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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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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手術室門前的紅燈一直在亮,寒時升守在門外等著,萬裏趕到醫院時,就見寒時升失神落魄的坐在那,身上手上的血跡都還在。

“這是……出了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萬裏今天回國內,想順路來看看他們兩個,結果溫不書的電話打不通,寒時升那邊打了三次才接通,萬裏一聽他聲音就覺得不對勁,一問才知道溫不書受傷了在醫院搶救呢!

他第一時間趕了過來,詢問原因時寒時升才回過神來,一言不發的起身,萬裏看他臉色不對,匆忙跟了上去。

到外面才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靠著墻站著,萬裏正要開口,就見寒時升突然一把揪起那男孩的衣領拽著他往外走。

采星掙紮著大喊:“放開!”鬼知道這個人哪來這麽大力氣,采星打過這麽多場架居然也掙不開他。

寒時升一直把他拖到醫院後面的草坪上,提著他的衣領狠狠一摔,采星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緊接著就被寒時升掐住了脖子,他擡腳向寒時升踹去,這人就跟沒反應一樣朝著他的腹部給了重重一擊。一下不夠又來一下。

采星吃痛的往一邊掙紮著起身,寒時升剛才打的地方和他捅溫不書那一刀的傷口位置相近,他自知理虧,憤悶的低聲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傷到他。”

寒時升多希望此刻躺在裏面的是他而不是溫不書,他深呼吸了幾下,臉上的表情痛苦又猙獰,指著采星冷冷道:“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他努力壓制住心中快要把他整個人吞沒的憤怒與不安,竭力握緊了雙拳,此刻才能忍住不對采星下狠手。

溫不書還在擔心這個學生,寒時升不知道溫不書是怎麽和采星相處的,他只知道他的溫不書一直都是個善良的人,同情也好憐憫也罷,溫不書對采星,還是有些情誼的。

但是采星呢?他做了什麽!!!他怎麽敢?!!

溫不書還在急救室裏搶救,寒時升沒有心情跟他在這裏浪費時間,他走之前對采星放下最後一句警告:“我放過你,是因為溫不書還躺在裏面。你再敢出現——”

“別怪我動手。”

他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萬裏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明白就是眼前這個男孩傷了溫不書。寒時升只打了他兩拳,已經足夠留情面了。

他擡腳離開前聽見采星憤怒又壓抑的吼了一聲:“為什麽?!為什麽溫老師喜歡的不能是我?”

萬裏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男孩,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頗為好笑的搖了搖頭,年輕就是好,能肆無忌憚的幼稚。

采星警惕的打量著他,萬裏見寒時升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索性回過頭來看著這位兇手,打量他一番,淡淡的開口:“師生戀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小朋友,你還是放棄吧。”

“關你什麽事,我他媽已經不是小屁孩了!我為什麽不能喜歡他!”采星恨恨的盯著他,不滿的反駁。

他這個樣子,讓萬裏想到了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好像也很想問:我為什麽不能喜歡他。

只是他沒采星那個勇氣,他問不出口。有時候,無知一點也挺好的,采星沒聽說過那段過去,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溫老師,以前是什麽樣子,更不知道他憎惡的這個男人,和溫老師之間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他不知道,所以敢問。

萬裏不想,也不會去和他解釋些什麽。人生的出場順序有時就是那麽重要,采星想知道為什麽,太遲了。

他只是對采星說:“有些故事的主角註定不是你。你問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只是你喜歡錯人了。”

何曾幾時他也遺憾過為什麽自己不能出現的再早一點兒?為什麽那個命中註定的人不能是自己?可是他這麽多年看過來,早就已經想通放下了。

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他只是一個幸運的、曾被主角光環照耀到過的小小配角罷了,能夠作為一個旁觀者見證這段故事的起承轉合,萬裏覺得,已經足夠了。

采星想要的,早已經屬於別人了,他來晚了。

他最後又警告采星一遍:“走吧,記住,別再出現了,不然你會死的很慘的。”

萬裏接下來還有工作要忙,得先走,離開前他拍了拍寒時升的肩,安慰他:“寒哥,不書會沒事的……”

寒時升扯了扯嘴角,連個像樣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萬裏擔憂的看了眼緊閉的急救室門,嘆氣道:“我先走了,有需要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木然的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過了一會兒,急救室的門開了,出來一個醫生喊:“家屬呢?病人家屬在哪裏?!”

