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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澀柳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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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澀柳丁(4)

教室裏人不多,夏之焉翻著講義準備著今天補課要講的內容。不知不覺,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月了,高數書上的公式一個個被破解,掰開揉碎全都成了精華融在他的筆記中。

今天時間還早,到的人還不多。

只是頗有一些不尋常。

往常幾次,卓霜然都會早早出現在教室裏,帶一杯飲料給他,而今天卻不見蹤影。

夏之焉手指反覆劃在筆記本上的公式上,思緒已然飄遠。

“學長,學長?”

學弟叫了他好幾次,他才回過神來,挺了挺身姿問他什麽事。

“就……問道題。條件是不是給錯了?”學弟一臉莫名,還能問什麽事呢?

夏之焉拿過他的筆記本和自己的對了對,是一模一樣的題,他也沒有抄錯。但看了學弟的解答,找到了問題所在。

“你用錯了公式,這樣會很繁瑣,直接用n階導數那幾個結論算起來會更便捷。”他用鉛筆在一旁寫了個公式,然後畫了個圈,重重點了點,留下深黑色的印跡。

學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哦!我們今天早上教了,我還沒消化。”

夏之焉一楞,今天早上?這可是他上周布置的題目。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妙,卓霜然的遲來與此相關嗎?

“哦,原來如此。”學弟是個急性子,漱漱地就在筆記本上推算起來,等得到答案後一臉悵然,“原來咱補習班進度那麽快了,是我沒跟上。”

“沒關系,是我講得快了,就當預習了。”夏之焉笑得理直氣壯,可心裏知道這就是滿嘴的胡謅。

這確實是自己的失誤。他竟然沒有和高老師確認課堂進度,全按著卓霜然筆記寫到的地方去準備了。特別是那種貼了標簽帶問號的地方,他都會著重去講。

夏之焉垂眼揉了揉眉心,苦惱之色攀上眉梢,這不就露餡了嗎?

“但是我都沒跟上,其他幾個估計夠嗆。”學弟推了推眼鏡,一副諫言之色,“學長你還是稍微放緩些進度吧。”

“好,是我失察了。”夏之焉同意,表示會調整課堂的節奏,今天就再講一遍。

門口傳來腳步聲,夏之焉倏地擡頭。

然而,對上的是另一個學弟的問候。不是卓霜然。

擡手看了看手表,離開始還有六分鐘,她真的不來了嗎?他點開微信去找她的頭像,可看了看桌上袋子裏的東西,還是放下了手機。

離補課開始不到兩分鐘,卓霜然終於出現了。她抱著好多書氣喘籲籲走進教室,劉海沾在額角,一看就是跑過來的。

她艱難地保持著平衡,眼看著最上方的書就要倒下了。

夏之焉一個跨步就幫她擋住了即將奔潰的書堆。

“謝,謝謝。”

“怎麽拿那麽多書?”夏之焉把書放到離得最近的課桌上,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卓霜然接過,尷尬地微笑了一下:“待會兒拿回宿舍,懶得來回跑就拿過來了。”

他的態度好自然,這是不是意味著昨天他並沒有聽到呢?卓霜然忐忑起來。再三觀察,她都覺得他很正常,這才放心下來。

“你不住任妍妍那兒了?”夏之焉倒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中的無精打采。

“……就……吵架了,我暫時先回宿舍。”卓霜然捏著擦汗的紙巾,手指都捏得沒了血色。

吵架?

是為了錢方和任妍妍之間的事嗎?

夏之焉想了解她的愁緒,然而時間不允許,剛才的學弟已經在提醒他趕快開始了。

“我們上完課再說。”轉身便上了講臺。

卓霜然悶悶地找了個座位,單手托腮,連筆記本都沒有拿出來。

都是些不便分享的內容,即便說了又怎麽樣呢?

