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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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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色漸青

荊漸青回到家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荊無樞蜷縮在墻角,不斷發抖,頭埋在手臂裏。

“小樞!”荊漸青沖上去,蹲下來問,“怎麽了?你怎麽了?難受嗎?爸爸給你用藥。”

荊漸青抖著手給荊無樞紮針,跪下來緊緊地抱住荊無樞,不斷拍著荊無樞的背,但懷中的人沒有一絲好轉。

荊漸青敏銳的察覺到這次的發病不同於以往,直接在秦桐的幫助下驅車去了醫院。

“還是建議住院,至於發病原因,這個不好說,這本身就是先天性的疾病,基本上是不可能根除的,他能在外面堅持兩年也已經很不錯了……以後再好轉還是可以接出去的。”

醫生見慣了荊無樞這種情況,反反覆覆根本不可能治愈,比起期待虛無縹緲的治愈後回歸正常人的生活,不如讓患者安安穩穩待在醫院,少見生人少交流,至少不會出大問題,除了在經濟上會有一些壓力外,這個選擇簡直稱得上完美,如今也有很多家庭選擇了將患者永遠留在醫院。

十九歲了……醫生看一眼坐在椅子上不斷發抖眼神空洞的青年,又看一眼青年身邊的夫妻,在心裏嘆了口氣。

雖然已經見慣了如此場面,但還是會感到痛心。

*

荊漸青領著荊無樞辦手續,然後秦桐陪著荊無樞在病房等待,荊漸青回了趟家整理生活用品帶到病房來。

房間內的藥品被荊漸青轉移出來,他看見了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攤開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關晝明”。

荊漸青將筆記本一起收起來,回到了醫院安置好荊無樞,護士帶著藥品和心理師一通忙碌,最後通過催眠讓荊無樞睡著了。

荊漸青將筆記本放到了病床最底下的櫃子裏。

起身和秦桐對視了一眼。

兩人一起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疏導室門口。

“青啊,這事要和晝明說嗎?”

秦桐已經四十多了,眼角的皺紋很明顯,她並不怎麽打扮的,一方面是太忙了,一方面也是不愛做那些。

秦桐和荊漸青是大學時候就在一起了,同班同學,那時候秦桐就是學校裏的素顏女神,追她的人可以從文學院門口排到數統院門口,但秦桐選擇了荊漸青。

荊漸青的長相不算很出眾,頂多算得上溫和,比起其他帥氣逼人的學生還是差了些的,秦桐最開始也沒有多看幾眼這個青年。

後來她發現這青年真的挺笨的,反應慢半拍,對著學習上又有些不合時宜的執著,別人都隨便應付的作業,荊漸青能追到專業課老師辦公室門口問清楚為什麽這樣的教育方法有這樣的效果。

好像什麽都不懂,沒談過戀愛,聽自己說幾句特殊的話就臉紅,明明是個社交能力為負的人,卻會為了她去加毫不熟悉的社團,她喝酒唱歌的時候,其他人都在起哄,而荊漸青就這樣幹巴巴坐著,完了還讓她註意健康少喝酒,問需不需要送她回家。

很溫柔很細心,好像天生就是來教書的,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不像其他人一樣花言巧語,但每句話都是真心。

選擇他是理所當然的。

秦桐主動表白是在畢業前夕,但不料竟遭到了拒絕,陷入愛情的少女想不通,因為她明明能感受到荊漸青也是喜歡自己的。

她又堵了荊漸青好幾次,最後青年終於承認了:“和我在一起,你不會開心的。”

秦桐不解,長眉蹙起,反駁道:“為什麽?我喜歡你你喜歡我為什麽會不開心,都沒有在一起過你怎麽會知道?”

青年仍舊欲言又止。

在秦桐的一番窮追不舍下,荊漸青終於開口說出了實情:“我有精神疾病,雖然現在看著除了偶爾出神外沒有其他問題,但誰也不知道以後,如果我以後傷到你……”

“等等!什麽叫你有……你知不知道這是不能當教師的?你還讀師範?”秦桐不可思議地問。

“我知道,但我不甘心,我相信我可以。”荊漸青想,只要他不表現出來,就不會有人看出來,他現在和正常人沒有區別。

“這……我太亂了,你讓我冷靜一下……”

兩人作別,就在荊漸青以為秦桐放棄了的時候,秦桐忽然找上了他。

少女的笑容在秋日和煦的陽光下像在發光,她說:“青啊,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是我遇到過最溫柔的人,我們真的可以試試的,你會成為最好的男朋友,也會成為最好的老師。”

其實秦桐那時也沒想到他們會走進婚姻殿堂,越和荊漸青生活,她越發察覺到自己深愛這個男人。

二人守著荊漸青的秘密,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人知道荊漸青的病,而入職的心理測試並不嚴格,荊漸青成功瞞了下來,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但每每到深夜,荊漸青總是會感到愧疚,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對學生不負責,即使他從出生起從未因此傷害到誰,即使他的病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但他還是無法改變這件事是“不光彩”的。

荊漸青認真地完成教學任務,對待每個學生都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荊漸青所有的學生都知道荊漸青是個好老師,卻不知道這些好裏除了師生情意還摻雜了愧疚之情。

但做了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而上天或許就是因此被激怒,在他們結婚四年後,秦桐懷孕了,十個月後,他們迎來了一個新生命。

荊漸青給孩子取名“荊無樞”。

樞,總是遭遇摩擦擠壓的門的轉軸,樞紐,中樞,一方面他希望小孩以後的生活少遇些摩擦坎坷,而另一方面,他希望小孩不要有和自己一樣的問題。

但事與願違,遺傳病是很可怕的,荊無樞比自己還要嚴重很多。

確診的那天晚上,秦桐坐在窗前哭得喘不上氣,荊漸青抱住了他的愛人,溫柔地安撫,一如當初在校園內安撫考試失利的少女。

荊漸青給秦桐讀詩,把寥寥幾首會的甜歌唱給秦桐聽,和她說:“桐桐,會沒事的,我們一起努力,小樞不會出事的。”

他們這樣堅持了許多年,直到某個初春,代表學校去福利院講課,秦桐看見了那個眼睛亮亮的男孩。

明明和當年的荊漸青差了很多歲,秦桐卻覺得他們很像。

一樣熱忱,一樣讓人感到充滿希望。

荊漸青曾經和她說過,漸青這個名字取自“草色漸青春始至”,而荊無樞又給他們領養來的小孩取了個同樣充滿希望的名字——晝明。

“白晝明亮路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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