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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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脆的嗓音打破清晨的寧靜,也讓還在迷糊瞌睡中的學生們為之一振。

見書院門口竟然擺起了攤位,不少學生新奇不已,加之童生中年級較小者居多,十幾歲,不一會兒功夫,攤位前便圍了些人。

他們面對不認識的新奇玩意議論紛紛。

“咱們從開蒙起用的都是毛筆,這鉛筆是何物?連根豪都沒有,怎麽蘸墨寫字?”

“你沒看有支削尖的筆麽?那筆尖硬邦邦的,與毛筆截然不同,算是硬筆?”

“看這寫出來的字倒是不錯,像是剔除皮肉,只剩筋骨。”

喬寧笑吟吟道:“幾位學生,有沒有興趣買一支?這筆勝在寫字速度快,而且無需蘸墨,削開就能寫。”

有人聽得動心了,忍不住問:“這鉛筆多少錢一支啊?”

聚商街上賣的毛筆90文一支,稍微好一些的梨木筆便要上好百文,喬承用的檀香烏木筆高達一錢銀子。

參考這些價格,喬寧和沈老兒一早便做了商議,他們這鉛筆雖是用最普通的桐木所做,但都是手工打造,鉛芯兒更是千錘百煉。

“一筆一刀組合是50文,單獨買一支鉛筆35文。”喬寧答。

童生們議論紛紛:“倒是比毛筆便宜不少。”

喬寧笑著推銷:“是啊,你用我們這筆,不僅比毛筆便宜,連買硯臺和墨錠的錢都省了,豈不劃算?”

不少童生開始動心了,躍躍欲試地想要買套一筆一刀的組合裝,畢竟加在一起才50文錢。

江德當地富商居多,卻都希望家中子弟能考科舉做官,好提升家族地位,因而來書院念書的大多數學生口袋裏都有錢,可自由買些文具。

這時,突然有人問:“請問賣家,你這鉛筆用的什麽木材啊?”

沈老兒據實道:“桐木,結實耐用。”

誰知說話那人竟面露些許嫌棄的神色。

他們這些自詡為文人墨客的學生,用筆十分講究,以梨木檀香木為雅,桐木楊木為次等,不少賣毛筆的商家不惜成本,用珍奇木材造筆,也是為了迎合書生所好。

故而,這些學生一聽,便有紛紛打退堂鼓的趨勢。

“此筆並非華而不實之物,以實用耐用著稱。”喬寧解釋說,“高雅可以,也要備一支務實筆哦。”

有些學生們被她說動了心,有些則堅持非好木不買,但此刻已經日上三竿。

“快走吧,今日先生抽查背書,我還沒背下來,得須臨時抱抱佛腳。”

一經提醒,眾學生幡然醒悟,皆被“先生抽查背書”幾字嚇得不輕,有幾個膽子且沒背住書的,竟直接抱著書袋奔向講堂,大約是去背書了。

剩下尚且有自信已經背會的,在攤位前徘徊一會兒,有闊綽子弟倒是不計較所用木材,當場拿出錢來,買下一套鉛筆和削筆刀,匆忙趕往講堂。

路上再沒有什麽人,喬承也去了講堂,喬寧拎過錢盒,數著裏面的銅板。

不用看她表情,沈老兒也知道所賣不多,一個早上陸陸續續賣出十多套。

他看喬寧沒什麽神色,故意說道:“丫頭,你買這點錢可不夠老夫我的酒錢啊。”

喬寧笑笑:“這才剛開始,沈老伯就喪失信心了?不著急,我不會讓咱的付出白費。”

沈老兒活了這把歲數,心態比喬寧好多了,剛才那是故意激她。

聽她這般說便放下心來:“如此甚好,我可是要吃醉香樓包廂的。”

喬寧拍拍胸脯,可可愛愛道:“大話先放出來,包我身上!”

*

先生還沒來,書院講堂裏有嗡嗡的背書聲。

喬承坐在位子上默寫先生的講義,用的是喬寧給他削好的鉛筆。

昨晚他晚睡,正是新穎這筆,用來抄寫《論語》,沒想到竟無師自通,學會了握筆方式。

來書院路上他演示給喬寧看,喬寧糾正了些許握筆姿勢,現在已經完全正確了。

同桌王昀背書則死活背不住,焦躁地把書往書案上一扣,湊到喬承面前:“昨個兒先生教的書你背會了嗎?”

他比喬承大五歲,也是個童生,腦袋卻沒小喬承的好使,問完這一句立馬反應過來:“哦我忘了,你肯定背會了,你可是先生的得意門生。”

喬承往旁邊瞧一眼,聽同桌一番自問自答,繼續低頭默寫講義。

左右背不會,王昀左顧右盼地亂看,忽然瞥見喬承手裏的鉛筆,立刻瞪大了眼睛:“你買了書院門口那小娘子賣的鉛筆啊?”