今天,她一大早就出門了,僅僅是因為不知如何單獨面對任妍妍。

本想著上課時聊聊,但她所有的課都沒有來。下午再回去找她時,她又不在家,顯然是刻意躲避了。

這讓她的郁悶更深了。

好在這裏可以讓她暫時忘記所有煩惱,數學公式的純粹可以讓人回歸理性,而夏之焉調理清晰的講課就像是精美的行為藝術。

明明只是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色外套以及純黑色的牛仔褲,在他身上就是穿出了清新帥氣的感覺。

規律張合的唇瓣,偶爾吞咽而上下滑動的喉結,白皙誘人的脖頸,每一處都都散發著他獨有的魅力讓她想嘗一嘗,什麽是誘人的味道。

認真的男人真的好帥,何況,他還是夏之焉。

又回想起他輕觸到自己的感覺,轟地一下熱意侵襲大腦,連黑板上的公式好像舞動起來。

卓霜然,你想什麽呢!註意節操註意節操!

直到指節分明的手來到了她眼前,她才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

他一手撐在桌面上,輕俯下身:“卓霜然同學,回回神,認真聽講。”

自己的走神直接被抓包,卓霜然捂了臉說了句抱歉,今天有些累。

“那喝點這個,提提神。”夏之焉的食指靠近雙唇,比了個噓。

只聽到一聲輕輕的擺放東西的聲音,他便若無其事去隔壁學弟處看他做題了。

卓霜然忍不住好奇心,伸手去探,盡管她無比小心還是發出了些許窸窸窣窣的聲音。

滑溜溜的,好像是玻璃瓶。

她探頭去看,那是一瓶透明色的飲料,隱約可見瓶身上俏皮的日文花字。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一瓶波子汽水,至於是什麽味道還要親自嘗嘗看。

這是對上次綠豆糕的回禮嗎?

想到這兒,卓霜然心裏暢快了不少。她偷偷瞄了眼夏之焉,他姣好的側臉掛著認真二字,不忍打擾。

一直到補課結束,壓抑在胸口的巨石仿佛碎裂開來,隨著一聲“今天就到這兒”,化作細沙隨風消散。

卓霜然磨磨蹭蹭收拾東西,時不時同離開的同學說再見,與此同時,就等著那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學弟趕緊問完問題。

眼看看著已經講解到了最後,他推了推眼鏡又翻了一頁。

“學長,還有一題。這個Y……”

“很晚了,不如線上問我吧。”

夏之焉拿出教室的鑰匙,示意要鎖門。學弟才悻悻然離開。

他看到卓霜然在等她,好像並不意外,自然而然就拿起那堆沈重的書。

“走吧,我送你。”

卓霜然點頭說了聲謝謝,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她的關系近了些,又近了些?

“覺得今天的難度怎麽樣?”走出教室,夏之焉側臉問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聽懂了。”

卓霜然的手扣在背後,腳步無比輕快。

“其實……”夏之焉彎了彎嘴角,有些話就到了嘴邊,卻還是因為顧慮沒有說出來,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嗯?”卓霜然仰起頭,眼角彎彎地對上他的雙眼。

一眼之間,容納著數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緒。

夏之焉一時語塞,眼光楞是無法從她的臉上收斂回來。

卓霜然疑惑:“其實什麽?”

“其實……”他移開目光,本想胡扯兩句,可一看就看到了學院樓外的桂花樹下那個跺著腳的女孩兒,“其實,任妍妍在樓下等你。”

卓霜然著實沒想到,猛得扒上窗口望了出去。任妍妍今天穿得很少,夜晚的風又夾雜著寒意,似乎把她凍得直跺腳,但還是堅持等待。

她不禁動容,如果可以就想直接從二樓的窗口跳下去。可自己的書還在夏之焉手上。

“快去吧,我明天幫你送過去。”夏之焉單手抱書,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後,好像要給她勇氣。

“不好意思!我明天來拿吧。”

卓霜然道了別,飛奔下樓梯,就怕任妍妍等不及了就走了。

好在她夠快,她也夠堅持。

“妍妍!”還沒走出大樓,卓霜然就大聲喊道。

原本還在低頭跺腳的任妍妍猛然擡頭,眼中滿是驚喜。

“等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上來?”卓霜然找出書包裏的絲巾一下圍上了任妍妍的脖子,即便難以禦寒也聊勝於無。

“裏面不方便說話,我……”任妍妍本想說什麽,餘光一瞥看見了夏之焉,想說的話楞是含進嘴裏。

她朝他點點頭,目送他一路離去。

“我們回宿舍說。”

她們小跑著回到宿舍,原來還覺得冷,現在已經是一身薄汗了。

卓霜然放下書包,把紙袋放在書桌上。久未坐人的椅子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她拿出濕巾前前後後擦了一遍才坐下。

“你這一天都跑哪兒去了?”

