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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不書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
就比如現在。
他冷著臉，漠然的看了眼面前坐著的還在喋喋不休的男人，皺著眉打斷道：“你有事嗎。”
“啊？沒事啊，就想跟你聊聊。”
又來了。
溫不書不理解，有什麽好聊的？他看起來像很願意坐在食堂裏陪人聊天的樣子嗎？
他也不廢話，悶頭吃完端起餐盤就走，臨走前語氣冷漠的對那人拋下一句：“我沒時間。”
“哎，沒時間沒關系啊，那學弟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約一下啊。”
煩。
溫不書回頭，一字一句道：“麻煩你沒事別來找我。”
他說完扭頭就走，不給那人一點說話的機會。聊什麽破天，他得去兼職掙錢。
這人被他甩臉子也不生氣，看著他的背影哼笑出聲：“有意思。”
這男人叫古峰，大溫不書兩屆的學長，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作為迎新學長幫溫不書提過行李，第一眼就覺得這小學弟長的是他喜歡的類型。
他眼光很好，溫不書確實好看的引人註目。
但這小學弟太冷了，性格又獨，連溫不書同寢的室友都很難和他說上話。還有就是，溫不書真的很忙。他大一就開始出去找兼職了，好像很缺錢的樣子。
當時導師正帶他做一個比賽，碰巧聽說溫不書也爭取了參賽名額，他找到導師，說想給學弟傳授點經驗。導師是脾氣很好的一個小老頭，聽他這麽說就道：那敢情好啊，你沒事多幫他一點吧。
溫不書就這麽順理成章的被推到了古峰負責的組裏。
那段時間，溫不書一邊忙比賽，一邊去兼職，還要忍受學長的糾纏。
當古峰又來找他說些有的沒的，明示暗示輪番上陣的時候，溫不書幹脆挑明了：“我有愛人。”
古峰驚訝了幾秒，問道：“是嗎，怎麽沒見過？她跟你不在一個學校？你們異地啊，談多久了？”
溫不書抿了下唇，看著他認真道：“六年。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我去，真的假的啊？”古峰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神裏充滿疑惑：“你才多大啊，談這麽久的戀愛？結婚這麽早？”
溫不書堅定道：“是的。”
他起身離開前認真道：“所以你別再浪費時間了。”
說不驚訝是假的。古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溫不書這樣的冰塊居然也會談戀愛？！倒是挺專一的，這麽早就想著和人家姑娘結婚了。古峰撇了撇嘴，覺得有點沒勁，他雖然是個雙，喜歡上溫不書這樣的直男也挺難受的。
靠，大一盯到大二的心動學弟是直的。古峰當即決定今晚出去喝一杯，解解愁。他跟一夥朋友齊聚酒吧買醉，喝了不少，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有個外校的朋友聽他們打趣古峰，湊上來嬉笑道：“什麽呀，你們不知道他的事？”
“什麽瓜什麽瓜？”
“誰的瓜？溫不書嗎？”
古峰嗤笑著擺手道：“他那樣的能有什麽八卦。”
“別說還真有！你剛說他是直男？哈哈！”
“怎麽了？”古峰皺了下眉，坦言道：“人家都說有女朋友了，畢了業就結婚呢。”
“不是吧——”那人低頭在手機上找了半天，扒出一個視頻甩到古峰面前，調侃道：“你自己看咯，他女朋友知道他這樣嗎？”
很糊，但依然能認出溫不書那張驚艷的臉，他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兩人正親密的抱著接吻。氛圍暧昧，隔著屏幕都能給人看興奮了。
那人看周圍一圈人目瞪口呆的驚訝樣子，也來了勁兒：“我靠！不是吧，這人的傳言其實挺多，你們都沒聽說過？”
看熱鬧的人催他：“我算是看走了眼，你快說說他還有什麽事兒？”
“這個嘛，有人說他高中的時候亂搞，把對方害退學了，跟校領導上床才沒事情。也有說他小時候被父母虐待，家裏欠了好多錢，為了還債一直出去賣的。哎你們說他真去當鴨子的話，得多少錢一晚啊？那張臉真是美絕了我說……”
古峰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煩躁道：“你說的太離譜了吧？”
那人無所謂的搖頭道：“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聽來的就是這樣。”
不知道真假的事情，經過不知道多少張嘴的加工潤色，變得扭曲獵奇。說的人無所謂真假，有趣就行，反正和自己沒有關系。
畢竟用嘴傷人成本最低。
古峰今晚喝的確實有點多，回去的路上他給溫不書打了幾個電話，對方沒接。
他點開今晚要來的視頻，短短十幾秒的片段反反覆覆循環播放。想起今天溫不書裝模作樣的跟自己說有喜歡的人，讓自己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忍不住嘲道：“臭婊子，裝什麽啊。”
