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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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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收徒

“我?”許千度有些不解。“我只是想拜你為師,這也算錯?”

陵明束了手,身子卻仍舊側在一邊,正色道:“拜師固然無錯,但你可還記得那日在南天門外,帝君對你說過什麽?”

許千度默默思忖,遲疑道:“福禍相依?”

“誠然,你可知你在天界喊了三日,會有何禍端?”

許千度皺著眉頭想了一會:“仙君,我在做這件事之前,是認真思慮過的。我特特求了帝君,請他幫我閉音,絕不會打擾眾仙家的休息。”

她指著在場仙眾:“今日來了這麽多仙友,你大可問問他們。”

眾仙也不明白,為何陵明會無端端挑著小魔尊的錯處,聽了這話,連連點頭替許千度申辯起來:“是啊仙君,魔尊她並不曾打擾我們安寢,不過是喊上幾句,算不得什麽大事,畢竟她拜師心切嘛。”

陵明本就冰冷的一張臉沈了下來,眸光一掃,眾仙頓時收聲。

他的身子微微向許千度側了側,肅然道:“魔尊,你若想尋我,大可以問孟章,他必會告訴你我的常去之處。可你並沒有這麽做,反而在天界到處喧嘩。

你如此行事,其實是為了逼我收你為徒。你多半以為,只要將這件事鬧得大一些,我必定抹不開臉面拒你。這一次若不是帝君幫忙,使出隔音閉聲的法術,只怕天界的仙眾都要被你叨擾,當不了人間職。”

許千度啞然。

她的確存了這樣的心思。

畢竟自己是從現代來的靈魂,道德綁架雖沒做過,但卻見識了不少。

若是在現代,她必不會選擇這般做法,可不知怎的,自從入了魔界,受了蠻荒太多的暴烈肅殺之氣,她竟也變得有些極端投巧了。

怪不得父君當年還在世時,囑她日日念些清心咒。

後來父君走了,她忙於政事,便時常忘了念咒,要不是今日天市仙君將她這個心思點了出來,恐怕她還以為如此行事無甚大礙。

她本想耍個小聰明,整點不入流的道德綁架,沒想到天市仙君絲毫不為所動。眼下雖然被訓斥了一場,但她心裏卻倍感欽服。

許千度上前幾步,行了個大禮,擡頭間被殿內那盞滾燈刺得眼酸,趕緊垂目道:“多謝仙君指點,這件事的確是我做錯了。還望仙君不計前嫌……”

“我也有錯。”陵明突然開口。

此話一出,眾仙家驚得全都擡了頭。

小魔尊四處喊人又不是天市仙君指使的,他哪裏來的錯啊?

陵明轉身正對紫薇帝君,拱了拱手:“帝君,魔尊拜師一事鬧到如此境地,其實因我而起。”

紫薇帝君眉頭一皺:“天市,這……從何說起?”

“魔尊入天門那日,帝君便問過我,可否願意收魔尊為徒。我雖回絕了此事,但在場的只有帝君和孟章,並不曾將這番決定告訴魔尊。其實,她才是最應該知道這一決定的。”

眾仙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陵明的意思是,他應該早早把拒絕收徒的決定告訴小魔尊,好讓她死了心,不再鬧出後來種種。

許千度聽了這番話,心底的敬佩滔滔不絕。

天市仙君實在公正嚴明,連自己都下得去手。

怎麽辦,更想拜他為師了。

陵明回身望著許千度,語氣比方才柔和了些許:“魔尊,既然我們都有錯,這幾日的事,若帝君追究……”

紫薇帝君連忙在他身後雲了一句“本君自然不會追究”。

他頓了頓,繼續道:“帝君大度,那此事便於今日揭過。魔尊,我道心不穩,怕誤人子弟,已然決定不收徒,還望見諒。若魔尊願拜其他仙家為師,我必為你引見。”

這番話說得誠誠懇懇,但也絕了許千度拜他為師的後路。

見那小魔尊沈吟不語,眾仙忍不住默默一嘆。

他們本以為今日巴巴地到此,能親眼見著一向獨來獨往的天市仙君收個弟子回去,沒想到居然變作這般情形。

一想到這熱鬧竟瞧不出個結果來,他們心裏委實有些唏噓。

一派安靜中,唯有紫薇帝君頗為焦急。

此事一出,陵明必會得一個“不近人情”的“美名”。

今日這般多的仙眾在此,往後的千兒八百年,但凡他們在私底下的閑談中提起此事,陵明定是要挨上兩句關切的問候。

不過紫薇帝君覺得,陵明得了這般名聲倒不打緊,他向來喜歡獨居,也不大與眾仙往來,挨兩句罵就挨兩句吧。

眼下最要緊的是,今日陵明所為,大大折了魔界的面子。

這小魔尊在魔界的時候,誰不敬她愛她?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登上天來求道,居然落了個這樣的結果,要是被魔族人知道了,還以為天界眾仙都是這等一味歧視他族的邪仙!

紫薇帝君思忖良久,把幾十萬年來說過的好話,在腦中盡數過了一遍,挑了幾句甚為恰當的,正要雲上一雲,卻見許千度向前幾步,對陵明高聲道:

“仙君的意思我明白了,敢問仙君,你的道心要如何才能穩下來?

若是須得服仙藥,我可以幫仙君尋仙草。

若是要閉關修煉,我可以替仙君守宮門。

等仙君的道心穩了,再收我為徒,如何?”