任妍妍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就去調查了一下,順便聽你的話,思考了一下。”

“想明白了?”卓霜然擡眼,觀察她的表情。

任妍妍低笑一聲,那是從未有過的茫然:“我跟錢方說分手了。”

卓霜然一楞:“為什麽。”

“但十分鐘以後就後悔了。”她的表情愈發苦澀,“因為我突然發現一個秘密。”

秘密?

“我大概是喜歡錢方的。”她頓了頓,強調起來,“就是那種傳統意義的喜歡,我本來以為分手了就能灑脫了,但心裏感覺很奇怪,就好像什麽東西堵在那兒。”

卓霜然追問:“他同意了?”

任妍妍搖頭:“所以,我發現了那個秘密。我連誰是情敵都沒搞明白就在那裏瞎鬧騰,太可笑了。”

原來她說的秘密不是指自己的感情。但所謂的情敵又是怎麽回事?

“你說,我怎麽會喜歡上那麽蠢的人?人家喜歡他那麽久他居然看不出來?”任妍妍猛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包。

“多金身材好,陽光又開朗。”卓霜然掰著手指,細數曾經任妍妍對錢方的評價。

還在愁緒中的任妍妍嘟起嘴:“難道我不多金我身材不好我性格很差嗎!”

“是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是自戀呢?”

“你真討厭!別打岔啊!我在說情敵呢!”任妍妍嗔怪道。

“本來就很多……等等,你說的喜歡了很久又看不出來的人……”卓霜然心裏隱隱約約有了答案。

“是姚思渺,她下午來找我,求我和錢方再聊聊……”任妍妍聲音越來越弱,“太明顯了,我想忽略都做不到。”

“所以,你想退出?”

“我覺得她比我更喜歡他,所以……”

卓霜然嘆息,抽了張紙巾遞給她:“那你為什麽要哭呢?”

任妍妍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抹,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可是我一想到他們兩情相悅在一起就很難過嘛!我第一次動心嘛!就不能給我個HE嗎?”

“恭喜你,思想境界終於升級了,你該開心。”卓霜然將她擁進懷裏,任由她的鼻涕眼淚擦在身上,“有了喜歡的人其實是很幸福的事啊。”

就像她喜歡夏之焉,雖然情緒會隨著他的一舉一動波動,但只要站在他身邊,僅僅是看著他就覺得相當滿足。

“你這什麽歪理,有本事就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幸福去,看你到時還幸不幸福。”任妍妍抽泣了一會兒,推開卓霜然,臉上掛上一抹嫌棄之色。

卓霜然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從紙袋裏拿出夏之焉給的波子汽水,得意起來:“他給我的,說不定,我們就是雙向奔赴呢?”

哭過之後暢快不少,任妍妍已經平靜下來,看著一臉癡笑的卓霜然若有所思。

“你也太天真了,有沈嘉惠這種情敵還笑得出來。”

卓霜然打開塑料紙,一邊琢磨喝的方法,一邊說道:“哪是什麽情敵,夏之焉都說了,他們就是親戚。”

她依稀記得是要把珠子用力往裏按。

“他沒告訴你,他們是那種可以結婚的親戚嗎?”

噗通。

隨著透明珠子落入瓶身,呲——氣體冒出,氣泡沿著玻璃沒愛攀附向上,直到達到瓶口,嘩啦一下溢了出來。

透明的液體沿著瓶身一路向下,沾濕了握著瓶身的手掌,最終滴落在地上。

一滴,又一滴,逐漸消失,僅僅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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