溫不書這時看見消息，回了一句：有事？
古峰腦中突然有個惡劣的想法，快速打字發了過去：是的學弟，關於你上次提的方案我和導師商量了一下，有地方要改。你現在方便嗎？我有份資料要拿給你看看。
溫不書看見消息的時候有點疑問，現在？他剛下班，在一個高中補習班兼職當老師，能掙不少。
他還在外面，方便倒是方便，只是這個點去拿資料……？溫不書不想和他糾纏那麽多，幹脆道：行。
溫不書到的時候古峰已經在那等著了，他剛走近，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對方突然抱住按在墻上。古峰作勢要來強吻他，濃重撲鼻的酒氣壓了下來，溫不書猛地偏頭躲開。
除了寒時升，沒人有機會這樣對他。
“滾開！”他狠狠的給了古峰一記肘擊，拽過書包不由分說的砸了上去，古峰不防他這一下突然暴起，踉蹌著退開兩步。
他身上的酒氣夾雜著沖鼻的混合香水味，熏的溫不書直皺眉。
“嘁……”古峰挨了幾下氣從心來，嘲道：“裝什麽清高，你不是挺愛跟男的親嘴的嗎。”
他向溫不書走近兩步，繼續道：“你也跟我玩玩唄。我看你挺需要錢的，說吧，要多少，我買。”
溫不書盯著他，冷聲吐出一個字：“滾。”
“說真的，我還挺喜歡你的，只是沒想到你以前居然是那樣的人。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你也別……”
他話還沒說完，溫不書就握拳砸了上去。
古峰表情瞬間扭曲，他媽的！小瞧他了，下手這麽狠！罵道：“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沖上去和溫不書扭打起來，溫不書只比他矮了兩三厘米，因為長相的原因，他總覺得溫不書應該挺柔弱的，沒想到這小子打起人來這麽狠！下手是真黑！他喝了酒整個人都是暈的，溫不書一腳踹到他肚子上，他爬起來晃了兩下靠著墻就開始嘔吐。
溫不書嫌惡般皺著眉後退數米，轉身撿起自己的書包拍幹凈上面的灰，兇狠的撂下一句：“離我遠點。”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溫不書動了動有點酸疼的肩膀，帶著一身灰，坐在人工湖前的長椅上發呆。
他突然覺得很委屈，擡手使勁揉了下發酸的鼻尖，忍不住小聲嘀咕：“寒時升，有人欺負我……”
有人欺負他，說他壞話，還當面羞辱他。
你不管管嗎？寒時升，你什麽時候回來。
可惜寒時升遠在世界上另一個國家，跟他隔了七個小時的時差。
“buongiorno（早上好）”
寒時升推開一扇玻璃門，同裏面的人點了下頭，坐到一旁的沙發裏，有人為他端來一杯咖啡，請他稍等片刻。
過了一會兒，一個打扮得體的英俊男子走了過來。對方看起來十分有涵養，氣質溫和，透露出成年男性的獨特魅力。他是趙桁瀾，他姐夫趙宇斕的堂哥，一位非常知名的心理專家。
“最近怎麽樣？”趙桁瀾自然的坐到寒時升對面，微笑道：“還經常見到你的那位天使嗎？”
寒時升看著他，淡淡的回答：“每天。”
他剛來這邊的時候，很不適應，陌生的環境最能催發思鄉之情，寒時升不思鄉，他想溫不書，想的抓狂。
寒時升起初還不知道趙桁瀾是心理醫生，後來才得知真相，質問他姐姐是什麽意思？認為他有病是嗎？寒蔚沈當然不這麽覺得，她只是擔心寒時升的精神狀態會出問題，也只拜托趙桁瀾盡量幫忙調節一下寒時升的暴力傾向。
第一次會面他們並沒有聊很多，趙桁瀾只是帶寒時升逛了逛這個城市，向他介紹了當地的風俗習慣。這裏真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藝術氛圍濃厚，有著西歐獨特的街道和城堡式建築，寒時升一路沈默，表情淡漠。
趙桁瀾問他是不是心中在想更美的事物，才沒興趣看風景，寒時升頓了頓，輕輕點頭。
後來幾次的交談中，趙桁瀾慢慢從他口中得知了很多關於溫不書的事，他稱呼溫不書為“你的天使”。寒時升說自己經常會出現幻覺，總覺得溫不書就在身邊。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寒蔚沈說他有暴力傾向，他自己覺得沒那麽嚴重，但他現在確實很難控制脾氣，經常會煩躁不安。有時想到溫不書會讓他安靜下來，但有時，會讓他極度焦慮狂躁。他甚至會在房間內來回走動，翻遍每個角落去找溫不書，找不到就控制不住的砸東西砸墻，直到找累了。清醒過來時，他看著滿地狼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寒時升沈默的收拾東西，沈默的處理傷口，沈默的接受事實。
“你對那位天使的控制欲，比我想象的要強一點啊。”
這是趙桁瀾當時的評價，寒時升皺眉反駁：“我沒想控制他。”
“是嗎？”趙桁瀾笑笑，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回去後發現這位天使移情別戀了，會怎麽辦？”
“不可能。”寒時升斬釘截鐵的冷聲道：“他只愛我。”
趙桁瀾搖頭，更正道：“你沒回答我，你該怎麽辦？”
“我——”