寒時升沖上去,有些失態的慌張:“我是!我是病人家屬,醫生,他情況怎麽樣?”

“你是他哥哥,來簽字吧,”醫生表情嚴肅的搖了下頭:“病人大出血,情況很危險,家屬請保持冷靜,我們會盡全力搶救的。”

醫生說完快步又進去了,急救室的門又重新緊閉。寒時升頹廢不堪的跌坐在椅子上,無措的扣自己手上已經凝固的,從溫不書身體裏流出來的鮮血,雙眼失焦般呆滯的坐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擡手觸到了滿臉濕潤的液體,才摸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聲音哽咽,痛苦的傾訴:“媽,不書他受傷了,正在醫院搶救……你上次讓我帶他回去,我,我……”

寒時升崩潰的捂住了臉,聲音嘶啞:“媽我對不起你,我以前混蛋,幹了很多錯事,惹你和爸生氣……我對不起你們。”

“你能成全我們,我感激你,真的,不書也開心……他一直覺得對不起你,他想見你,想回家,想看著姐姐的孩子出生,想我們一家人拍全家福,想去爸爸墓前和他說說話……這麽多年了,我們都走到現在了……”

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他們都愛了彼此這麽久了,也該有個圓滿了吧?

寒時升聽著媽媽的哭泣聲,平靜的沒再說話,有些話他沒說出口,但是許銀蘭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他怎麽舍得讓溫不書自己孤孤單單的走呢,沒有他,溫不書會害怕。這輩子一起走,下輩子回來,他們還在一起。

上天還是眷顧他的。

綠燈亮起,急救室的門開了,手術成功。

但溫不書的生命體征很弱,還在重度昏迷中,寒時升守在外面,病床推出來時踉蹌著起身追上去,他看到溫不書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安靜的像個玉瓷做的人,沒有一點生氣。

緊接著就被推入了重癥監護室,醫生告訴寒時升病人現在十分虛弱,最好不要探視,寒時升點頭應好,聲音嘶啞:“醫生,他會醒過來的對吧?”

“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器官功能尚未完全恢覆,還需要進行後續治療,如果恢覆正常的話,相信病人很快就會蘇醒了。”

醫生說完又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您不用太擔心,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在這之前您可以先聯系家人,然後……處理一下您的儀表。”

寒時升身上的衣服還沒換,都是幹涸的血跡,又教訓了一遍采星,本來幹凈整潔的襯衫現在已經皺巴的不能看了。

他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手術進行時一直守在門外,一直等到溫不書出來了才終於吐出一口氣,虛脫一般靠著墻站著,心臟狠狠跳了一下,終於活過來了。

醫生不允許探視,寒時升辦完手續交了錢之後回了一趟家,把自己這副糟糕的樣子處理幹凈。期間接到了姐姐的電話,她懷著孕呢,寒時升不想讓她往醫院跑,又讓她不要擔心。

他這幾天公司醫院兩頭跑,每天只有十分鐘的探視時間,他看著病床上安靜睡著的人,總是揪心的疼。

溫不書太虛弱了,他前幾年過得本來就不怎麽好,也不把身體當回事,這次受傷直接傷了元氣,即使好了以後也要悉心調養。

那天之後,采星果然沒再出現,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寒時升也不關心。畢竟,以他的脾氣,能放過采星,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怎麽可能再關心他去了哪裏,在寒時升看來,采星這個小白眼狼,滾到哪裏去都無所謂,只要別再在他和溫不書面前礙眼。