末了,她又在眾仙的目瞪口呆中補上一句:“我年紀還小,多久都等得起。”

陵明眉梢微動,定定地望著她,她眸光堅毅,沒有半點故作真心的模樣。

他在天界四萬年,又曾下凡蕩過妖,經歷過數不清的兇險。可此時此刻,他居然不知該如何熄滅眼前的這份堅定。

跪在一旁的孟章忍不住了,“蹭”地跳起來道:“天市!人家堂堂一介魔尊,這般相求於你,便是草木聽了也落淚!你就領她回去,先做個小仙娥又能怎的!”

陵明眉頭一皺:“既是魔尊,怎可做仙娥?”

“那就做徒弟!”

眾仙家見孟章如此不懼天威,頓時得了鼓舞,紛紛站起身:“天市仙君,魔尊心誠如此,我等聽了實在動容,仙君不如就收下吧!”

“是啊仙君,魔尊的確不容易,她一心向道又有何錯!”

“仙君你就收下她吧!”

淩霄殿內的勸說聲此起彼伏,許千度默默聽著,總覺得眾仙的話頭裏多少夾了點私人情緒,有些同情自己,埋怨陵明不給她好臉的意思。

眼看場面就要收不住,她趕緊喊道:“諸位仙友的好意,我心領了!”

眾仙收了聲,滿目憐憫地望著她。

許千度繼續開口:“方才仙君的話我都聽明白了。我想,他並非不肯收我,實在是眼下有些難處。這都無妨,我再等等便是了……”

說著說著,她突然雙目一痛,有什麽從眼角流了出來,滑過臉頰很是發癢。

沒等她擡手去摸,便看見站在自己的仙眾們個個瞪大了眼,指著自己的手抖個不停。

“血——淚——!”

一聲高喝在淩霄殿裏“轟”地炸開。

眾仙甩開衣袖就往前沖,想在許千度面前大大施展一番天界仙人的神威,好彌補彌補陵明方才捅下的窟窿,維護仙魔二家幾十萬年來的和平。

但他們的衣袖實在飄逸,才甩了兩下,便擋住了身邊仙眾的視線。一時不察,剛剛還神態斐然、身姿筆挺的仙家們,竟滾石似的跌了一地。

如此天界奇觀,讓許千度覺得頗為開眼。

可沒等她反應過來,腳下卻倏地一空,瞬間便出了淩霄殿。

耳邊呼呼風過,一雙有力的臂彎正沈穩地托著她。

她慢慢仰了頭,望見一個清冷瘦削的下巴。

再擡一擡頭,是緊緊抿著的雙唇,呼吸略有急促的鼻子,摸不準心思的眼睛,和皺起的劍鋒眉。

她忽然覺得這個側臉有些熟悉。

“天市仙君?”

陵明低頭瞥了她一眼,蓮花似的氣息落在她臉上:“你在流血淚。”

許千度楞了楞,伸手要去眼角摸一把,才剛擡起就被陵明捉住:“別碰。”

這兩個字有些嚴肅,有些慍怒。

感受到手腕間的冰涼,許千度縮了縮頭,暗忖這天市仙君果然慈愛眾生,毫不避諱她的魔族身份,見她雙目流血,便這般盡心要為她醫治。

而她這幾日卻為了一己之私,如此逼迫於他,實在是……唉!

許千度默默嘆氣,深覺自己的道心還需好好錘煉一番。

不多時,她被陵明帶進了浮宇宮,安置在前殿的矮凳上。

堪堪坐下,殿內那盞通明的滾燈便暗得徹底,只餘一絲微弱的光,盈盈爍爍地閃著。

陵明出了殿,也不知去了何處,許千度只得耐住性子坐著,等了許久,卻先等來了孟章。

“陵明呢?”

孟章還沒進殿便喊了起來,見殿內暗得如此,他捏了個訣,準備讓那滾燈亮起,餘光忽然瞥見坐在暗處的許千度,頓時明白了什麽。

他收了法術,奔過去道:“魔尊,陵明呢?”

許千度疑惑:“誰是陵明?”

“就是天市,陵明是他在凡間的名字……先不說這個,他去哪了?”孟章四下張望。

“取藥。”清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孟章回頭,瞧見是陵明,當即收起方才那副急切,上上下下掃他好幾眼:“我說你也太奇怪了吧,讓你收徒弟你不收,魔尊流了血淚,你就慌得把她帶到這裏來,還巴巴地去拿藥……”

“出去。”陵明言簡意賅。

許千度心道不好,怎可為了自己的區區血淚,反叫兩位仙家吵嘴。

她連忙起身打圓場,對孟章道:“天市仙君雖然暫時不收我為徒,但我能感覺到,他有一顆慈愛魔族中人的心。

孟章神君,方才我苦思許久,總算悟得自己為何會流血淚。魔界昏暗,天界亮堂,我一時間沒能適應,這才當眾失儀了。

淩霄殿的滾燈頗為明亮,眾仙家都在,不好立即熄滅滾燈,免得發生不必要的踩踏事故。我猜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仙君才將我帶到此處醫治的。”

孟章在黑暗中望了她和陵明一眼,口中嘖嘖兩聲,甩著衣袖出了前殿:“照顧好小魔尊,淩霄殿那邊我自會去回話。”

此時此刻,淩霄殿內的仙眾正伸著脖子,眼巴巴地盼著孟章回來。

見他那身煙霞赤的仙袍出現在殿外,眾仙連忙奔過去,爭先恐後:“神君!天市仙君帶那小魔尊去往何處了?”

孟章搖頭笑道:“浮宇宮。”

眾仙一震。

他們在心底咂摸了幾回,很快紛紛點頭微笑。

今日雖然沒能見著天市仙君收徒,但這小魔尊卻實打實地入了那浮宇宮。

甚好,不算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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