寒時升有點煩躁的皺眉，他該怎麽辦？就像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除了溫不書之外的其他人一樣，他也從來沒想過溫不書會喜歡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趙桁瀾的問題，他第一反應是否定這個假設，只是假設，他都沒辦法接受。
“你會放手，祝他幸福嗎？”
怎麽可能。
溫不書只能愛他。寒時升希望溫不書幸福，但這個幸福，必須得是他給溫不書的，他讓溫不書幸福，和別人，不行。
寒時升毫不猶豫，溫不書跟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幸福快樂的。只有他能給溫不書最好的愛，除了自己，沒人有資格愛溫不書。
半響，寒時升抿了抿唇，終於道：“我確實，想占有他。我不能接受他離開。”
他能接受分別，但不能容忍溫不書離開，真正從他心裏離開。
趙桁瀾註視著他問道：“哪怕傷害到他，你也希望他留下？”
“不，我不會傷害他。”寒時升微微搖頭，直視著趙桁瀾平靜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他。”
那之後，寒時升努力嘗試克制沖動，期間也斷斷續續吃過一些鎮靜的藥。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偶爾也犯病，不過很快就清醒了。
他跟溫不書已經分開三年了。
漫長的時間，回想起來簡直度日如年。
趙桁瀾笑笑，詢問道：“聽說你在找地方實習？怎麽不去你姐公司。”
寒時升聳肩淡聲道：“我不靠她。”
他出國這麽久，和家裏聯系一直很少，也就過年回去幾天。他偷偷回去找過溫不書，每年都回一中出租房，門鎖著，聽說一直有人租，但沒人住。他也聯系上了章輝他們，得到了一些和溫不書有關的消息。
章輝嘆道：“寒哥，說真的，學霸現在和我們也不怎麽聯絡了，他之前不打聽你的消息，是怕你難做，既然你回來了，就去找他吧。”
寒時升知道，他當時有多難受，溫不書就有多難受。
他是不可能來找自己的，溫不書這個人就是這樣。寒時升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溫不書當時不能勇敢的拉住自己，不推開自己，和他一起反抗呢？但他又想，如果溫不書真的這麽做，那就不是溫不書了。
去找他。寒時升苦笑了一下，他也想去找溫不書。可當他真的沒忍住，去了溫不書的大學，站在校門外的那一刻，又猶豫了。
太想見他了，又怕見到了會忍不住帶他走。這麽好的學校，溫不書還有學業，他還要回國外。
寒時升在那站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離開了。
還是不行。現在的他還沒能力給溫不書一個光明的未來。
他回去之後專心學業，同時在找合適的機會，一年後憑實力進了一家外企。
再等兩年。
再給他一點時間，很快就能回到溫不書身邊了。
這期間出了一個意外：寒武因車禍搶救無效，去世了。
得消息的第一時間，寒時升立刻訂了最近的機票回來，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許銀蘭已經昏厥過去了，趙宇斕攬著寒蔚沈，沈痛而悲切。
寒時升最終沒趕上見父親最後一面。
寒蔚沈抹了把眼淚，難過到說不出話：“爸爸走的前一天，媽媽還因為你的事和他吵了幾句，怪他之前一直偏袒溫……小升，爸爸已經走了，你不能再讓媽媽擔心了。”
寒時升在父親的病床前喃喃自語了很久，細數自己過去的過錯，罵自己有多麽混蛋，他最後深深低下了頭，咬著牙哽咽道：“爸……兒子不孝，我對不起您……”
“您說的對，我不該招惹不書，不該讓你們生氣，是我毀了我們一家……”寒時升的眼淚無聲砸在太平間的地板上，沈重的悲傷讓他發不出聲音，他說不出口：但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愛上溫不書。
“您和媽媽，還有姐姐……你們都想讓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這幾年在國外，我一點他的消息都沒有，要不然算了吧，我也想算了，可我就是，怎麽也忘不了他……爸，您後悔過把他帶回來嗎？”
寒時升苦澀的合上雙眼，痛苦的喃喃：“要是您知道，我從來都沒後悔過愛上他，當初，您還會把他帶回家來嗎？”
寒武靜靜的躺在床上，僵硬冰冷的身體上蓋著白布，面容安詳。已過中年的男人此刻睡在這裏，再也聽不到自己兒子哭著自陳了。
而父子倆最後一次的對話，雙方都是怒氣沖沖的。最親的人，離開這世界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嚴厲而憤怒的一句：“你給我滾回國外去！”
寒時升當時陰沈著臉，一聲不吭的拎著行李就走，許銀蘭忙來拉他，讓他多在家待兩天。他頭都沒回，語氣冷淡的甩給媽媽一句：“你本來有兩個好兒子。”現在呢？一個不能回來，一個不願回來。
然後寒時升就走了，連夜乘機離開。
卻沒想到再一次回來，竟是生離死別。
