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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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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牢籠

最近關晝明有些失眠,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到荊無樞了,雖然他知道荊無樞現在在家裏過得好好的,但還是會忍不住去想。

但好在關晝明本身是個學習效率高的人,即使現在經常不受控制的出神,也不會影響到補課。

“晝明?你暑假也不回家嗎?”學期最後一天,齊荔雅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問。

“嗯,月底會回去收拾一下外出的行李,其他時間大概率不會回家。”關晝明正出神,聽到齊荔雅問他,沒多想直接回答。

齊荔雅笑了笑,露出兩個酒窩,說:“好的,那祝你旗開得勝。”

“謝謝。”

關晝明回到宿舍做練習,下筆幾次都頓住了,不知為何他最近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心悸,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底要去參加競賽所以緊張,但似乎並沒有這麽簡單。

*

荊無樞最近總是做噩夢,夢裏是那只倉鼠,上一秒還在自己手中活蹦亂跳,下一秒便趴伏在手心,一動不動,漸漸僵硬冰冷。

過了一會兒,眼前又出現了關晝明。

關晝明問他怎麽沒有好好照顧它,怎麽就讓這麽可愛的小動物死掉了,問他是不是根本沒有心,怎麽能這麽殘忍又惡劣。

“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感受不到別人的感情,冷冰冰的像個假人一樣,我一次又一次向你示好,你從來沒有過回應,我真的累了。”

夢中的關晝明說出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荊無樞心臟,荊無樞想開口辯解,卻在開口的一瞬間沒了底氣。

我……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又一天荊無樞從噩夢中驚醒,聽到了門鈴聲。

父母親這個時候不會回家,回家也不會按門鈴,那會是關晝明嗎?

荊無樞記得上個月關晝明和他說的話,關晝明確實是這個月底放暑假。

關晝明回來了?那自己要怎麽和關晝明交代?

荊無樞走到門口,做了一番思想建設,然後打開了門,意外的是門外不是關晝明,而是之前跟著關晝明來過的女生。

“啊,你好,我是關晝明的同學,你還記得我嗎?”女生很自然地走了進來。

記得,但是不知道名字,這個人介紹過,但荊無樞沒記住。

荊無樞沒說話,後退一步。

女生仿佛沒察覺荊無樞的抵觸,十分流利地走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一副熟絡的模樣說:“秦阿姨他們今天不在家嗎?看來撲空了呢。”

荊無樞很想直接轉身回屋,忽然腦內浮現出夢裏關晝明對他說的話,意識到那樣太不禮貌,只好走過去坐到了女生對面,他們之間隔著茶幾,不算很近,荊無樞勉強能保持冷靜。

女生沒得到回應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開口:

“啊我沒記錯你是關晝明的哥哥,是叫荊無樞對吧?應該是叫這個,關晝明經常提到你,我的媽媽也和我說過你。”

荊無樞仍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哦對了我忘了說了,我的父母也都是中學教師,他們和秦桐阿姨是大學同學,是關系很要好的朋友,當時秦桐阿姨懷孕,還說要你認我媽媽做幹媽呢……”

荊無樞不知道女生說這個幹嘛,他有些渴了,想喝水。

齊荔雅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容,唇角上揚的弧度和大多數時候一絲不差,笑起來時兩個酒窩顯得她很單純可愛,但那毫無變化的笑容又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但是真的好可惜的,誰也沒想到生出來的小孩會是這樣……”

荊無樞手一抖,玻璃杯摔在地上,茶幾下方撲了毛絨地毯,玻璃杯沒有碎,但半杯水潑了,荊無樞一時楞住,保持著低頭的動作,呆呆楞楞地看著水滲進絨毛裏。

“啊,你沒事吧?如果做不到正常喝水的話,可以不用勉強的,我給你重新倒一杯,你慢慢喝。”

齊荔雅說著連忙起身,走到荊無樞身邊撿起水杯,在廚房沖洗幹凈,重新倒了半杯水放在荊無樞面前。

荊無樞不想喝了,他覺得反胃,想吐。

“是這樣的,關晝明他最近忙著學習,暑假應該是不會回來了,讓我替他過來拿些學習用品去學校去。”齊荔雅說,“秦桐阿姨他們不在,哥哥你知道關晝明的資料都放在哪裏嗎?”

荊無樞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又聽到齊荔雅說:“啊我又忘了,你腦子有問題,應該是不記得這些的。”

荊無樞猛地擡起頭,與齊荔雅對視,對方仍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微笑。

“那我之後再問秦桐阿姨吧……誒對了,一個月前我買給晝明的那只倉鼠在哪兒?我想看看它。”

“你走。”

齊荔雅沒聽見荊無樞這聲輕微的反抗,又或者是當做沒聽見,直接起身朝荊無樞房間去,喃喃著:“我記得關晝明放在你房間裏了?讓我看看吧?”

