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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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喬寧和沈老兒臉上閃爍著欣喜,還互不承認。

“不是燒了一下嗎?瞧你高興那樣,沒出息。”

“別光說我啊,您臉上的褶子也藏不住啦。”

瓷器張笑吟吟地走過來,神情高興且得意:“喬小娘子,這是你要的效果麽?”

喬寧一連答了好幾個“是”:“張老伯不愧是後街最有名的把頭兒,就是厲害。”

瓷器張大笑,沈老兒則擺擺手:“快得了吧你,又開始拍馬屁了。”

三個人高興一會兒,喬寧突然道:“對了張老伯,這瓷器都有上釉的步驟,筆芯兒也需要上一層油啊。”

瓷器張問:“什麽油?”

喬寧答:“蠟油。”

瓷器張一口道:“有的是,晨起剛出爐時我就在想是否需要澆築一層蠟油,沒想到還真用。”

喬寧喜出望外:“那感情好,請您快快操作吧。”

筆芯一字排開,一壺蠟油澆點在其上,瓷器張一手持壺,一手拿毛刷,不斷在筆芯兒上刷來刷去,好讓筆芯兒各個方向都能粘上蠟油。

步驟進行得很順利,刷完蠟油的鉛筆芯兒更加油亮有光澤,強度似乎也增加了,再觸摸時不易掉墨粉,這樣一來運輸也方便,省得磕了碰了再掉墨粉。

喬寧再三謝過瓷器張,便和沈老兒又將烘烤、上蠟之後筆芯兒運回了書院。

現在只剩最後一步,把鉛筆芯兒粘在筆桿凹槽內,再把兩半筆桿牢固地粘在一起。

這難不倒沈老兒,他最擅長的就是這些木工活計。

喬寧預計第一支鉛筆完全成型需要到晚上,沒想到沈老兒手腳麻利,不到傍晚便全部完成。

“吶,驗貨吧,東家。”沈老兒把滿滿兩竹筐的鉛筆擺在喬寧眼前,掩去臉上自豪的神色,頗有些深藏功與名的豪邁。

喬寧差點被眼前壯觀的景象閃瞎眼,明黃的鉛筆映在臉上,目光都亮了好幾分,看著這些熟悉但又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心中的激動很難言說。

“傻楞著做什麽嗎?下一步咋辦東家得發話啊。”沈老兒看她那副驚呆了的啥樣,忍不住好笑,出言打趣道。

“什麽‘東家’啊,您可真有意思,咱這叫合夥人。”喬寧依舊傻笑,“下一步,下一步當然是賣出去啦,待我先準備些道具,明兒開始在這兒擺攤。”

說幹就幹,喬寧問沈老兒要了刀,把鉛筆一頭削開,削成圓錐形尖尖的頭兒,作為明兒售賣現場的展示品。

又取來一張宣紙,預備用削好的鉛筆在上面寫些字,落筆時喬寧猶豫了一下,寫什麽好呢?

沈老兒在一旁出主意:“這筆芯又是磨、又是搓、又是燒的,命比那山裏開鑿的石灰還苦,不如寫於謙的那首詩。”

明代永樂年間的政治家於謙,喬寧是知道的:“《石灰吟》?嗯,寫來倒也合適。老伯你一個匠人還會背詩啊。”

沈老兒鉚足勁“哼”了一聲:“看不起誰呢!”

而且昨日才跟她說過自己不是匠人出身,又忘了,破頭腦怎麽做生意。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喬寧在紙上默下這首詩,她毛筆字一般,畢竟一個現代人沒用慣毛筆,可鉛筆字寫的真不錯,力透紙背,龍筋虎骨,有些像收斂了三分力道的瘦金體。

沈老兒原本在一旁忙活,不經意瞧了一眼那字徑直被吸引了過來:“這筆寫出來的字倒是好看,本以為這麽硬的筆芯寫出來的字會死板,不想竟十分靈活,又不失筋骨。”

“是啊,這便是鉛筆的好處之一了。”喬寧寫完詩,把紙張和鉛筆放在一起,留著明兒一塊展示。

忙活完,天色又擦黑了,好似有活幹的時間過得飛快。

喬寧這兩日都會和喬承一起回去,這會兒正好是喬承下學的點兒,她便站在門口等喬承。

沈老兒點上蠟,昏黃的門房裏亮起黃豆大小的亮光。

“沈老伯,早些歇息,明兒一早我再過來。”喬寧交代完,喬承正巧走來,沈老兒便催促她趕緊走,自己卻沒有一點要歇息的意思。

“寧兒姐姐今兒比較早。”喬承一本正經點評,“昨日我都下學好一會兒了你還沒忙完,直到我把先生布置的課業寫完,你才結束。”

喬寧笑得有些心虛,解釋說:“所以今日我等你了啊。”

喬承以為喬寧等了許久,立刻心軟問:“你等了我多久啊?”

“也沒多久。”喬寧顧左右而言他,立刻切換話題,“這兩日有沒有好好聽先生講課啊?”

