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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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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回來啦?你這挖土的效率老夫真是不敢恭維。”沈老兒一貫嘴巴不饒人,喬寧去了這麽久,自然要吃他掛落兒的,正欲捧了黏土來,突然被嚇了一跳,“謔!你是用臉挖的土嗎?”

喬寧笑笑,一臉的黃土簌簌往下掉。

這便是她應急用的計策,額上、臉頰兩側,還有鼻尖皆被塗抹了黏土,跟個才從土洞裏鉆出來的花貓兒似的。

“還好還好,雖然中間經歷了些波折,幸而把黏土順利帶回來了。”

沈老兒指向裏間,那是他起居臥眠的地方,只有很小的一片地方:“墻角有水缸,去洗把臉,否則老夫才不要這麽邋遢的助手。”

喬寧“誒”了聲,便去拾掇自己。

水缸裏有瓢,她舀出一瓢,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圓鏡,對照著塗塗抹抹一番,並未把黃土全部洗去,全當黑粉擦在臉上,看上去倒比方才自然多了。

盆中的汙水潑在房門外,等再回來時,沈老兒已經把黏土和石墨粉混在一起了。

隨著沈老兒不斷攪拌,黏土和石墨混合的越來越均勻,兩種顏色即將融合在一起,成了一種灰黑色澤。

喬寧咂舌,沈老伯的效率著實高。

不僅如此,趁她出去挖黏土的空當,這老伯連木材都削好了,按照圖紙削出鉛筆桿的六邊形桿兒來,只不過這個桿是兩半的,中間刨出鉛筆芯兒粗細的凹槽來,方便一會兒把成型的鉛筆芯放進去。

“沈老伯,你是天神下凡嗎?”

沈老兒怎會不知道,這丫頭的彩虹屁張口就來,並非完全真心,不過有個漂亮小丫頭日日誇獎,倒也是一樁享受的事兒。

“少來,笨蛋效率低,能人就得多幹活是吧?”

喬寧“哼”一聲:“我才不是笨蛋,又不是不給你分紅。”

“行了,少貧嘴。”沈老兒指指架子,“把那個大家夥給我取下來。”

喬寧順著沈老兒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是個造型奇特的木質器材,三層結構,兩層夾層,上面一層夾層光滑平坦,下面一層為纖細的豎條凹槽。

這玩意雖然古老,喬寧還真識得:“這不是搓藥丸的麽?”

沈老兒佯作吃驚:“呦,你還認得?”

喬寧得意一笑:“自然,上面一層先把藥膏碾成餅狀,再把‘餅’鋪在下面一層,繼續碾,利用條狀凹槽結構把‘餅’隔成一條一條的細條,最後拿同樣有凹槽的木板蓋子交疊著一壓,條條兒就切成一個個小藥丸啦。”

“自然啦,咱用這搓丸器做鉛筆芯只用前兩步就行,不用切成藥丸。”

“你這丫頭還不算個睜眼瞎,知道舉一反三。”沈老兒誇人還得順道先損一句,美其名曰欲揚先抑,而後把混合好的鉛芯材料端到喬寧面前,“來吧,搓鉛筆芯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喬寧:“……那、那您呢?”

沈老兒沒好氣:“我當然是要去趟後街,找燒瓷器的瓷器張燒筆芯啊,你這鉛筆芯搓好不得烘烤麽?”

喬寧忙“哦哦”兩聲,仰著小臉一頓亂誇:“沈老伯運籌帷幄,眼光長遠,我當然比不上啦。”

沈老兒“哼哼”兩聲走出房門去,嘴裏嘟囔著:“少不得給瓷器張打壺好酒,賠本兒生意啊賠本兒生意。”