兩周之後,溫不書轉入了普通病房。寒時升有時間了就一直來陪著他,他去公司的話,就花錢雇人來照看溫不書。

期間許銀蘭來看過幾回,是寒蔚沈帶她來的。看到溫不書的時候,許銀蘭還是忍不住背過身擦了下眼淚,寒時升也在,母子倆都沒有說話。

寒時升不在時,許銀蘭自己也來過幾次,坐在溫不書的病床前絮絮的說了很多。她老了,回憶起以前的事來,只剩心酸與苦澀。

她看著溫不書安安靜靜的閉著眼睛,忍不住呢喃:“你這個孩子……小時候就聽話又懂事,乖乖的,模樣看著就可憐,又不愛說話。我讓小升在外面多照顧著你一點,就是怕你被人欺負了也不敢說……你們兩個走到今天,我早該知道的。”

許銀蘭想起寒武剛把溫不書領回家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年了,她還記得,當時寒武說要帶個小孩子回來時,自己是猶豫的。

家裏已經兒女雙全了,再養一個孩子,不光經濟上又多了一份開銷,還要再分出一份精力。更何況,不是自己生養的,萬一關系不好,該怎麽辦?

可是,當寒武真的把溫不書帶回來時,許銀蘭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這個可憐的小娃娃。和自己家那個小皮猴不一樣,溫不書太聽話了,懂事得讓人心碎,幾乎沒讓自己費過心。

她還記得以前下晚班回到家的時候,當時的溫不書才十歲吧,聽見動靜後悄悄的從床上爬起來。

許銀蘭才放了個東西的功夫,這小孩已經打好洗腳水端出來放到她腳邊了,乖乖的爬到沙發上給她捏肩膀,小大人一樣軟聲軟氣的問她:“阿姨今天累不累呀?”

許銀蘭心下熨帖,又覺得欣慰,這個收養來的可憐娃娃,比她親兒子還管用。她是真心把溫不書當親兒子看待的。

溫不書知道自己受著人家的好,總是格外的懂事又體貼。在家裏,許銀蘭讓寒時升做個家務都要催三遍,溫不書根本不用她說,自己乖乖的就做好了,還要搶著幫寒時升幹活。

剛來家裏那兩年,過年的時候,要帶孩子們出門拜年走親戚,溫不書就自己躲起來,擺著小手說自己不去了要留在家裏看家。他是害怕別人覺得自己不是寒家人,怕跟他們出去不好。

人不大,心思卻很細。

所以許銀蘭在外面,都跟別人說這是他家的老小,過年都要帶他出去拜年。第一次收到壓歲錢的時候溫不書很慌張,許銀蘭笑盈盈的讓他收著,摸著他的頭發說:“小書是我們家的孩子,該拿著壓歲錢,快說謝謝二伯呀。”

於是溫不書就躲在寒時升身旁,緊張的捏著那個紅包,給親戚們拜年送祝福。

寒時升比他皮,一圈小孩子裏就屬他跟個孩子王一樣威風,牽著溫不書到處跑,溫不書想吃桌上放的糖果,又不敢主動去拿,就偷偷扯著寒時升的衣角悄悄求助:“哥哥,我想吃那個牛奶糖。”

寒時升一聽,想吃糖還不簡單?蹭蹭蹭跑到桌邊就開始挑糖盒裏的牛奶糖,許銀蘭正和親戚們聊天,註意到他翻翻撿撿的,哎了一聲:“寒時升你幹嘛呢!挑挑揀揀的找什麽?”

