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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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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薛二娘從未如此奮力叫買過, 可得到的結果卻讓她悲痛欲絕。

折斷的鉛筆散落一地,原本裏三層外三層聚集的顧客哄然散去,化作聚商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根鉛筆都沒賣出去, 還搭上請木匠、買原料的銀子,哦對, 還有在瓷器張那裏烘烤鉛芯給的錢, 那張老頭死活不讓用小窯爐, 又說大窯爐都要用來燒瓷器, 若要燒鉛芯則要給和燒一批瓷器一樣多的銀子。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薛二娘想想都覺得心疼得滴血。

總之這次鉛筆生意虧得血本無歸。

人群散去, 喬寧幾人的身影顯露出來,落在薛二娘的眼中極其刺眼。

“喬寧是吧?”薛二娘方才哭喊得太厲害,嗓子有些啞,頭發也淩亂了, 看見年輕漂亮的喬寧心中不由發酸,於是更加端起高傲地老板娘架子。

走到喬寧身邊:“你們文具店的人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嗎?”

商嶼把喬寧擋在身後,淡淡地告訴薛二娘:“是。”

薛二娘:“……”

喬寧偷偷抿嘴笑了下,從商嶼身後走出來道:“我們來看薛二娘的鉛筆賣的怎麽樣, 結果熱火朝天的場面沒看到, 瞧見您翻車的一幕。”

薛二娘厲聲道:“什麽翻車,我鋪中壓根就沒車, 喬丫頭你少給我瞎扯,這批鉛筆做壞了又能怎麽樣?我薛二娘知道失敗在哪,那張把頭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才把我的筆芯燒壞, 江德是只有他一家窯爐,難道隔壁縣就沒有嗎?”

喬寧善意提醒:“到隔壁縣燒窯爐增加運輸成本, 幾乎都超過你賣一支鉛筆的價格了。”

薛二娘冷笑:“那又怎麽樣?只要能擠垮你們文具店,多大的成本我都不在意!”

這倒有些孤註一擲的豪情了,只是喬寧不知,文具店何時惹過筆具閣,薛二娘要用這麽過激的手段來報覆她,要說搶了她的生意,正大光明的搶回來就是了,非要用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法。

不過麻煩迎頭來了她也不怕,喬寧“費解”地問:“難道薛二娘覺得我們文具店是這麽輕易被擊垮?我看不見得,我們文具店雖小,掙得可並不比你這筆具閣少。”

喬寧悠然自得的樣子刺痛了薛二娘的眼,她心中燃著熊熊的覆仇火焰,為何這小丫頭一派雲淡風輕,她擡高音調尖聲質問:“你說什麽?你們文具店掙得比我的筆具閣多?開玩笑呢,我可不光有鉛筆一種筆具,毛筆、硯臺、宣紙、墨寶一應俱全,進賬是你們的好幾倍!”

喬寧彎起眼睛,笑得跟個小狐貍似的:“是嗎,我是沒你種類多,可我光靠鉛筆進賬就超過你了呢。”

薛二娘哪經得住這般激,立刻道:“絕不可能!喬寧,我跟你賭,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我一定比你掙得多!”

說起賭喬寧就來勁了,眼睛都亮了起來:“怎麽賭?”

薛二娘已經完全被喬寧帶著走:“就賭接下來一個月內誰掙得多,你不是說你靠鉛筆就比我鋪中筆墨紙硯加起來掙得都多嗎?你買鉛筆,我什麽都賣,一個月後比進賬,你敢嗎?”

喬寧一笑,還未答話,就聽陶崇在旁邊開罵了:“什麽叫你賣鉛筆我什麽都賣啊,說出這話你的臉還要不要?我一個旁觀者都覺得你臉皮厚!”