其實這個看起來嚴肅不好親近的男人，不僅是個清廉的好官，還是一位好丈夫和好父親。他是有些大男子主義，可也心疼老婆，和許銀蘭結婚三十多年，他們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
父愛無聲，他對三個孩子都是同等的關愛，不給子女過多壓力，只希望孩子們都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他臨終前最後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是，要是能重來，他還是會把溫不書領回家。
寒武總覺得，是自己兒子帶壞了人家。因為這個許銀蘭和他生過幾次氣，只不過這次，寒武沒機會和老婆道歉了。
父親的葬禮結束後，寒時升沒在家多留，很快回來工作了。
寒時升能力很強，是個很惹眼的新秀，年輕，潛力無限，前途無量。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晉升的很快，做的也很紮實。大學畢業後沒再繼續深造，之前他在的那家企業滿足不了他的野心，於是他果斷接受了一家中企的橄欖枝，負責海外分公司的商業合作。
和他對接工作的一位職員，叫做古峰。寒時升註意到他的簡歷，在工作結束後詢問了一句：“你是B大畢業的？”
“是的，怎麽了？”
寒時升禮貌的露出一個微笑，淡聲道：“沒什麽。”
他的溫不書，也是這個大學的。現在已經畢業了吧。
因為那次爭執，古峰後來明裏暗裏給溫不書使了不少絆子。要怪就怪溫不書的性子太冷了，又不會和人玩心眼，那些惡意的針對很快就把他擠出了團隊。有一個不同系的同學，叫林皙，倒是幫了他很多。
後來陰差陽錯的，本來是該給溫不書的提前招錄名額，安排給了古峰。林皙氣不過，安慰溫不書道：“沒事的，你要想去我可以幫你。”
那家大企業是他哥的。
“不用了林皙，謝謝你。”溫不書搖搖頭，對他道：“已經無所謂了。”
之前他是想找個好工作，多掙點錢，等寒時升回來，或者他去找寒時升時，起碼有點底氣。哪怕他知道讓寒叔叔和許阿姨重新接受自己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他還是想試試。
他答應過寒時升，要大膽愛他。溫不書做不到不在乎寒時升家人的感受，他不能放肆的奪走叔叔阿姨的兒子，他可以等，他也在默默的努力去掙一個和寒時升的未來。哪怕他已經等了快五年。
但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寒蔚沈的電話。
寒武離世了。
得知這件事的溫不書震驚又悲痛，把他領回來，給他一個家的寒叔叔，去世了。
他的恩人去世了，而他受著人家的好，安安穩穩長這麽大，報答他們什麽了？什麽都沒有。不僅沒有給他們養老送終，沒有在他們身邊盡孝，還愛上了他們的親生兒子，害的他們名聲受損舉家搬遷。
他還想著怎麽回到寒時升身邊，怎麽和他們的兒子再續前緣。
寒蔚沈疲憊的聲音傳來：“小書，我媽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差，她不能再看著小升出事了。如果你對我們家還有一點情份，如果你還把我當姐姐，你能不能……”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摔打東西的亂聲夾雜著女人蒼老的哭泣聲，短暫的停頓了一會兒，寒蔚沈壓低了聲音語氣無奈：“你能不能答應姐姐，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小升面前了？算姐姐拜托你，我媽她……”
“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溫不書慌忙答應道：“你放心……你放心！我不會再和他見面了。照顧好阿姨，我對不起她。”
“對、對了，姐姐我把錢給你……”溫不書怕她掛電話，語速飛快的緊接著道：“都是我工作掙的錢，應該可以幫上一點忙的，我都轉給你！”
寒蔚沈勉強笑了一下，拒絕道：“不用了小書，謝謝你。你一個學生，掙的哪夠自己花，自己留著吧。生活費還夠用吧？”
生活費？
寒蔚沈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道：“那就先這樣吧，不用給我轉錢。照顧好自己……以後沒事的話就盡量少聯系吧。”
她沒等溫不書再說話就掛了電話。
溫不書楞了一會兒，翻出餘琴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原來從來就沒有什麽補助金和獎學金。
那張卡裏定期都有人打錢過來，溫不書用的很少，他居然從來沒疑惑過，這補助金怎麽會有這麽多。他自己做兼職掙學費，錢都存在卡裏，根本沒註意扣掉學費後他攢的錢還是那些。
哪怕他已經成年了，已經不再是寒家的孩子了。他仍在受著他們的好。
溫不書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禍害，為什麽死的不是自己。為什麽要讓好人償命，明明最該死的人是他。
