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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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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次日,天光才亮,孟章便匆匆趕到淩霄殿,紫薇帝君正在同監兵神君議事。

監兵長年鎮守西方,身形雖然壯碩得有些過分,但舞起一桿銀光熠熠的長槍來,卻是一派的輕松自如,虎虎生威。

因著選了長槍做武器,敵人輕易近不了他的身,便終日只穿一身蒼煙褐的短打,光著兩個大膀子,瞧著十分幹練。

見孟章入內,紫薇帝君一楞,揮手止住了監兵的話:“你怎的突然來了?還來得這般早?”

孟章沖監兵拱了拱手,對紫薇帝君神秘一笑:“昨夜,我辦成了一見大事,今日便有分曉。”

紫薇帝君和監兵交換了個眼神:這小子又惹什麽風流債了?

孟章抽出鐵扇,在他們之間一揮:“陵明的事,要不要緊?”

“他答應收小魔尊為徒了?!”

孟章的眉眼間躍上些得意,沖他們微微點頭。

紫薇帝君拉住孟章,歡喜道:“你是如何說服陵明的?想不到你還有些用處嘛。”

孟章扯了扯衣袖:“帝君啊,我的能耐大了,豈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既如此,那就別說了。”

……免得你說個沒完。

紫薇帝君放開他,讓他正要噴湧而出的一番自誇,盡付東流。

孟章忍了忍又道:“來的路上,我已經著人去請小魔尊了。這是陵明的意思,許是要當著帝君的面收徒。這樣也對,三垣收徒畢竟是件大事,總要鄭重些。”

站在一旁的監兵聽了半晌,突然渾身一震。

他雖做個凡間武夫的打扮,但內裏卻頗為穩重。

更為重要的是,他有一顆天大的善心,但凡知曉一二天界秘聞奇事,若能得了親眼目睹的機會,就會告知諸位仙友,必不讓他們錯過一絲半絲的熱鬧。

孟章的話在他腦中還未繞上一圈,他便對紫薇帝君行禮道:“帝君勿怪,我去去就來。”

說罷,他也不等對方回答,竟一溜煙出了淩霄殿。

紫薇帝君知道他的脾性,早有些見怪不怪。

如今陵明肯點頭,讓眾仙一同見證他收徒的光輝時刻,也算是一件功德圓滿的大好事。

紫薇帝君欣喜地搓了搓手,同孟章長籲短嘆了幾回陵明的情路是何等的坎坷,正欲喊名小仙侍倒茶潤嗓,便見許千度從殿外進來。

他美滋滋地振了振衣袖:“魔尊快來,今日可有一件大大的喜事等著你!”

許千度問了安,餘光撇見立在一旁的孟章,發現他正努力地朝自己投來一個眼神。

許千度從那眼神裏讀出了兩個字:誇我。

誇他?為何?

許千度疑惑地望向紫薇帝君,後者喜不自禁:“天市決定收你為徒了。”

“真的?仙君他、他竟答應了?!”許千度的聲音激動得顫抖。

孟章搖著鐵扇,笑道:“正所謂苦心人終不負,你喊了三日,感動了眾仙家,也感動了天市。再加上我昨夜費盡口舌、絞盡腦汁、曉以情理地一番游說,他總算是答應了。”

許千度開心得有些無措,一時間竟膽怯起來。

她瞧了眼身上的凡人布衫,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我這般粗陋模樣,如何拜師?再者說,我連份薄禮都沒帶,我得趕緊回……”

孟章一把扯住她:“無妨,天市不是那等拘泥俗禮小節的,或許你這般簡素,他反倒覺得你不在凡俗之事上用心,是個一心只知修道的大材。”

許千度被他勸服,便不想著離開,極力將衣衫上的褶皺扯得平整了些,略帶緊張地等著陵明入殿。

可還沒等她見著陵明,殿外卻接二連三地進來仙家,理由甚是繁多。

這個說今日得空,特來給帝君問安。那個時候說當值時察覺了些異常,特來向帝君稟告。

但同紫薇帝君行過禮後,他們卻一言不發,好似方才所說的那些,不過是個隨意扯來的借口。

孟章引著許千度認了一回,她雖個個見了禮,但記住仙號的卻沒幾個。等到大殿內烏泱泱地擠了上百名仙家,她才撇見那抹熟悉的碧落青出現在殿外。

陵明如踏蓮而來,目色平靜,神態沈穩。

他雖未擺出三垣的派頭,但那份眾星拱之的氣度卻怎麽也遮蓋不住,所過之處,諸位仙家依次俯身向他行禮。

許千度看得目不轉睛。

天市仙君長得的確俊朗出塵,但她心中唯有一派坦蕩清明。

她一個現代人,在魔界長到三百歲,風月之心早就磨盡了,又想著仙君終究會是自己的師父,欣賞欣賞美色可以,起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是不行的。

見陵明馬上就要走到跟前,許千度趕緊扯了扯衣衫,拱手準備行禮。就在這時,一陣疾風掠過,有個身影倏地出現在她眼前。

她疑惑地擡頭一看,心中卻猛地一抖。

居然是天市仙君!

