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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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死
夜裏的海冷出一股濕重味兒。
如果是和祝檾來這，餘燼會覺得這股味道裏都是親近的潮濕，而現在，除了鹹腥，就是煩悶。
沙灘上有零散的幾個人在拍日落後的夜景照片。
海潮卷著浪花，將一串又一串的腳印沖刷平整。
沙子灌進運動鞋裏，餘燼趕到紅點停下的一輛飲品流動車前。
文牧山穿著夏威夷花紋的襯衫，拿著個椰子。
看見他立在沙灘上，用食指按下墨鏡，就差翻著白眼看他了：“晚上好，餘總。”
餘燼看他悠閑的樣子就來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磨著後槽牙，一聲國罵裏全是狠勁：“祝檾呢？”
一方手機被扔他腳下，是祝檾的手機。
alpha在爆發邊緣：“什麽意思。”
文牧山看了看天色：“我又沒說你的omega人在這……”
衣領被揪住，餘燼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搶過椰子對著他腦袋：“他在哪？”
文牧山往後退，拽扯衣服，眼裏一層薄冰，獰笑。
他們身後圍過來幾個穿著黑衣的alpha，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棍子。
黑夜下沈，燈火搖曳，文牧山的眼裏閃過頭頂小燈映出的光，泛冷。
“想知道他在哪？”文牧山拽回自己衣領，拿過身後黑衣人遞來的紙，點點，“那就簽個字吧。”
餘燼低頭看，有他的名字和祝檾的，字字指向放棄辦公樓的地，和市政項目。
他想冷笑，文牧山卻嘆了口氣，摸脖子上的刺痛：“他那裏挺偏僻的，我可不能保證不出事，一個omega，這天又黑了，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天亮。”
文總摸下巴，明知故問：“他好像每天都需要你的信息素，是不是？”
*
祝檾在木頭味裏聞到潮濕的腐臭，泥土和青苔的腥味很重。
也許是因為藥，他身上使不出太多的勁，坐起來都擰了半天。
山林寂靜，沈重的呼吸在壅閉的空間裏回蕩。
陰冷濕氣鉆進祝檾的骨頭裏，他從沒有這麽晚還在這麽惡劣的地方待著。
這麽晚的天，往常都在溫暖的房間裏和被窩裏躺著了。
他也沒想到大夏天的，還能體會到這麽不舒服的冷感。
廢了很大的勁把手腳上的繩子蹭斷，綁住眼睛的領帶也被解開，入目是一方小小的窗，冷月樹影，他靠著木墻嘆了口氣。
手臂到指尖全部麻木，冰冷。
大腦飛快判斷出，這裏絕對空無一人，那兩個beta把他拉這裏都不耐煩，完全不可能守著人。
或者文牧山壓根就沒打算讓他從這裏出去。
藥勁還在，他挪到門邊靠住，觸及後背，他覺得門板不厚。
“但現在不能打開門，”他低聲念叨，輕輕摸住肚子，也像是在給肚子裏的那個小胚胎說話，“天黑了，外面不知道有什麽，再待一待。”
“還好有你陪我，不然還真有點難捱。”
祝檾也很慶幸，他穿的是西裝，要是T恤現在得冷死。
隔著裏層襯衣，他低頭看著肚子：“你跟著我也沒太平過。”
他沒等手指的冷氣穿過布料，用西裝把手整個包住。
但林子裏實在太冷，omega午飯晚飯都沒吃，剛恢覆點體溫又往下掉，遍布全身。
他不禁想，文牧山這是要把他餓死冷死困死在這？
祝檾冷笑，仰著頭看著窗戶，眼珠被月亮照出一片白霜，咬了咬牙：“你最好就讓我死在這。”
溫度一點一點流失，他把呼吸都放輕。
藥還沒有完全減完，就算今晚沒吃藥，omega身上的困意在時間和身體狀況的混雜下來襲，祝檾在西裝下用手掐住虎口。
反覆提醒自己不能睡，但還是沒有扛住。
空間惡劣，坐著完全睡不踏實，祝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卻被熱得醒過來，不知道是缺少了往日alpha信息素的高熱，還是潮濕讓自己發了燒。
他在心裏祈禱不是後者。
很快腿上開始酸疼，他恍惚，難受，但意識完全模糊，忍不住蜷縮身體掐住自己的腿。
祝檾不知道這種感覺會持續多久，什麽時候會天亮，餘燼會不會找到他。
omega現在十分渴望alpha。
“餘燼……”祝檾揪緊了西裝外套，雙手交疊捂住肚子，在黑暗裏睜開渙散了的眼眸，呢喃的喊著他的alpha。
*