“找糖呢!”寒時升把那盒子裏的都扒拉完了,抓著一大捧溫不書想要的牛奶糖塞到他手裏,大氣道:“吃!不夠我再找伯母要。”

許銀蘭看兩個兒子在一邊玩的開心,也不管了,回過頭來繼續聊天。

家裏親戚們聽說寒武又領回來一個小男孩,都是不太讚同的樣子,覺得領個別人的孩子,還這麽大了,更何況這孩子以前的父母又不像話,養出來的孩子能指望的上嗎?

她就不樂意了,和人家爭論著:“怎麽指望不上了?你是自己沒有我們家小書這樣的乖兒子,不懂他多聽話多省心!”

“他父母的事能怪孩子嗎?我還心疼我們小書可憐呢,攤上那樣沒本事的爹媽!”

“再不濟呀,我也有一個閨女,兩個兒子,怎麽不管用?看見我們家小沈多優秀了嗎?我家的孩子呀,你就看著吧,指定個個有出息!”

後來寒蔚沈考上了好大學,寒時升和溫不書成績也好,考上了市裏的重點高中,許銀蘭打心底裏開心快活。

別人家裏有一個孩子像她家這樣都夠好的了,看看,她三個孩子都那麽優秀,多讓人羨慕。

她是個要面子的人,孩子們給她爭足了臉面,以前說溫不書不管用的親戚們,都誇讚起寒家有本事來,說許銀蘭有福氣,兒子管用閨女聽話的,以後就是享福的命。

當□□的真相措不及防的扔到她面前時,許銀蘭真的沒辦法相信她當親兒子養的孩子會這樣。

難過與憤怒蒙蔽了她的心,她對這個曾經讓她開心快樂的好孩子,居然真的這麽狠心。就這麽把溫不書趕出了家門,因為這件事,給他定了個無法原諒的大罪。

過去這麽多年,許銀蘭坐在溫不書的病床前,重新看著她的孩子,心裏問自己:真的重要嗎?真的值得嗎?

過了良久,她伸出那雙幹枯蒼老的手,握住溫不書冰涼的手掌,她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嘆氣道:“好孩子,回來吧……阿姨不怪你了。以後你和小升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離開後,當天晚上,寒時升靠在溫不書病床邊上閉著眼休息,突然覺得手裏握著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一驚,就聽見床上的人在用微弱的氣聲呢喃著什麽,寒時升忙倒了水用棉簽蘸著潤一潤他的唇,聲音激動的對他說話:“寶寶不怕,我在呢,我在呢……你都睡了好久了,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溫不書,看看我……”

溫不書原本安靜的表情變了,他輕輕蹙著眉,眼睫起顫,嘴唇動了動好像要說話,寒時升湊上去仔細聽,他聽清了。

“……寒時升……”溫不書又重覆了一遍,寒時升抓著他的手輕輕捏著,撫摸著他的側臉有些哽咽的回應他:“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我陪著你呢。”

耳邊的聲音好熟悉,溫不書一聽就知道是寒時升在喊他,他想著這一覺睡的時間好長,寒時升怎麽也不把他喊醒?

他使勁扒開眼前的朦朧,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時,視線裏先是一片白,然後再是他想見到的人,他想笑,想說話,但是沒蓄夠力氣,只能用氣聲努力著又叫了一遍:“寒時升。”

“我在呢寶寶,總算是醒了……”寒時升起身去沖蜂蜜水,給溫不書喝點甜點提提精神,他剛醒過來,傷口的疼現在才感受到,還沒動幾下呢就皺起了眉嘶嘶的抽著氣。

一直到寒時升餵他喝完水才緩過來,寒時升出去叫醫生來,醫生給他檢查完表示沒什麽大礙了,傷口愈合前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行。

溫不書看著寒時升徹底松了一口氣的放心模樣,笑了一下,寒時升坐到病床上俯身看著他,捏了捏他的臉頰:“還笑,疼死了,那麽深一個傷口……”