有什麽資格去愛寒時升。有什麽臉再去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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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不書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
就比如現在。
他冷著臉，漠然的看了眼面前坐著的還在喋喋不休的男人，皺著眉打斷道：“你有事嗎。”
“啊？沒事啊，就想跟你聊聊。”
又來了。
溫不書不理解，有什麽好聊的？他看起來像很願意坐在食堂裏陪人聊天的樣子嗎？
他也不廢話，悶頭吃完端起餐盤就走，臨走前語氣冷漠的對那人拋下一句：“我沒時間。”
“哎，沒時間沒關系啊，那學弟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約一下啊。”
煩。
溫不書回頭，一字一句道：“麻煩你沒事別來找我。”
他說完扭頭就走，不給那人一點說話的機會。聊什麽破天，他得去兼職掙錢。
這人被他甩臉子也不生氣，看著他的背影哼笑出聲：“有意思。”
這男人叫古峰，大溫不書兩屆的學長，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作為迎新學長幫溫不書提過行李，第一眼就覺得這小學弟長的是他喜歡的類型。
他眼光很好，溫不書確實好看的引人註目。
但這小學弟太冷了，性格又獨，連溫不書同寢的室友都很難和他說上話。還有就是，溫不書真的很忙。他大一就開始出去找兼職了，好像很缺錢的樣子。
當時導師正帶他做一個比賽，碰巧聽說溫不書也爭取了參賽名額，他找到導師，說想給學弟傳授點經驗。導師是脾氣很好的一個小老頭，聽他這麽說就道：那敢情好啊，你沒事多幫他一點吧。
溫不書就這麽順理成章的被推到了古峰負責的組裏。
那段時間，溫不書一邊忙比賽，一邊去兼職，還要忍受學長的糾纏。
當古峰又來找他說些有的沒的，明示暗示輪番上陣的時候，溫不書幹脆挑明了：“我有愛人。”
古峰驚訝了幾秒，問道：“是嗎，怎麽沒見過？她跟你不在一個學校？你們異地啊，談多久了？”
溫不書抿了下唇，看著他認真道：“六年。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我去，真的假的啊？”古峰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神裏充滿疑惑：“你才多大啊，談這麽久的戀愛？結婚這麽早？”
溫不書堅定道：“是的。”
他起身離開前認真道：“所以你別再浪費時間了。”
說不驚訝是假的。古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溫不書這樣的冰塊居然也會談戀愛？！倒是挺專一的，這麽早就想著和人家姑娘結婚了。古峰撇了撇嘴，覺得有點沒勁，他雖然是個雙，喜歡上溫不書這樣的直男也挺難受的。
靠，大一盯到大二的心動學弟是直的。古峰當即決定今晚出去喝一杯，解解愁。他跟一夥朋友齊聚酒吧買醉，喝了不少，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有個外校的朋友聽他們打趣古峰，湊上來嬉笑道：“什麽呀，你們不知道他的事？”
“什麽瓜什麽瓜？”
“誰的瓜？溫不書嗎？”
古峰嗤笑著擺手道：“他那樣的能有什麽八卦。”
“別說還真有！你剛說他是直男？哈哈！”
“怎麽了？”古峰皺了下眉，坦言道：“人家都說有女朋友了，畢了業就結婚呢。”
“不是吧——”那人低頭在手機上找了半天，扒出一個視頻甩到古峰面前，調侃道：“你自己看咯，他女朋友知道他這樣嗎？”
很糊，但依然能認出溫不書那張驚艷的臉，他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兩人正親密的抱著接吻。氛圍暧昧，隔著屏幕都能給人看興奮了。
那人看周圍一圈人目瞪口呆的驚訝樣子，也來了勁兒：“我靠！不是吧，這人的傳言其實挺多，你們都沒聽說過？”
看熱鬧的人催他：“我算是看走了眼，你快說說他還有什麽事兒？”
“這個嘛，有人說他高中的時候亂搞，把對方害退學了，跟校領導上床才沒事情。也有說他小時候被父母虐待，家裏欠了好多錢，為了還債一直出去賣的。哎你們說他真去當鴨子的話，得多少錢一晚啊？那張臉真是美絕了我說……”
古峰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煩躁道：“你說的太離譜了吧？”
那人無所謂的搖頭道：“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聽來的就是這樣。”
不知道真假的事情，經過不知道多少張嘴的加工潤色，變得扭曲獵奇。說的人無所謂真假，有趣就行，反正和自己沒有關系。
畢竟用嘴傷人成本最低。
古峰今晚喝的確實有點多，回去的路上他給溫不書打了幾個電話，對方沒接。