沙灘度假地。
“哪？你問出他把人帶哪去了，”季千韌的聲音全是氣憤，“我現在往你那邊趕。”
餘燼摸著疼痛的眉尾：“我問問他，你先不用過來，大晚上的不麻煩了。”
季千韌：“那怎麽行！我現在就和老祝他們出發！”
餘燼拽著文牧山的衣領，把人摔到椅子邊，會所裏的兩個員工伸手按住人。
身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文牧山的人。
餘燼抹掉嘴角的血，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抿掉舌尖上的血，擰眉嘶氣，喝了口被端上來的水，捏著文牧山的臉狠狠地拍了好幾下：“文總，警察馬上就來了，你早點說他人在哪，還有挽救的機會。”
文牧山滿臉血，嘴角嘴唇上的血往下淌，餘燼幾巴掌清脆，讓他五彩斑斕的臉上又多了幾個指印。
但他在笑，語氣裏混著血腥，聲音嘶啞，近乎聽不到響：“你們，我出事了，也要帶走一個。”
餘燼跟著他一起笑，眼睛裏沒有一點感情，安靜的點頭，最後捏住桌上的瓷杯欲砸。
“砸啊！”文牧山卻突然暴起，瞪著眼睛，員工差點沒把他按住，“往腦袋上砸啊，把我砸死了，祝檾也活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員工也上前來抓住餘燼手裏的杯子：“餘總，現在找祝總重要。”
餘燼站著，眼裏遍布血絲，耳側的血順著下頜滴進沙灘上。
“好啊，”餘燼伸手拽住他的頭發，逼著文牧山仰頭看自己，“那我也告訴你，祝檾要是有什麽事，你也別活了。”
警車和季千韌同時到，餘燼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他焦躁地和文牧山僵持。
祝盼盼拉著餘小苒，一臉焦急，剛要問自己哥哥在哪裏，就看見餘燼臉上的血，喊：“爸媽！快叫醫生和護士來！餘燼哥哥他在流血！”
醫護人員提著藥箱過來看傷口。
喬漁他們也過來，祝盼盼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糟糟，要拽著文牧山問，被餘燼扯開：“別碰，臟。”
這人都吊著一口氣了，還在拖時間。
他等著警察把自己拖走，多堅持一秒鐘，祝檾就危險一分。
但文牧山制止了警察，從身後的車裏走出兩位穿著野戰服的軍官。
慘白在文牧山斯文的臉上瞬間顯現，他被拖進了一邊的飲品店。
漫長的二十分鐘，餘燼喝了好幾杯水壓制要再沖進去打人的沖動。
一位野戰服官兵出來：“人在西山林場。”
“西山林場？”餘燼徹底沒忍住，破口大罵，往飲品店走，被自己妹妹抱住了腰，“你他/媽/的文牧山，你死定了！”
西山林場在最西邊，現在他們在最東邊，拉通開車都要三小時，林場幾百畝，找個人簡直如大海撈針。
餘燼快要瘋了。
喬漁和祝建枝更是面色難看。
季千韌：“小燼你先別急，季朗和季銘已經往那邊去了。”
警燈閃爍，alpha的眼瞳更紅，文牧山被拷著帶上警車的同時，所有人驅車往西山林場趕。
對講機裏動靜雜亂，信號斷斷續續了半天才連接上，季朗和季銘的聲音都被電流拉扯，問：“林場很大，有沒有說大致方向？”
“沒有，”野戰員的聲音響起，“他叫的兩個人對路熟悉，文牧山只叫人往跑不出來的地方帶，現在正在找那兩個人。”
餘燼的心涼了一片，恨不得自己這輛車能飛。
餘小苒看著表，和祝盼盼在後座抱緊了，戰戰兢兢：“哥哥，你慢點，註意安全……”
怎麽能慢？他每在一個紅燈停下來，心裏的焦躁就多一分。
兩位妹妹第一次見餘燼這樣，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擔心一層一層增加，祝盼盼勸：“餘燼哥哥，我哥哥他，挺堅強的，會等你，等我們去救他……”
餘燼這時候才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伸手抽了兩張濕巾紙擦掉臉上和手上殘留的血跡。
他撕開脖子後面的抑制貼，讓餘小苒聞：“你聞不聞得到我身上的味道？”
怎麽聞不到？發怒的alpha身上的氣息濃重。
餘小苒：“能聞到……”