喬寧便開始搓鉛筆芯,這搓丸器倒挺好用,搓出來的鉛筆芯又直又細,她搓前幾個鉛筆芯時搓丸器還有些澀,出來的筆芯色澤黯淡。

大約是被沈老兒罵靈竅了,幹脆往搓丸器上倒些蠟油,不僅搓丸器變得潤滑異常好用,再搓出來的筆芯也變得反光,表面一層薄薄的油膜,質量更加高。

這一老一少幹起活兒來都賣力,到晌午時分,滿滿一木箱的筆芯被搓了出來,放在院中晾曬,等晾幹後便能擡到瓷器張那裏燒制。

正午,沈老兒回來了,兩人凈了手,一人抓著一個餅子啃得津津有味,好吃完繼續幹活。

吃完餅子灌口熱茶,便又開工了,鉛筆芯晾曬需要時間,好在日頭給力,晾到黃昏便差不多了。

沈老兒便把筆桿瓣兒一字排開,按喬寧圖紙上標註的,一律刷明黃油漆,刷完好跟筆芯一起晾著。

兩人刷完鉛筆芯,剛休息一會兒,瞧著日頭便有要落山的趨勢,便預備把筆芯擡到後街去,好在筆芯雖多,卻不重,在老少的體力接受範圍之內,便又拖又拽地給挪了過去。

“來啦,我這剛燒好一批瓷器,你們來的正是時候。”瓷器張是個比沈老兒年歲還大的老頭兒,臉上黑黑的,約莫是常年在爐邊的緣故,趁得一口牙賊白。

燒瓷器的窯爐是他自家的,算是和瓷器廠做合作生意,他家世代以民窯為生,自家的窯爐自家做主,平時有人求他幫忙,燒制個什麽東西都方便。

沈老兒主動充當“外交官”的角色,和瓷器張寒暄會兒,這才進入正題,“那,就是要燒的東西了。”

瓷器張看著一大箱的鉛筆芯有些楞:“這是什麽玩意兒?多大火燒呢?”

第一個問題好問答,第二個還真不知道……

古代燒瓷器控制溫度的方式非常主觀化,全憑經驗和技巧,一是觀察火焰顏色,再就是往窯中噴口水,看水珠蒸騰時跳動的高度,有經驗的人以此來判定窯中溫度。

可,一慣性依靠阿拉伯數字的自己,該怎麽跟瓷器張統一起來呢?

她只知道鉛筆芯的質地軟硬和烘烤溫度有關,這才有了2B、HB等鉛筆型號,於是茫然地轉向沈老兒,和這老兒來了個面面相覷。

“你看我做什麽?問你呢?你不會不知道吧?”沈老兒無奈道,“瓷器張是個好把頭兒,你跟他說說要什麽效果,讓他給你預判一下火候。”

好把頭兒有豐富的燒瓷經驗,看一眼就知道窯中溫度,可卻沒辦法跟喬寧建立連接啊。

喬寧依稀記得,烘烤鉛筆芯兒需要800多攝氏度,而燒制瓷器至少需要1200攝氏度以上。

“完了完了,怕是燒不了。”她心底涼了一半。

“怎麽?”沈老兒慌忙問,他可不想忙活一整日的工程白費。

喬寧緊張地問:“張老伯,您這裏可以燒陶器麽?”

燒陶用的溫度低,800-1200攝氏度,若瓷器張這裏能燒陶器,便可以用來烘烤鉛筆芯。

可瓷器張叫“瓷器張”是有道理的,莫不是只能燒瓷器?

“燒陶?”瓷器張揪著一縷胡須思索,“以往我這裏倒是燒過陶器,許久不燒了,那是個小窯,不過用來燒你這些筆芯地方足夠了。”

喬寧笑逐顏開:“那便好,用燒陶器的最小火候燒筆芯,有勞了。”

這對瓷器張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他是把頭兒,保證能燒出上好的鉛筆芯,告訴喬寧和沈老兒:“什麽都不用管,交給我,明兒一早來取筆芯兒就是。”

這麽說便放心了,等第二日一早,兩人結伴來看時,鉛筆芯已經燒出來了。

只見通風盒裏滿是渾圓、色澤烏黑的筆芯,場面霎是壯觀。

喬寧挑出來一支,在紙上一劃,筆芯在紙張上留下一道烏黑的筆畫,她驚喜地睜大眼睛看向沈老兒:“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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