喬承停下筆,筆尖在晨曦映照下顯得格外尖細,他糾正說:“你說的那小娘子是我堂姐,這支筆是堂姐削好給我的。”

王昀又問:“那你買鉛筆刀了嗎?”

喬承搖搖頭:“堂姐說我年齡太小,不能拿刀具,用完這截鉛筆她會再給我削。”

王昀艷羨地看著喬承,打從上學堂起,他就希望可以擁有眾多筆具,沒想到他的同桌竟有個賣筆具的堂姐,還給他削鉛筆!

這時,有幾個買了鉛筆的學生悄咪咪圍過來,目不轉睛地看像喬承手裏的鉛筆:“喬童生,我們也買了鉛筆和鉛筆刀,請教你如何才能把筆尖削的跟朵花一樣。”

喬承的鉛筆是喬寧親自削的,筆尖處削開的黃漆像朵盛開的花,鉛芯兒像從花瓣裏長出來的一樣,漂亮非常。

這幾個人雖說也買了鉛筆和鉛筆刀,可卻削不成這麽漂亮的模樣,一時都被喬承吸引了過來。

喬承老老實實道:“這不是我削的,是我堂……就是賣鉛筆的小娘子。”

那幾人有些失望,想著只能等午時下學,去找那小娘子請教,希望屆時她還在。

“可否先把你的鉛筆借給我們,讓我們比照著削?”

喬承想了想,便答應了,把手中的鉛筆給其中一人:“你們用完記得還給我。”

那幾人道了謝,便興高采烈地研究起喬承的鉛筆來。

喬承默不了講義,只能再把昨日的書默背一遍,他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

講堂裏嗡嗡的背書聲越來越低,反而傳來幾聲醒目且激動的聲音——

“我削出花來啦!我就說我祖父是木匠,我肯定是有點天賦的。”

“你這花瓣也太大了,沒看喬承的花瓣小小的,又對稱,你這削的都不對稱。”

“讓我來試試讓我來試試。”

這幾聲聽得人啼笑皆非,德馨書院學子們的勝負欲竟然被“削鉛筆”給激了起來。

手裏沒筆的只能眼睜睜看那幾人玩耍,似乎在玩一種非常有趣的事情,更有甚者,見先生還沒來,竟偷偷溜出講堂,一溜煙跑去門口買鉛筆去了。

商嶼今日破天荒地準時來講堂,在最後一排的位子上坐下,裝模作樣擺出一本書來。

好友陶崇立刻湊過來,嬉皮笑臉道:“錦年兄,你還會看書啊?”

商嶼面不改色:“身為學生,看書是本分。”

陶崇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立刻道:“得了吧,你商錦年能主動看書,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這兩位損友言語上雖不靠譜,卻是已經過了院試的秀才,只是院試名次一般,算是勉強擠上榜貼,可見基礎打得實在一般。

德馨書院的講堂不分學識、只分課程,今日先生來講《孟子》,像這兩位基礎差勁的,便被先生勒令前來聽講了。

商嶼並不答陶崇的話,目光隨意地瀏覽書本上的文字。

陶崇見好友不理,又尋一話題:“你聽說了嗎,晨起書院門口有一小娘子擺攤,買什麽鉛、鉛筆,你可有興趣去看看。”

商嶼對陶崇歪門邪道的興趣,通常情況下予以潑涼水處理,並不搭理,今日卻一反常態問:“書院門口?可是一位容貌驚人的小娘子?”

“容貌驚人?”陶崇一楞,“那倒沒有,據說是個姿容秀麗的姑娘。不對啊商錦年,你一向不近女色,怎麽對門口那小娘子這麽關心?”

商嶼收回目光,淡淡道:“隨口一問。”

“那你去不去嗎?”陶崇追問不舍。

“不去。”商嶼幹脆利落地拒絕,“前排那個小童生不是有一支麽?你若有興趣何不借他的看。”

陶崇一聽,也行,便貓著身子溜到前排。

王昀是認得陶崇的,陶崇這人學問不好卻能勉強考上秀才,王昀把他視為“偶像”,十分希望日後自己這等學問不好的人也能如陶崇一般,勉強考上秀才便心滿意足了。

他笑問:“傑宗兄也對這筆感興趣?”

陶崇從王昀手中接過鉛筆,細細觀賞把玩,口中“嘖嘖”不已:“有些興趣。”

王昀從喬承手中借來鉛筆,已經能用鉛筆寫字了,這筆竟是極好上手,他興沖沖告訴陶崇:“這筆好用,我已經打算等午間就去買一套來,傑宗兄可要一起。”

陶崇“嘿嘿”一笑,只道:“你先買,為兄再觀望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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