“你!”薛二娘被陶崇懟得肝氣郁結,她這話是有些不要臉,可也是喬寧先這麽說的啊。

喬寧在一旁樂不可支,而後道:“行啊,雖說我店裏卷筆刀和香味橡皮擦進賬也不少,我就拿鉛筆的進賬跟你比,至於你這筆具閣嘛……算總進賬就可以啦。”

對方答應了賭約,薛二娘的心情不僅沒得到緩和,反而更差。

這喬寧究竟哪來的底氣,文具店芝麻大小,她這筆具閣在最繁華的聚商街上,鉛筆賣50文一支,而她那筆墨紙硯隨便哪一件都比鉛筆貴,竟然還敢說用單項進賬比總賬,瘋了嗎?

這是這樣都能輸給文具店,那她這筆具閣也別幹了,太賠本!

薛二娘道了聲“好”:“是你自己說的,可不是我逼你,就這麽決定了,賭註是什麽。”

打賭不算什麽,賭註才是爽點。

喬寧想了想道:“五百兩白銀?”

這回不僅薛二娘,連陶崇等人都詫異了。

唯有商嶼還算淡定,苦笑著心想:小丫頭真有魄力,一上來就是五百兩,不過她想玩就讓她玩,左右有商家給她兜底那五百兩就是了。С漫漫

薛二娘下意識不敢應,那可是五百兩,萬一輸了怎麽辦,筆具閣一整年的進賬就打水漂了。

咦?她為什麽覺得自己會輸,單項對總賬,有輸的可能嗎?

即便這樣,薛二娘還是猶豫再三,賭約是她提的,現在賭註出來她卻不敢應了,生意場上浮沈數十年,竟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有魄力,她瞬間覺得臉上無光,於是一咬牙:“賭少就沒意思了,五百兩才能讓你傾家蕩產,文具店再也開不起來,我薛二娘應下了,就五百兩!”

喬寧露出笑容,還不忘奉承一句:“二娘爽快。”

薛二娘竟還當真:“那當然。”

喬寧忍住笑意,言歸正傳:“既然是正經賭約,咱也該找個公證人,一來監督賭約的履行情況,二來嘛,雙方賣了多少文具,最好有個實時播報,免得哪一方弄虛作假,這樣咱們心裏有數,也都能放心,你說是不是?”

薛二娘正擔心喬寧使詐呢,這臭丫頭一臉的奸詐樣,難保會不會出老千,有個公證人最好:“這是自然,就叫那書院街上的鐘居士當公證人。”

“鐘居士?”喬寧倒是不知道這個人。

陶崇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江德人,解釋說:“鐘居士就是鐘舉人,據說鐘居士是要考進士的,因屢試不中蹉跎了年歲,放棄春闈後也不想再做官,便留在了江德當了散戶,因他人品頗好,又飽讀賢書,常幫鄰居斷些紛爭瑣事,久而久之公平的名譽積累起來,被人敬稱一聲鐘居士,江德有什麽不願去官府斷的紛爭都找他,他是最公平、最服眾的。”

喬寧點點頭,陶崇說起他時語氣中都頗有敬重,想來這鐘居士應當挺靠譜。

“好,那就勞煩薛二娘和我去鐘家走一趟。”

薛二娘向來“大牌”,不耐煩道:“讓他來這兒不就行了。”

被喬寧告知:“鐘居士是前輩,咱們找他幫忙,理應去拜訪人家。”

薛二娘嘟囔一聲“真麻煩”,為了能贏五百兩銀子,還是交代夥計看門,自己跟著去了。

去往書院街的路上,喬寧對那鐘居士很感興趣,讓陶崇多講點。

喬承和王昀年紀小,只知道江德有個鐘居士,卻不知道其往事,商嶼和趙冬不是江德縣上的人,不甚清楚,薛二娘又不願跟他們走在一起,故而也只有陶崇能講了。

陶崇撿幾樁鐘居士以德服人的事跡講了,還說如今的鐘居士已經年逾五十,收了幾個門客,不過他卻不需要養著門客,反倒是門客自發將養著他,幾人養一老者也容易,只求在他門下掛著名,博得個好名聲。