他點開今晚要來的視頻，短短十幾秒的片段反反覆覆循環播放。想起今天溫不書裝模作樣的跟自己說有喜歡的人，讓自己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他忍不住嘲道：“臭婊子，裝什麽啊。”
溫不書這時看見消息，回了一句：有事？
古峰腦中突然有個惡劣的想法，快速打字發了過去：是的學弟，關於你上次提的方案我和導師商量了一下，有地方要改。你現在方便嗎？我有份資料要拿給你看看。
溫不書看見消息的時候有點疑問，現在？他剛下班，在一個高中補習班兼職當老師，能掙不少。
他還在外面，方便倒是方便，只是這個點去拿資料……？溫不書不想和他糾纏那麽多，幹脆道：行。
溫不書到的時候古峰已經在那等著了，他剛走近，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對方突然抱住按在墻上。古峰作勢要來強吻他，濃重撲鼻的酒氣壓了下來，溫不書猛地偏頭躲開。
除了寒時升，沒人有機會這樣對他。
“滾開！”他狠狠的給了古峰一記肘擊，拽過書包不由分說的砸了上去，古峰不防他這一下突然暴起，踉蹌著退開兩步。
他身上的酒氣夾雜著沖鼻的混合香水味，熏的溫不書直皺眉。
“嘁……”古峰挨了幾下氣從心來，嘲道：“裝什麽清高，你不是挺愛跟男的親嘴的嗎。”
他向溫不書走近兩步，繼續道：“你也跟我玩玩唄。我看你挺需要錢的，說吧，要多少，我買。”
溫不書盯著他，冷聲吐出一個字：“滾。”
“說真的，我還挺喜歡你的，只是沒想到你以前居然是那樣的人。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你也別……”
他話還沒說完，溫不書就握拳砸了上去。
古峰表情瞬間扭曲，他媽的！小瞧他了，下手這麽狠！罵道：“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沖上去和溫不書扭打起來，溫不書只比他矮了兩三厘米，因為長相的原因，他總覺得溫不書應該挺柔弱的，沒想到這小子打起人來這麽狠！下手是真黑！他喝了酒整個人都是暈的，溫不書一腳踹到他肚子上，他爬起來晃了兩下靠著墻就開始嘔吐。
溫不書嫌惡般皺著眉後退數米，轉身撿起自己的書包拍幹凈上面的灰，兇狠的撂下一句：“離我遠點。”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溫不書動了動有點酸疼的肩膀，帶著一身灰，坐在人工湖前的長椅上發呆。
他突然覺得很委屈，擡手使勁揉了下發酸的鼻尖，忍不住小聲嘀咕：“寒時升，有人欺負我……”
有人欺負他，說他壞話，還當面羞辱他。
你不管管嗎？寒時升，你什麽時候回來。
可惜寒時升遠在世界上另一個國家，跟他隔了七個小時的時差。
“buongiorno（早上好）”
寒時升推開一扇玻璃門，同裏面的人點了下頭，坐到一旁的沙發裏，有人為他端來一杯咖啡，請他稍等片刻。
過了一會兒，一個打扮得體的英俊男子走了過來。對方看起來十分有涵養，氣質溫和，透露出成年男性的獨特魅力。他是趙桁瀾，他姐夫趙宇斕的堂哥，一位非常知名的心理專家。
“最近怎麽樣？”趙桁瀾自然的坐到寒時升對面，微笑道：“還經常見到你的那位天使嗎？”
寒時升看著他，淡淡的回答：“每天。”
他剛來這邊的時候，很不適應，陌生的環境最能催發思鄉之情，寒時升不思鄉，他想溫不書，想的抓狂。
寒時升起初還不知道趙桁瀾是心理醫生，後來才得知真相，質問他姐姐是什麽意思？認為他有病是嗎？寒蔚沈當然不這麽覺得，她只是擔心寒時升的精神狀態會出問題，也只拜托趙桁瀾盡量幫忙調節一下寒時升的暴力傾向。
第一次會面他們並沒有聊很多，趙桁瀾只是帶寒時升逛了逛這個城市，向他介紹了當地的風俗習慣。這裏真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藝術氛圍濃厚，有著西歐獨特的街道和城堡式建築，寒時升一路沈默，表情淡漠。
趙桁瀾問他是不是心中在想更美的事物，才沒興趣看風景，寒時升頓了頓，輕輕點頭。
後來幾次的交談中，趙桁瀾慢慢從他口中得知了很多關於溫不書的事，他稱呼溫不書為“你的天使”。寒時升說自己經常會出現幻覺，總覺得溫不書就在身邊。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寒蔚沈說他有暴力傾向，他自己覺得沒那麽嚴重，但他現在確實很難控制脾氣，經常會煩躁不安。有時想到溫不書會讓他安靜下來，但有時，會讓他極度焦慮狂躁。他甚至會在房間內來回走動，翻遍每個角落去找溫不書，找不到就控制不住的砸東西砸墻，直到找累了。清醒過來時，他看著滿地狼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寒時升沈默的收拾東西，沈默的處理傷口，沈默的接受事實。
“你對那位天使的控制欲，比我想象的要強一點啊。”
這是趙桁瀾當時的評價，寒時升皺眉反駁：“我沒想控制他。”
“是嗎？”趙桁瀾笑笑，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回去後發現這位天使移情別戀了，會怎麽辦？”
“不可能。”寒時升斬釘截鐵的冷聲道：“他只愛我。”