溫不書臉上的笑意更重了,帶著病氣,顯得很虛弱,但是好歹有些精神了。寒時升心疼的摩挲著他的臉頰,溫不書瘦了一些,整個人氣色很差,看著就難受。

溫不書這會兒有了點力氣,虛弱沙啞的聲音問他:“想我了沒。”

“快想死了,我天天在這守著你,你都不醒。”寒時升怕壓到他,不敢靠的太近,他低著頭盯著溫不書,目光眷戀又深情,溫不書也看著他,相顧無言的對視了十幾秒,像要把對方刻在眼睛裏。

寒時升貼著溫不書的唇親了一下,又親一下,溫不書微微張開了唇縫,探出一點舌尖迎接他。

這個吻又輕又柔,只是為了感受對方的存在,寒時升又親親他的臉頰,額頭、眼睛、鼻尖還有下巴,親昵的訴說著想念。溫不書看著他笑:“我也想你,好久沒見你了。”

睡了好幾天,可不是好久沒見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他有點累,強撐著眼皮不想睡,寒時升輕柔的哄他:“睡吧寶寶,我陪著你。”溫不書閉上眼,很快又睡著了。

之後幾天裏,溫不書的精神了一些,可以靠起來坐著了,寒時升坐在他床邊給他削蘋果吃,寒蔚沈推開門進來了,她欣慰道:“小書終於醒了,醫生怎麽說?傷恢覆的怎麽樣了?”

溫不書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聲音還是有些低啞的回答:“謝謝姐姐,沒事了,快要好了……”

他擡頭看過去,看到寒蔚沈身後的人時瞬間呆住了。

許阿姨也來了。

他有些慌張的想要起身,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痛瞬間傳來,寒時升扶著他坐好,攬著他的肩安撫著:“媽,姐,你們快坐。”

許銀蘭撥了撥頭發,有些蒼老的聲音應道:“啊,我來……看看小書。”

“阿姨……”聽見許銀蘭叫他小書的瞬間,溫不書的眼淚湧了出來,有些手足無措的慌亂:“阿姨,我、對不起……對不起。”

寒時升撫摸著他的後背,輕聲安撫著:“沒事的寶寶,沒事的。”

許銀蘭走上前來,坐到病床前,拉住了他的手,雙眼濕潤的搖了搖頭:“小書,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是對是錯的,都不用再說了。該放下了。

溫不書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低悶的哭聲帶著他壓抑了許多年的執念傾瀉出來,終於都過去了。

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抽泣道:“阿姨……我好想您……我想回家。”

許銀蘭當年那句因為那不是他的家,成了溫不書一直以來的痛處與遺憾。

怎麽可能不想念?寒家就是他的家,寒武和許銀蘭就是他的父母,他在外面漂泊了這麽多年,此刻又重新回到歸處,他想回家,回真正的家。

許銀蘭聽見溫不書說想她時,沒忍住擦了擦眼淚,這麽多年來,她又何嘗沒想過這個被她親手趕出去的兒子呢?

她望著溫不書,這時候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來,拍著溫不書的手說道:“小書喊了我這麽多年阿姨,回家了,該改口了。”

溫不書呆住了,動了動唇說不出話來,寒時升攬著他,哄道:“寶寶,快點叫媽。”

“媽……”這個稱呼對溫不書來說,是陌生的。七歲以後他的生命裏再也沒有過“媽媽”這個角色,只有許銀蘭,他把許阿姨當媽媽。

如今,他真的可以叫許銀蘭媽媽,他真的,成了寒時升的親人。溫不書顫抖著喊道:“媽媽。”

“哎,”許銀蘭笑著,臉上卻帶著淚,應道:“以後和小升好好的,別讓媽擔心了啊。”

無所謂了,許銀蘭看著面前兩個幸福恩愛的孩子,也覺得開心起來,兩個兒子也挺好的,抱不到孫子孫女,還可以抱外孫子孫女啊,還省了婆媳爭吵呢。許銀蘭看了一圈,孩子們都在,這就夠了。