荊無樞趕緊起身擋在門口,他的背緊貼著門,看著齊荔雅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再次強調道:“我讓你走。”

“怎麽啦?你別這麽緊張呀?”齊荔雅臉上笑意不減,伸出手要去扒荊無樞手臂。

荊無樞不停掙紮,卻發現對方的力氣竟比自己還要大,荊無樞遍布針孔的手臂被齊荔雅抓住,齊荔雅靠近了,緩慢地說:“你在怕什麽啊?哥哥?”

這一次,荊無樞從對方笑瞇瞇的眼睛裏,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惡意。

他可以確認了,齊荔雅討厭他。

但是為什麽?在那之前,他根本不認識齊荔雅。

荊無樞無聲掙紮,齊荔雅的動作卻愈來愈大,他將荊無樞整個人從門上扒下來,強硬地打開了門。

“不準看——!”已經來不及了。

床下的藥盒還沒來得及收拾,針管和藥膏東倒西歪地塞在一處,床邊的書櫃上,滿滿當當擺著各種藥品,厚而舊的筆記本放在書桌上,風吹過,紙頁揚起來,翻過幾頁。

“果然是個瘋子嗎?”

被看到了。

“我真的挺好奇的,像你這種人,究竟要怎麽活下去,應該很難受吧?”

齊荔雅似乎真的很擔心他的樣子,認真地將荊無樞審視一遍,接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但是像你這樣也挺好的,當個瘋子也好,可以理所當然做個廢物,都快二十歲了,還被當小孩養,明明什麽都不會做,卻還是能被他們關心呵護……”

“不是廢物……”荊無樞小聲喃喃。

少女抓住荊無樞的手腕,臉上那經久不變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將楞住的青年拉到墻邊,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你知道從兩歲開始就被逼著學習各種技能的感受嗎?你知道從小到大每個周末都不能出門的感受嗎?你知道從上學起天天盯著分數盯著排名過日子的感受嗎?你知道每次考試我有多努力嗎?”

少女的聲嘶力竭地喊著,抓著荊無樞的手越收越緊。

……

荊無樞根本聽不進去,耳邊一陣陣耳鳴,從剛才起,他便覺得有一股劇烈的熱沖上了大腦,像燎原的火焰燒毀了理智。

冷靜,冷靜,冷靜下來,荊無樞冷靜下來就好了啊。

“嘣——”

荊無樞理智尚存的最後一眼,看見被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滾到了地上。

*

齊荔雅松開手,面前的青年蹲了下去,儼然已經陷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嘴裏喃喃著聽不懂的字詞,渾身發抖,縮在一起時小得可怕,這人太瘦了,怕是渾身上下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

看樣子應該是已經失去理智了?

活得太窩囊了,但是比自己好。齊荔雅自嘲一番,開始在房間裏尋找。

她當然知道那只倉鼠已經死了,因為藥是她親手下在飼料裏的,無論荊無樞多麽認真地照顧,那只倉鼠都一定會死。

以她了解到的信息,荊無樞絕對沒辦法忍受這樣的結果。

和關晝明同班一年多,他最清楚關晝明有多在乎這個傻子哥哥,上次自己過來,關晝明也是想狗看到了骨頭一樣往上湊過去。

倘若知道他這個哥哥出事,別說競賽了,估計學都上不安生吧?

競賽的名額本來就應該是她的,憑什麽自己從小到大上了那麽多節補習課,最後比不過關晝明隨手寫的東西?那些老師眼光太差了。

齊荔雅一邊想著,一邊在書桌上翻找。

不知道荊無樞把飼料東西都放哪兒了……雖然關晝明回來後大概率應接不暇,但關晝明這人太細心,萬一為了安撫荊無樞,要查個到底非證明不是他的錯,那自己下藥故意刺激荊無樞的事就兜不住了。

死倉鼠荊無樞應該已經扔了,畢竟放著會發臭,她需要確認一下飼料籠子還有食盆還在不在。

“在哪兒……在哪兒……嗯?”

正找著,齊荔雅忽然感到腳下踩了個東西,彎腰撿起來,是個黑色皮面筆記本,撿起來,翻開一頁,上面寫著“荊無樞”三個字。

荊無樞的東西?齊荔雅繼續往後翻,竟是整頁整頁的“正”字,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大概翻到第十頁,“正”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個字——“關晝明”。

每一個筆畫都寫得很用力很工整,沒有連筆沒有簡略,寫法與上面的“正”字如出一轍。

似乎也是用來計時的。

齊荔雅不可思議地註視著手上的物什,覺得一切是如此的荒謬詭異,她轉過身看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病瘦青年,皺起了眉。

她想起自己查閱的那些資料。

荊無樞……不應該是精神病嗎?精神病難道不都是只對“驚嚇”一類的事情做出反應嗎?按理說,應該感受不到細膩的情感,比如那天她來到這個家時,關晝明毫不掩飾的討好和關心。

精神病,瘋子,傻子,還會有“喜歡”一類的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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