抑制貼被貼好，餘燼輕輕點了一下腦袋，綠燈亮起，開著車就往前繼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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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和祝檾來這，餘燼會覺得這股味道裏都是親近的潮濕，而現在，除了鹹腥，就是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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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卷著浪花，將一串又一串的腳印沖刷平整。
沙子灌進運動鞋裏，餘燼趕到紅點停下的一輛飲品流動車前。
文牧山穿著夏威夷花紋的襯衫，拿著個椰子。
看見他立在沙灘上，用食指按下墨鏡，就差翻著白眼看他了：“晚上好，餘總。”
餘燼看他悠閑的樣子就來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磨著後槽牙，一聲國罵裏全是狠勁：“祝檾呢？”
一方手機被扔他腳下，是祝檾的手機。
alpha在爆發邊緣：“什麽意思。”
文牧山看了看天色：“我又沒說你的omega人在這……”
衣領被揪住，餘燼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搶過椰子對著他腦袋：“他在哪？”
文牧山往後退，拽扯衣服，眼裏一層薄冰，獰笑。
他們身後圍過來幾個穿著黑衣的alpha，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棍子。
黑夜下沈，燈火搖曳，文牧山的眼裏閃過頭頂小燈映出的光，泛冷。
“想知道他在哪？”文牧山拽回自己衣領，拿過身後黑衣人遞來的紙，點點，“那就簽個字吧。”
餘燼低頭看，有他的名字和祝檾的，字字指向放棄辦公樓的地，和市政項目。
他想冷笑，文牧山卻嘆了口氣，摸脖子上的刺痛：“他那裏挺偏僻的，我可不能保證不出事，一個omega，這天又黑了，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天亮。”
文總摸下巴，明知故問：“他好像每天都需要你的信息素，是不是？”
*
祝檾在木頭味裏聞到潮濕的腐臭，泥土和青苔的腥味很重。
也許是因為藥，他身上使不出太多的勁，坐起來都擰了半天。
山林寂靜，沈重的呼吸在壅閉的空間裏回蕩。
陰冷濕氣鉆進祝檾的骨頭裏，他從沒有這麽晚還在這麽惡劣的地方待著。
這麽晚的天，往常都在溫暖的房間裏和被窩裏躺著了。
他也沒想到大夏天的，還能體會到這麽不舒服的冷感。
廢了很大的勁把手腳上的繩子蹭斷，綁住眼睛的領帶也被解開，入目是一方小小的窗，冷月樹影，他靠著木墻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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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飛快判斷出，這裏絕對空無一人，那兩個beta把他拉這裏都不耐煩，完全不可能守著人。
或者文牧山壓根就沒打算讓他從這裏出去。
藥勁還在，他挪到門邊靠住，觸及後背，他覺得門板不厚。
“但現在不能打開門，”他低聲念叨，輕輕摸住肚子，也像是在給肚子裏的那個小胚胎說話，“天黑了，外面不知道有什麽，再待一待。”
“還好有你陪我，不然還真有點難捱。”
祝檾也很慶幸，他穿的是西裝，要是T恤現在得冷死。
隔著裏層襯衣，他低頭看著肚子：“你跟著我也沒太平過。”
他沒等手指的冷氣穿過布料，用西裝把手整個包住。
但林子裏實在太冷，omega午飯晚飯都沒吃，剛恢覆點體溫又往下掉，遍布全身。
他不禁想，文牧山這是要把他餓死冷死困死在這？
祝檾冷笑，仰著頭看著窗戶，眼珠被月亮照出一片白霜，咬了咬牙：“你最好就讓我死在這。”
溫度一點一點流失，他把呼吸都放輕。
藥還沒有完全減完，就算今晚沒吃藥，omega身上的困意在時間和身體狀況的混雜下來襲，祝檾在西裝下用手掐住虎口。
反覆提醒自己不能睡，但還是沒有扛住。
空間惡劣，坐著完全睡不踏實，祝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卻被熱得醒過來，不知道是缺少了往日alpha信息素的高熱，還是潮濕讓自己發了燒。
他在心裏祈禱不是後者。
很快腿上開始酸疼，他恍惚，難受，但意識完全模糊，忍不住蜷縮身體掐住自己的腿。