喬承點點頭:“好好聽了,先生教的書我都會背了。”

喬寧壞笑道:“是麽?我咋看見,先生講學時你在跟同桌比毛筆?”

喬承一下子站住,昂起臉看向喬寧:“寧兒姐姐你看到了?我、我就比了一下下。”

喬寧當然不是想批評小堂弟,只是逗逗他,看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還真是好學生坯子,於是便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下次可不許攀比了知道麽?”

喬承乖巧地點點頭。

喬寧便拿出一支削好的鉛筆來:“這個送給你。”

喬承接過鉛筆,左看看右看看,欣喜不已:“寧兒姐姐這是什麽,筆嗎?”

“這叫鉛筆,是除了毛筆以外的另一種筆,剛開始用你可能用不太習慣,多寫寫就好了。”

喬寧只是隨口交待一句,不想,當天晚上西院小少爺房裏的燈亮到亥時才熄。

*

翌日,喬寧一早準備去書院。

她今日比前兩日去的都早,天剛麻黑就要出門,前一日交待了喬承不必跟她一起,可到點喬承還是來了。

這孩子原本哈欠連天,見到喬寧立刻閉上小嘴,只是眼角閃爍的淚花出賣了他。

喬寧故意繃著臉:“不是讓你別起這麽早麽?小孩子要睡眠充足,不然長不高,日後連老婆都討不到。”

喬承一把擦去臉上的淚花,手指放在嘴邊“噓噓噓”好幾聲:“寧兒姐姐快別說,我才多大就說討老婆的事兒,你也不害臊。”

喬寧樂不可支,帶著小堂弟一同往書院去。

路上照舊給沈老兒買了肉包子,又買了雞蛋和素包,雞蛋揣喬承懷裏,素包子兩人一人一個邊走邊吃。

她來這麽早就是為了早點出攤,好趕上晨起上學堂來的一波童生。

篤篤篤——

喬寧敲響門房,過了片刻,門房的窗子映出燭光,沈老兒披著衣裳打開房門。

見天色大亮,他的臉上神色有些懊悔:“五更天時我明明聽見打更了,誰知又睡了過去,竟一覺睡到天大亮,該早些起來擺攤架子的。”

這會兒來擺攤架子是有些許晚,喬寧倒一句埋怨的話都不說,只笑著道:“是我打攪老伯你的好覺了,咱不怕晚,這不,我抓了個小勞力過來。”

喬承起這麽早,喬寧本意是想讓他去學堂背會書,可這孩子知道堂姐今日要在書院門口擺攤賣筆,就直言要來幫她,還說父親早起都會在院中打五禽戲,他也該晨練一番,好練就強健的體魄。

喬青坤也打五禽戲,這是兩兄弟當年讀書時保留下來的習慣,喬寧心想這樣也好,反正背書不差這一早上,便同意了喬承的請求。

喬承禮禮貌貌行禮:“晚輩見過沈老伯。”

沈老兒面上的懊惱之色被喬寧的寬慰打散,心中升騰起一個念頭:合夥做生意,頭腦靈活、精於算計,都不如喬寧這樣不埋不怨的長久。

他低頭扶起小喬承:“那便來幹活吧。”

喬寧像往常一樣走進屋,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成堆成捆的鉛筆旁邊,是在木桌上排列整齊的一百個薄刀片,十行十列,一眼就能算過來。

刀片下半部分接一個短木棒,用白紗布將兩者緊緊纏繞起來,作為手柄。

“這、這是鉛筆刀?你連夜做的?”喬寧驚訝十分。

沈老兒拿起一只鉛筆刀掂量一番,隨口道:“昨個兒見你拿刀削鉛筆,才意識到這鉛筆沒刀不能用,正好吃晚飯時路過後街,就去鐵匠鋪買了一批刀片,裹纏成這個模樣,還成吧?”

喬寧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的鉛筆買賣倉促,原想著賣出去時給人家削好,後續再搞削筆刀,沒想到沈老兒靠譜,連夜便做了出來。漫漫

“你可別說什麽感謝我的話。”沈老兒見喬寧感動的表情,忙後退擺手,“老夫只是不想生意失敗,想多賺點酒肉錢。”

喬寧突然就笑了:“好咧,不說感謝你的話,這樁生意我保準做好!”

三人六只手開始忙前忙後,把擺攤用的架子搬到門前廊下。

一尺寬的木制臺面,架在兩腳支架上,一個簡易的攤位便擺好了。

喬寧催促沈老兒去吃早膳,沈老兒見體力活兒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便依喬寧回屋吃包子,剩下兩姐弟則繼續布置。

三百多支鉛筆,一百把削筆刀,以及那首展示用的《石灰吟》,整整齊齊擺在攤位上。

沈老兒啃著包子說道:“差不多行了。”

喬寧擡頭看去,已經有童生陸陸續續走近書院大門,她清清嗓子,氣沈丹田,開始叫賣:“賣鉛筆啦,獨一無二的鉛筆,江德縣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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