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 上

“嗐，小瞎子，瞎著眼睛找路子～”

高高的圍墻之間藏著條小巷子，四五個孩童拍著手，唱著童謠，一邊還不時朝一邊丟著石子。

這巷子裏堆著不少木箱木板，仔細看，便能發現一處木箱後面露出來了一角衣衫。

那箱子後面藏身著的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原本素凈的衣裳因為沾染上了不少塵土，已然變得灰撲撲的了。她似乎是無處可去，抱緊了自己，只得藏身在這木箱後面。

白嫩的臉上也是黑一道灰一道，原本眼睛的位置卻蒙著塊布。聽見邊上丟石子的聲音慢慢平息，她悄悄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摸索著爬起來，想逃出去。

可惜，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邊上為首的劣童便發現了她的動作，開口嘲笑道，“哼，你個小瞎子還想逃？”說著，便指使著身後兩個同夥上前按住她。

“住手！你們幾個要不要點臉呀！欺負人家一個小女孩！”巷子口傳來一個男聲，溫和柔亮，不卑不亢。那兩個人手還沒碰上那小姑娘，就被巷子口一聲吼叫給收回了手，齊齊轉頭望去看是什麽人破壞了他們的動作。

巷子口走進來一個和這群孩子差不多大的男孩，穿著深藍金絲繡服，是個富貴人家的孩子，長得也算俊秀，只是身高相較於同齡孩子矮了些，倒是與那女孩差不多高。

“喲，這不是越北侯府的小矮子嗎？”看清了來人，剛剛還有些如臨大敵的劣童頭目輕蔑地哼了一聲，“我當是誰呢，就憑你也來逞英雄？”

越北侯近些年來式微，這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世家貴族看到了都能踩一腳，這劣童頭目仗著自家還有些身世，自是不把這小小的世子放在眼裏。

“怎麽？怕了？連我這麽個小矮子都怕？”顧雁齊走進巷子，打量了一下這條巷子，不錯，教訓一下這幾個人，足夠了。

“你！”這幾個劣童很容易就被激怒了，“不吃敬酒吃罰酒是吧，顧雁齊，我說過別來妨礙我們！”

“上！”

一聲令下，那兩個小啰啰便往顧雁齊的方向撲了過去。

只可惜，他們算錯了一點，雖說顧雁齊個子矮，但怎麽說也是越北侯的獨子，這些個拳腳功夫自然是從小便訓練的，比這些個真正的紈絝子弟的三腳貓功夫可硬多了。這也是為什麽顧雁齊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對上三個人會落下下風，因為以他的力氣對付這三個半瓶水晃蕩的小子可太綽綽有餘了。

果然，只聽慘叫聲交疊，顧雁齊安安穩穩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朝縮瑟的女孩走去。後面三個劣童咬著牙，爬起來，跑了。臨了，那小頭目還不忘了放狠話，“顧雁齊，你等著，有你好看的！”

“嗯，我等著。”顧雁齊頭也沒回，回敬了一句，便蹲下來扶起女孩，“誒，你沒事吧？可有受傷？”

女孩輕輕地搖了搖頭，仍舊低著頭，但依著他的攙扶倒是慢慢站起來了。

顧雁齊低頭看了看她的腳，“還能走嗎？”

女孩試著邁出一步，雖然沒有傷著，但許是因為剛受了驚嚇，走得不太安穩。

“這樣吧，我來背你，我送你回去。”顧雁齊說著就在她面前，伏下身子，將後背遞給她。

女孩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伏上了他的背。

男孩背著女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巷子。

“對了，姑娘名喚什麽？”

“秦鳶。”女孩小聲地回答道。

哦，原來是會說話的，此前見這小姑娘一直不張口，顧雁齊還當她不會說話呢。當下輕笑一聲，腦子裏又轉了一圈這京城裏姓秦的人家，“姑娘姓秦？想來便是那秦相府裏的千金吧？”

“嗯。”女孩的聲音有些細如蚊絲。

“姑娘一相府千金怎會淪落至此……”顧雁齊皺了皺眉，不小心將心裏話也一下吐露出來，立馬便又加了一句，“抱歉，是我一時失言。”

“沒事，”秦鳶的聲音悶悶的，“我看不見嘛……”

“……”顧雁齊沈默了一瞬，又沈聲開口道，“要是他們下次還敢來找事，你就來找我，我保護你！”

男孩背上的女孩輕笑了一聲，柔柔的聲音穿進他的耳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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