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 下

隔日，書院散學後。

顧雁齊尋了個偏僻的地方，盤腿坐在樹下，不時地翻著面前的書頁。

突然被一個包袱晃了眼，要不是他反應及時，只怕是要直直撞上他的眼角。

擡頭一看正是昨日他救下的那個小丫頭。還是一身素衣白巾遮眼，只是表情豐富了不少，此時臉上有些慌亂，“抱……抱歉，我，這是不是打到你了？”

“沒沒沒有，”他見她還是有些膽小，便更放輕了語調，下意識地指向那個還在半空中晃蕩著的包袱，“不過，這個，是姑娘要給我的嗎？”

“嗯！”那包袱隨著女孩的點頭輕微地晃了晃。

聽到她這話，顧雁齊便趕緊從她手裏接過來，怕她摔了跟頭又扶著她坐下。

“這是什麽？”他打量著腿上這個包裹得很是精致的包袱，問道。

“公子且打開看看罷，是昨日你救下我的謝禮，也不知公子你的喜好，便隨意準備了些。”秦鳶細聲細氣地開口道，面上還有一絲緊張，要是恩人不喜歡這份謝禮該怎麽辦呢？

“其實，昨日救你只是舉手之勞罷了，”顧雁齊一聽是謝禮，臉上也浮起一絲羞澀，撓了撓頭，“不過，還是謝謝你的謝禮。”邊說著，邊拆開了包袱。

展開外面包裹著的一層包袱皮，一只精致的食盒靜靜地立於之上，揭開蓋子，裏面是更加精致可愛的數種小糕點，滿滿當當地塞滿了食盒。

“哇，”饒是顧雁齊自小見過各色糕點，也還是被這些糕點給些許迷了眼，“看上去好好吃啊，謝謝你了，秦小姐。”

“嗯。”秦鳶輕輕點了點頭，太好了，恩人很喜歡謝禮呢，這麽想著面上也顯出喜色來。

“那經昨日一事，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不過，我似乎還沒有與姑娘互通姓名，”顧雁齊看著邊上的小姑娘沒有拒絕，便繼續說道，“姑娘昨日應該聽到了，我是越北侯府的，名喚顧雁齊。你可以叫我阿齊，我也可以喚你阿鳶吧？”

“嗯！”不同於前面幾聲答應，這聲答應透露著巨大的喜悅。秦鳶素白的小臉上此時也透出一絲紅暈，恩人居然說要和自己做朋友誒！

見小姑娘露出笑意，顧雁齊也勾起笑容， “阿鳶，你昨日是第一天來書院吧？”

見邊上的女孩輕輕點頭，便又接著說道，“怪不得，我就說從前未曾見過你呢，若是從前便來過書院，又怎會落到昨日那幾個人手裏。”

“不過，往後，你便與我一道，咱們便不與那些人碰面。”

“可是，書院不讓男女同席呢。”女孩柔軟的嗓音響起。

“啊，那便散學後一塊走罷，”顧雁齊被她這話卡住一瞬，又立馬開口道，“算起來我們兩家還是鄰居呢。”雖說越北侯式微，但怎麽樣也好歹算是皇帝親封的貴族，再如何沒落，也在臣子之上，而宰相作為眾臣之首，與末流貴族住一條街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嗯。”秦鳶笑意更甚，真好，原本還擔心自己在書院交不上朋友，結果恩人說要同自己做朋友，散學還能一起走呢！可真是天大的幸運！

“那就這麽說定了，往後散學，便在書院門口見。”顧雁齊笑得眉眼彎彎，一錘定音。轉念一想，他又開口道，“可是今日你是怎麽尋來的呢？你的眼睛……”

秦鳶一楞，“我……我讓侍女問了問人。”其實是她自己去找的人問了話，才摸了過來，畢竟是要自己來表謝意，不真誠一點怎麽行。

“是這樣啊，”顧雁齊看著她有些慌張的小動作，勾了勾笑，“那下次你要找我便來這吧，我無事便也常來這邊。”

“畢竟，你也聽到了，他們喊我的是什麽。”說完，他低下頭，似是自嘲一般，苦笑了一聲。

原來恩人，在書院過得也不好呀，秦鳶這麽想著，便想去夠他的肩膀，拍拍他，想告訴他，還有自己在，他便不是一個人了。

可惜，她看不見恩人究竟在哪個方位，只能靠著恩人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地確定位置。

聽著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顧雁齊擡起頭，便看見邊上的小姑娘擡著一只手，似乎是想來夠著自己。當下，便下意識地把身體靠過去，一下便將肩頭撞進了小姑娘的手心。

秦鳶感覺到手上的力量，一喜，趕緊拍了拍，“恩……阿齊，從今往後，我們便一起，沒人會來欺負我們了。”

顧雁齊歪著的身子一緊，覆放松下來，“好。”

陽光透過縫隙散下來，樹葉的影子細細密密地交疊在兩個孩子的身上。暖風吹過，細密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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