不一會兒幾人便到了書院街上,書院街就是德馨書院南大門所在那條街,往南是前街,往北是後街,說起來喬寧的文具店就在書院南大門的門房裏。

路過書院門口,喬寧讓商嶼等人都回書院,快到先生講學的時候了,這幾人必須得回去聽學。

陶崇等人頗為遺憾,這次是見不著鐘居士了,不過喬寧既請了鐘居士當公證人,想必以後還有機會再見,便不太情願地進了書院。

等陶崇等人走後,喬寧正準備繼續趕路,卻見原地還“剩”下一人。

“商嶼?你怎麽不去講堂?”喬寧好奇地問。

商嶼一點回書院的意思都沒有:“跟你去鐘居士家。”

喬寧被這“逃學行為”給逗樂了,這個人怎麽有時候很靠譜,有時候又像個小孩兒:“不用,我和薛二娘去就行。”

商嶼搖搖頭:“她跟你可是競爭對手,我跟著更穩妥些。”

說完,擔心喬寧反駁,還補了句:“反正我在講堂也不聽講,就讓我跟著吧。”

喬寧苦笑,這理由還敢正大光明說出口,怎麽感覺商嶼有點……黏人?

那邊薛二娘駐足在不遠處,不耐煩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見喬寧還在墨跡,擡高聲音喊到:“你們要磨蹭到什麽時候?他想跟著你就讓跟著唄,年輕人真麻煩。”

這一嗓子聲音不小,引來不少路人轉頭觀看,喬寧臉都紅了,無奈道:“……那便一同去吧。”

鐘居士家離書院不遠,同在書院街上遠不到哪去。

喬寧扣響鐘家大門,不一會兒,有個年輕人來開門。

聽說幾人是來找鐘居士做公證人的,便引他們到了待客花廳等待。

再過不久,鐘居士來了,他胡須灰白,身子倒還硬朗,走起路來健步如飛。

聽喬寧說明來意,他摸著胡須地點點頭:“原來你就是喬小娘子,做鉛筆的那個?”

語氣中頗有些感興趣的意思,喬寧便點點頭:“我正是賣鉛筆的喬小娘子,鐘居士若對鉛筆感興趣,等我下次來拜訪時帶來幾支供您清玩。”

鐘居士笑道:“不敢受喬小娘子的筆,倒是最近鉛筆在江德頗為火熱,沒想到竟是出自一位小女子之手。”

喬寧還要再說什麽,卻聽薛二娘突然說:“鐘居士這樣做不妥吧?聽說你想來以德服人,但是上來就和喬寧拉家常,是否有失偏頗?”

鐘居士好脾氣地笑笑:“這位薛二娘好大的脾氣,何以見得,我與人多說兩句就會偏袒她?”

薛二娘說不上來,也不想一來就跟鐘居士把關系弄僵,“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鐘居士進入正題:“既然是來找我做公證人的,我自然會好好當這個公證人,說說你們的賭約吧。”

喬寧來講述,薛二娘聽著,講完鐘居士又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當這麽大賭約的公證人,原來兩位娘子都這般有錢,失敬失敬。”

喬寧一笑,捂著嘴和身旁的商嶼說:“這鐘居士還挺幽默。”

商嶼附和點點頭,繼續不動如山充當他保鏢角色。

不過公證人除了監督賭約履行,還需要實時播報兩方的交易金額,這倒有些為難上了年紀的鐘居士。

好在鐘家有的是門客。

鐘居士喊來兩個年輕人,介紹道:“這是我的門客,一個叫長風,一個叫朔冰,他倆十二歲時便跟著我,人品歷練有成,讓他們代替我給你們互相通報交易金額可好?”

喬寧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這是應該的。”

薛二娘狐疑地上下打量兩個年輕人,終究沒再說什麽,點頭應下。

長風和朔冰領下任務,效率非常高地一個去了聚商街,一個去了德馨書院。

從他們守在商鋪的那一刻起,文具店和筆具閣的較量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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