趙桁瀾搖頭，更正道：“你沒回答我，你該怎麽辦？”
“我——”
寒時升有點煩躁的皺眉，他該怎麽辦？就像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除了溫不書之外的其他人一樣，他也從來沒想過溫不書會喜歡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趙桁瀾的問題，他第一反應是否定這個假設，只是假設，他都沒辦法接受。
“你會放手，祝他幸福嗎？”
怎麽可能。
溫不書只能愛他。寒時升希望溫不書幸福，但這個幸福，必須得是他給溫不書的，他讓溫不書幸福，和別人，不行。
寒時升毫不猶豫，溫不書跟自己在一起才是最幸福快樂的。只有他能給溫不書最好的愛，除了自己，沒人有資格愛溫不書。
半響，寒時升抿了抿唇，終於道：“我確實，想占有他。我不能接受他離開。”
他能接受分別，但不能容忍溫不書離開，真正從他心裏離開。
趙桁瀾註視著他問道：“哪怕傷害到他，你也希望他留下？”
“不，我不會傷害他。”寒時升微微搖頭，直視著趙桁瀾平靜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他。”
那之後，寒時升努力嘗試克制沖動，期間也斷斷續續吃過一些鎮靜的藥。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偶爾也犯病，不過很快就清醒了。
他跟溫不書已經分開三年了。
漫長的時間，回想起來簡直度日如年。
趙桁瀾笑笑，詢問道：“聽說你在找地方實習？怎麽不去你姐公司。”
寒時升聳肩淡聲道：“我不靠她。”
他出國這麽久，和家裏聯系一直很少，也就過年回去幾天。他偷偷回去找過溫不書，每年都回一中出租房，門鎖著，聽說一直有人租，但沒人住。他也聯系上了章輝他們，得到了一些和溫不書有關的消息。
章輝嘆道：“寒哥，說真的，學霸現在和我們也不怎麽聯絡了，他之前不打聽你的消息，是怕你難做，既然你回來了，就去找他吧。”
寒時升知道，他當時有多難受，溫不書就有多難受。
他是不可能來找自己的，溫不書這個人就是這樣。寒時升有時候會想，為什麽溫不書當時不能勇敢的拉住自己，不推開自己，和他一起反抗呢？但他又想，如果溫不書真的這麽做，那就不是溫不書了。
去找他。寒時升苦笑了一下，他也想去找溫不書。可當他真的沒忍住，去了溫不書的大學，站在校門外的那一刻，又猶豫了。
太想見他了，又怕見到了會忍不住帶他走。這麽好的學校，溫不書還有學業，他還要回國外。
寒時升在那站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離開了。
還是不行。現在的他還沒能力給溫不書一個光明的未來。
他回去之後專心學業，同時在找合適的機會，一年後憑實力進了一家外企。
再等兩年。
再給他一點時間，很快就能回到溫不書身邊了。
這期間出了一個意外：寒武因車禍搶救無效，去世了。
得消息的第一時間，寒時升立刻訂了最近的機票回來，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許銀蘭已經昏厥過去了，趙宇斕攬著寒蔚沈，沈痛而悲切。
寒時升最終沒趕上見父親最後一面。
寒蔚沈抹了把眼淚，難過到說不出話：“爸爸走的前一天，媽媽還因為你的事和他吵了幾句，怪他之前一直偏袒溫……小升，爸爸已經走了，你不能再讓媽媽擔心了。”
寒時升在父親的病床前喃喃自語了很久，細數自己過去的過錯，罵自己有多麽混蛋，他最後深深低下了頭，咬著牙哽咽道：“爸……兒子不孝，我對不起您……”
“您說的對，我不該招惹不書，不該讓你們生氣，是我毀了我們一家……”寒時升的眼淚無聲砸在太平間的地板上，沈重的悲傷讓他發不出聲音，他說不出口：但是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愛上溫不書。
“您和媽媽，還有姐姐……你們都想讓我放下過去，重新開始。這幾年在國外，我一點他的消息都沒有，要不然算了吧，我也想算了，可我就是，怎麽也忘不了他……爸，您後悔過把他帶回來嗎？”
寒時升苦澀的合上雙眼，痛苦的喃喃：“要是您知道，我從來都沒後悔過愛上他，當初，您還會把他帶回家來嗎？”
寒武靜靜的躺在床上，僵硬冰冷的身體上蓋著白布，面容安詳。已過中年的男人此刻睡在這裏，再也聽不到自己兒子哭著自陳了。
而父子倆最後一次的對話，雙方都是怒氣沖沖的。最親的人，離開這世界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嚴厲而憤怒的一句：“你給我滾回國外去！”
寒時升當時陰沈著臉，一聲不吭的拎著行李就走，許銀蘭忙來拉他，讓他多在家待兩天。他頭都沒回，語氣冷淡的甩給媽媽一句：“你本來有兩個好兒子。”現在呢？一個不能回來，一個不願回來。
然後寒時升就走了，連夜乘機離開。
卻沒想到再一次回來，竟是生離死別。
其實這個看起來嚴肅不好親近的男人，不僅是個清廉的好官，還是一位好丈夫和好父親。他是有些大男子主義，可也心疼老婆，和許銀蘭結婚三十多年，他們夫妻感情一直都很好。