她又招呼寒時升去把自己在家煲好的湯拿來盛給溫不書喝,寒時升技不如她,燉湯這種事還是要她出手,味道簡直不是一個層次的。

溫不書和許銀蘭好久沒見了,此刻都有很多心裏話想說。過去的事,許銀蘭總是擔心他會恨自己,怨自己心狠。

溫不書從來沒那麽覺得過,他只是一直在懺悔,無比唾棄自己的恩將仇報。好在彼此都還有機會吐露真心,一家人總算團聚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只是很遺憾,寒武見不到這樣的場景了,如果他還活著,見到溫不書回來,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心情。

終於有機會坐下來面對面再聊聊天說說話,溫不書心裏有好多話要說,但他的身體還是虛弱,說不了多少話就累了,寒時升送走媽媽和姐姐時,溫不書的神情中還帶著戀戀不舍。

他關上門,起身去拉上窗簾,回來坐到床邊,看著溫不書,擡手蹭了蹭他還沾著淚的臉頰,笑道:“小可憐,眼睛都哭紅了。”

溫不書往他懷裏鉆,聲音悶悶的問:“寒時升,是真的嗎?我怎麽感覺是做夢呢?”

“傷口還疼著呢,做什麽夢。”寒時升心疼的抱著他,小心的握著他那只正在打點滴的手焐著,手上輕柔的撫摸他的後背安撫著:“是真的,等寶寶好了,我們就回家,好不好?”

“好。”溫不書乖乖的點頭,擡眼看著他,那雙勾的人心神蕩漾的漂亮眼睛此刻紅乎乎的,眼中濕潤,目光柔軟。寒時升忍不住湊到他面前,低聲問道:“這下放心了?再也不跑了?”

“嗯,”溫不書吻他,悶悶的回答:“永遠纏著你。”

寒時升笑出聲來,兩顆尖尖的虎牙顯得有些可愛,感嘆道:“那我活得太值了。”

溫不書也露了笑,被捅刀的時候,他真的很害怕,萬一不小心死掉了怎麽辦?他不想死,現在的溫不書對死亡充滿恐懼,死亡會讓他離開寒時升,他不要。

他不停掙紮,從四面八方的純黑中驚醒,腦海中鋪天蓋地的響起寒時升的姓名,提醒他睜開眼,醒過來。

他抱住寒時升,和他接吻,心裏無比慶幸曾經那次未遂的失誤。

人總會因為些什麽而活著,比如陽光、鮮花或雨水。而溫不書知道,他為寒時升的擁抱、親吻與愛而活著。

溫不書活在愛裏,反覆死在愛裏。

“寶寶今天累了,睡一會兒。”寒時升讓他躺的舒服一些,親親他的臉頰輕聲哄道:“不怕,我一直在這陪你。”

溫不書出院前,寒時升工作不在時,都是許銀蘭來照顧的,她困頓了這麽多年,現在孩子們都回到了她身邊,心裏有了著落,人也精神了不少。

出院後,她又陪溫不書去寒武的墓地前說說話,那天下著小雨,潤濕了墓碑前擺著的一捧白菊。溫不書來祭奠他的恩人,看著石碑上的照片,終於喊出一句:“爸。”

“我不孝,沒能在您身邊盡忠盡孝,我對不起您的養育之恩。您放心吧,我和時升……以後都會孝敬媽媽的,我們會好好的,您別擔心……”

許銀蘭靜靜的站在他身邊,看著丈夫墓前跪著的溫不書,心道:老寒,你兒子來看你來了,這下能放心了吧?我不和你爭,孩子們的事就讓孩子們自己去選吧,你在天有靈,就保佑兒子閨女都能平安幸福吧。

你聽見了嗎?

寒武也許真的聽見了。

出來時,小雨停了,天空放晴,太陽從烏雲裏鉆出來,微微的柔光灑在那捧白菊上,靜謐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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