱鬧的普通人。

商嶼稍稍放下心來,他印象中的喬寧一直是眼睛彎彎的活潑模樣,得知被薛智欺騙那一日整個人都不怎麽說話了,他是真的擔心。

直到這兩日喬寧才好起來,他才稍稍放心些。

這次也怪他輕敵,以後定當護好那雙彎彎的笑眼,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薛二娘從鋪子裏走出來,對門外的陣仗很滿意,人來了這麽多,可真夠給她薛二娘臉啊。

“薛二娘,你們的鉛筆呢?該不會是虎我們吧?”

“你們店鋪只有鉛筆沒有削筆刀嗎?那鉛筆怎麽用?”

“待會兒我們可要現場檢驗鉛筆,倘若沒有文具店的質量好,再便宜我們也不會買。”

“……”

薛二娘揚起高傲的下巴:“鉛筆,削筆刀都會有,你們就等著掏腰包吧。”

她揮手示意,店鋪中的夥計把一盤黃橙橙的鉛筆捧了出來,放在門口供人群觀看。С漫漫

喬寧瞧見了那鉛筆,規則的六棱筆桿,黃色的油漆,圓柱形的鉛芯緊緊包裹在筆桿中,看這模樣,還真讓薛二娘把鉛筆給做出來了。

陶崇瞇著眼瞧清楚那鉛筆,沈聲道:“看外形,跟沈老伯做的鉛筆一模一樣啊。”

趙冬則憤憤不已道:“盜賊,盜賊耳!”

商嶼安撫眾人:“先別急著下結論,外表一樣不代表什麽。”

以前專屬書院的鉛筆此刻被拿到聚商街上販賣,喬承和王昀這幾個書院的學生心裏很是五味雜陳。

尤其是喬承,那鉛筆明明是屬於阿姐的,做什麽要讓那婦人偷走!

他揚起小臉望向喬寧:“阿姐,以後筆具閣也要賣鉛筆了嗎?”

喬寧摸摸喬承的小腦袋,淺淺笑道:“他們賣不了鉛筆,薛二娘根本沒有掌握核心工序。”

喬承歪歪頭,表示聽不懂,他雖不十分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卻知道書院的那個薛智把做鉛筆的秘方偷走了,難道筆具閣照著秘方也做不出鉛筆嗎?可那薛二娘明明把鉛筆都端出來了啊。

陶崇和趙冬也聽到了喬寧那句話,詫異地問:“沒掌握核心工序?難不成喬小娘子還留了一手?沈老兒做鉛筆時那薛智可是全程都跟著啊。”

喬寧下巴一揚,示意他們好戲開始了。

那盤中的筆在外展覽,賺足了眼球,眾人只從外觀上瞧,根本瞧不出和文具店做的鉛筆的區別,那薛二娘見眾人驚訝的神情,也是越發得飄飄然。

她又吩咐夥計拿來幾把削筆刀:“你們盡管削來試,看這質量是不是比書院文具店的好多了。”

眾人哄搶過那幾把削筆刀,開始削鉛筆,沒搶到削筆刀的只能焦急等待,希望一會兒可以拿到一支削好的鉛筆,一試水準。

這“盛況”薛二娘異常滿意,她都想好了,這批鉛筆要低價賣出,直到把文具店擊垮,反正她們鋪子裏還有其他筆墨紙硯撐著,東墻補西墻,總不至於賠本,但那文具店就不一樣了,只要喬寧失去買鉛筆的顧客,她那文具店就倒臺了。

到時候整個江德賣鉛筆的就只有她筆具閣一家,那鉛筆價格還不是想定多少定多少,50文一支的鉛筆賣百文又能怎麽樣?顧客還不都得乖乖到她這裏來買。Μ漫漫

亂哄哄的人群中,拿到削筆刀的人發出同樣的疑問:“咦?這鉛芯咋老斷掉?”

“你會不會削,不會把刀拿來。”有人實在等不下去,一把搶過削筆刀來削,卻得到同樣的結果,一削就斷。

“這和文具店的鉛筆比起來,太不好削了。”

好不容易有“細致”的人勉強把鉛筆給削開,等拿著去寫時,那筆尖竟觸碰到紙沒用力就折斷了。

要是一兩支出現這種情況都還好,竟是所有的鉛筆都是這般。

更有甚至,鉛筆還沒削開,鉛芯兒竟然從筆桿子中抽了出來,掉在地上直接摔成七八十來段。

陶崇瞧得清楚,看得解氣,也滿心疑問:“喬小娘子,同樣是鉛筆,為何筆具閣做出來的質量這麽差勁?”

別說別人,連商嶼都十分好奇,湊近了聽喬寧解釋。

“筆具閣做的鉛芯兒容易斷,和烘烤溫度有關。”喬寧微微笑道,“目前的烘烤工序都是在窯爐中進行,江德唯一有窯爐的地方是後街的瓷器張那裏,不過他那裏的窯爐都是燒瓷器用的,用來燒鉛芯溫度就太高了,燒出來就會如現在這般,質硬,易折。”

“溫度過高還導致一個問題,燒出來的鉛芯兒收縮得厲害,比正常鉛芯細上不少,自然容易從筆桿中脫出。”她看向薛二娘的目光中盡是嘲諷,“薛二娘這批鉛筆算是廢了,日後也燒不出好筆芯。”

幾個人恍然,薛智雖然偷盜了做鉛筆的步驟,知道鉛芯兒有在窯爐中烘烤的步驟,卻不知道到底要燒多大的火候。

這火候只有喬寧知道,只有張把頭兒能把控,這個步驟,連沈老兒都不甚清楚,更別提薛智了,難怪喬寧說薛二娘怎麽都燒不出好筆芯了。

趙冬卻還有一個疑問:“喬小娘子,上次燒筆芯是薛智跟著沈老伯一同去的,他怎麽會不知道要用小窯爐燒筆芯?”

“他自然知道筆鉛要用小窯爐燒,可惜,那小窯爐已經被我整年租賃下來了。”喬寧笑道,“憑張把頭的人品,是絕對不可能把小窯爐借給薛二娘。”漫漫

趙冬明白了過來,原來喬小娘子早就把江德唯一能燒出好鉛芯兒的窯爐租了下來,太有先見之明了!那張把頭又是個極講義氣的人,薛二娘非要用,只能用大窯爐。

“什麽破鉛筆!垃圾!”那邊有人吼道,“就這破質量,還讓我們起個大早來瞧熱鬧?缺德吧!”

“就是,還賤賣,倒賠給我錢都不要!還是文具店的鉛筆好使。”

“倒錢怎麽不要啊,買回去當劈柴燒啊哈哈哈。”

“呸!老子兩個銅板買一大捆柴,誰要用這破爛玩意兒燒火。”

人群見識到這鉛筆的垃圾質量,紛紛掉頭走人,筆具閣前聚起來的人呼啦一下子散開了。

薛二娘被劈頭蓋臉扔了一身鉛筆,又窘迫又急切:“都別走啊,鉛筆便宜賣,實在不行看看別的筆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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