父愛無聲，他對三個孩子都是同等的關愛，不給子女過多壓力，只希望孩子們都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他臨終前最後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是，要是能重來，他還是會把溫不書領回家。
寒武總覺得，是自己兒子帶壞了人家。因為這個許銀蘭和他生過幾次氣，只不過這次，寒武沒機會和老婆道歉了。
父親的葬禮結束後，寒時升沒在家多留，很快回來工作了。
寒時升能力很強，是個很惹眼的新秀，年輕，潛力無限，前途無量。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晉升的很快，做的也很紮實。大學畢業後沒再繼續深造，之前他在的那家企業滿足不了他的野心，於是他果斷接受了一家中企的橄欖枝，負責海外分公司的商業合作。
和他對接工作的一位職員，叫做古峰。寒時升註意到他的簡歷，在工作結束後詢問了一句：“你是B大畢業的？”
“是的，怎麽了？”
寒時升禮貌的露出一個微笑，淡聲道：“沒什麽。”
他的溫不書，也是這個大學的。現在已經畢業了吧。
因為那次爭執，古峰後來明裏暗裏給溫不書使了不少絆子。要怪就怪溫不書的性子太冷了，又不會和人玩心眼，那些惡意的針對很快就把他擠出了團隊。有一個不同系的同學，叫林皙，倒是幫了他很多。
後來陰差陽錯的，本來是該給溫不書的提前招錄名額，安排給了古峰。林皙氣不過，安慰溫不書道：“沒事的，你要想去我可以幫你。”
那家大企業是他哥的。
“不用了林皙，謝謝你。”溫不書搖搖頭，對他道：“已經無所謂了。”
之前他是想找個好工作，多掙點錢，等寒時升回來，或者他去找寒時升時，起碼有點底氣。哪怕他知道讓寒叔叔和許阿姨重新接受自己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他還是想試試。
他答應過寒時升，要大膽愛他。溫不書做不到不在乎寒時升家人的感受，他不能放肆的奪走叔叔阿姨的兒子，他可以等，他也在默默的努力去掙一個和寒時升的未來。哪怕他已經等了快五年。
但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寒蔚沈的電話。
寒武離世了。
得知這件事的溫不書震驚又悲痛，把他領回來，給他一個家的寒叔叔，去世了。
他的恩人去世了，而他受著人家的好，安安穩穩長這麽大，報答他們什麽了？什麽都沒有。不僅沒有給他們養老送終，沒有在他們身邊盡孝，還愛上了他們的親生兒子，害的他們名聲受損舉家搬遷。
他還想著怎麽回到寒時升身邊，怎麽和他們的兒子再續前緣。
寒蔚沈疲憊的聲音傳來：“小書，我媽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差，她不能再看著小升出事了。如果你對我們家還有一點情份，如果你還把我當姐姐，你能不能……”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摔打東西的亂聲夾雜著女人蒼老的哭泣聲，短暫的停頓了一會兒，寒蔚沈壓低了聲音語氣無奈：“你能不能答應姐姐，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小升面前了？算姐姐拜托你，我媽她……”
“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溫不書慌忙答應道：“你放心……你放心！我不會再和他見面了。照顧好阿姨，我對不起她。”
“對、對了，姐姐我把錢給你……”溫不書怕她掛電話，語速飛快的緊接著道：“都是我工作掙的錢，應該可以幫上一點忙的，我都轉給你！”
寒蔚沈勉強笑了一下，拒絕道：“不用了小書，謝謝你。你一個學生，掙的哪夠自己花，自己留著吧。生活費還夠用吧？”
生活費？
寒蔚沈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忙道：“那就先這樣吧，不用給我轉錢。照顧好自己……以後沒事的話就盡量少聯系吧。”
她沒等溫不書再說話就掛了電話。
溫不書楞了一會兒，翻出餘琴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原來從來就沒有什麽補助金和獎學金。
那張卡裏定期都有人打錢過來，溫不書用的很少，他居然從來沒疑惑過，這補助金怎麽會有這麽多。他自己做兼職掙學費，錢都存在卡裏，根本沒註意扣掉學費後他攢的錢還是那些。
哪怕他已經成年了，已經不再是寒家的孩子了。他仍在受著他們的好。
溫不書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禍害，為什麽死的不是自己。為什麽要讓好人償命，明明最該死的人是他。
有什麽資格去愛寒時升。有什麽臉再去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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