祝檾不知道這種感覺會持續多久，什麽時候會天亮，餘燼會不會找到他。
omega現在十分渴望alpha。
“餘燼……”祝檾揪緊了西裝外套，雙手交疊捂住肚子，在黑暗裏睜開渙散了的眼眸，呢喃的喊著他的alpha。
*
沙灘度假地。
“哪？你問出他把人帶哪去了，”季千韌的聲音全是氣憤，“我現在往你那邊趕。”
餘燼摸著疼痛的眉尾：“我問問他，你先不用過來，大晚上的不麻煩了。”
季千韌：“那怎麽行！我現在就和老祝他們出發！”
餘燼拽著文牧山的衣領，把人摔到椅子邊，會所裏的兩個員工伸手按住人。
身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文牧山的人。
餘燼抹掉嘴角的血，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抿掉舌尖上的血，擰眉嘶氣，喝了口被端上來的水，捏著文牧山的臉狠狠地拍了好幾下：“文總，警察馬上就來了，你早點說他人在哪，還有挽救的機會。”
文牧山滿臉血，嘴角嘴唇上的血往下淌，餘燼幾巴掌清脆，讓他五彩斑斕的臉上又多了幾個指印。
但他在笑，語氣裏混著血腥，聲音嘶啞，近乎聽不到響：“你們，我出事了，也要帶走一個。”
餘燼跟著他一起笑，眼睛裏沒有一點感情，安靜的點頭，最後捏住桌上的瓷杯欲砸。
“砸啊！”文牧山卻突然暴起，瞪著眼睛，員工差點沒把他按住，“往腦袋上砸啊，把我砸死了，祝檾也活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員工也上前來抓住餘燼手裏的杯子：“餘總，現在找祝總重要。”
餘燼站著，眼裏遍布血絲，耳側的血順著下頜滴進沙灘上。
“好啊，”餘燼伸手拽住他的頭發，逼著文牧山仰頭看自己，“那我也告訴你，祝檾要是有什麽事，你也別活了。”
警車和季千韌同時到，餘燼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他焦躁地和文牧山僵持。
祝盼盼拉著餘小苒，一臉焦急，剛要問自己哥哥在哪裏，就看見餘燼臉上的血，喊：“爸媽！快叫醫生和護士來！餘燼哥哥他在流血！”
醫護人員提著藥箱過來看傷口。
喬漁他們也過來，祝盼盼的頭發被海風吹得亂糟糟，要拽著文牧山問，被餘燼扯開：“別碰，臟。”
這人都吊著一口氣了，還在拖時間。
他等著警察把自己拖走，多堅持一秒鐘，祝檾就危險一分。
但文牧山制止了警察，從身後的車裏走出兩位穿著野戰服的軍官。
慘白在文牧山斯文的臉上瞬間顯現，他被拖進了一邊的飲品店。
漫長的二十分鐘，餘燼喝了好幾杯水壓制要再沖進去打人的沖動。
一位野戰服官兵出來：“人在西山林場。”
“西山林場？”餘燼徹底沒忍住，破口大罵，往飲品店走，被自己妹妹抱住了腰，“你他/媽/的文牧山，你死定了！”
西山林場在最西邊，現在他們在最東邊，拉通開車都要三小時，林場幾百畝，找個人簡直如大海撈針。
餘燼快要瘋了。
喬漁和祝建枝更是面色難看。
季千韌：“小燼你先別急，季朗和季銘已經往那邊去了。”
警燈閃爍，alpha的眼瞳更紅，文牧山被拷著帶上警車的同時，所有人驅車往西山林場趕。
對講機裏動靜雜亂，信號斷斷續續了半天才連接上，季朗和季銘的聲音都被電流拉扯，問：“林場很大，有沒有說大致方向？”
“沒有，”野戰員的聲音響起，“他叫的兩個人對路熟悉，文牧山只叫人往跑不出來的地方帶，現在正在找那兩個人。”
餘燼的心涼了一片，恨不得自己這輛車能飛。
餘小苒看著表，和祝盼盼在後座抱緊了，戰戰兢兢：“哥哥，你慢點，註意安全……”
怎麽能慢？他每在一個紅燈停下來，心裏的焦躁就多一分。
兩位妹妹第一次見餘燼這樣，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擔心一層一層增加，祝盼盼勸：“餘燼哥哥，我哥哥他，挺堅強的，會等你，等我們去救他……”
餘燼這時候才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伸手抽了兩張濕巾紙擦掉臉上和手上殘留的血跡。
他撕開脖子後面的抑制貼，讓餘小苒聞：“你聞不聞得到我身上的味道？”
怎麽聞不到？發怒的alpha身上的氣息濃重。
餘小苒：“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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