居然還盯著自己!

陵明靠得很近,目光在她的眉眼間幾番流轉,看似淡然的面容上暗流湧動,像是有數不清的覆雜心緒正在起起伏伏。

許千度臉一紅,僵硬地拱了拱手,嗓音也幹巴了起來:“問、問天市仙君安……”

“你,可有名字?”陵明打斷道。

許千度楞了一楞。

自打入了天門,眾仙見了她,都客客氣氣喚她一聲“魔尊”,但不曾有仙家問過她叫什麽。

“魔尊”這般名頭,今日她得了,明日換了旁人,照樣能做。

可她許千度,卻只有一個。

她心底忽然沈靜了不少,笑盈盈地對上那雙眸子:“我叫千度。冠了一個人間俗姓,仙君也可以叫我,許千度。”

話音剛落,她看見那對眸子裏有什麽猛烈地肆恣起來。

“許……許千度……許……”

喃喃著一個“許”字,陵明心中驟然一痛,他嗓音低啞,神情仿佛著了相。

“天市!”

紫薇帝君聲音有如當頭棒喝,陵明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然恢覆了方才的淡然自若。

所幸他神色的變換只許千度一人瞧見,眾仙以為他忽地奔到那小魔尊面前,是為了探查對方的修仙資質。

就是靠得比往常近了些。

雖說他們都被紫薇帝君那一聲高喝嚇得心驚,但帝君他老人家向來有些跳脫,他們驚著驚著也便習以為常了。

陵明回過神,深深望了許千度一眼,轉身走到紫薇帝君面前行了一禮:“帝君。”

紫薇帝君點點頭:“天市,聽聞你今日特邀魔尊與眾仙家到此,可是為了收魔尊為徒?”

陵明正色道:“非也。”

許千度腦中“轟”的一聲。

一個“非也”擊得她發了懵,連問個“為何”的念頭都轉不出來。

茫然間,她看向孟章。

孟章此刻……也沒反應過來。

他心想不對啊,昨夜明明說得好好的,怎的睡了一覺就變卦了?

在場眾仙更是一震。

他們望了望陵明的臉色,又望了望摸不著頭腦的孟章,心底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監兵神君言之鑿鑿的消息,錯了?!

陵明回身掃了眾仙一眼,目光停留在孟章臉上,開口便不給他半分面子:“是你同帝君說,我答應收徒?”

孟章張了張嘴,沒等吐出一個字,又聽見他道:“你假傳本君仙旨,誆騙眾仙家來此,何罪?”

眾仙倒吸一口涼氣。

雖說天界只有一位紫薇帝君,但若是真論起來,輔佐他的太微和天市兩位仙君算是個次君,他們的話自然頗有分量,嚴肅點的也便成了仙旨。

陵明向來不擺他天市仙君的架子,眾仙從未想過他今日竟突然自稱“本君”,還當眾給知交沒臉。

也不知這孟章神君究竟做了何等觸犯天顏的大事,居然把一個修無情道的仙君氣得如此。

就在這時,紫薇帝君開了口:“天市,你這是何意?”

陵明沈聲道:“本君從未說過收徒之言,只讓孟章神君將魔尊請到淩霄殿來。

可帝君方才見了我,便斷定我是來收徒的,諸位仙家也是一副了然模樣。若不是孟章假傳了本君的旨意,又是為何?”

聽見他語氣裏大有幾分斥責之意,眾仙慌忙跪倒,連一句辯駁也不敢說,生怕自己被遷怒。

監兵神君被這一番話說得面色赤紅,正想上前請罪,卻聽見紫薇帝君高聲道:

“眾仙是本君請來的,本君想著,你既已答應收徒,那便請諸位仙家做個見證。說來也不是孟章傳錯了旨,他告訴本君之後,是本君誤會了,你若要治罪,來治本君!”

淩霄殿裏好一陣沈默。

眾仙家抹了一把額間汗,心道果然是紫薇帝君,他雖性子跳脫,卻最是仁慈。

但凡遇上這般無甚緊要的小事,他便總把過錯自己攬下,講究個得饒仙處且饒仙。

默然間,大殿內忽然響起那個繞梁三日的魔音:“天市仙君,左右是我要拜你為師,孟章神君和帝君都是想幫我,何罪之有?諸位仙家也不過是想著你頭一回收徒,趕來見證一二,何錯之有?”

眾仙這才註意到,剛剛自己忙著下跪時,竟全然忘了這位小魔尊。

她,居然還大剌剌地站在那裏,說出這番怕是要惹怒天顏的話。

孟章忙沖許千度使眼色,暗示她千萬別再開口。

可許千度卻仿佛什麽都沒瞧見,毫無懼色地望向陵明。

兩人對視了片刻,陵明心裏一跳,收回目光吐納片刻,側過身肅然道:“魔尊,你亦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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