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采星

關燈
采星

首都機場人來人往,來自各個地方的人奔波在路上,匆匆忙忙。

萬裏來談生意,正好經過溫不書的城市,順路來看看他,短暫的吃個飯後,他又要飛往其他地方了。

他西裝筆挺,舉手投足間做派成熟老練,身材保持的不錯,比以前瘦了很多。不可置信吧?當年那個戴著眼鏡的有點嬰兒肥的害羞內斂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在生意場上推杯交盞談合作的大老板了。

也是,已經過去六年了。

六年啊——

萬裏看著溫不書,他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令人驚艷。只是氣質冷清了很多,渾身散發著一種超脫感。說不上來,看著他就覺得,這人長的太好看了,但是好像沒有世俗的欲望。孤零零的,總怕他哪天羽化而登仙了。

他想起很久之前章輝和他說過的話,今天才真的明白。

“你……還在等他啊?”臨走前,萬裏看著他,猶豫的問。

溫不書神色淡淡的,對他露出了一個勉強算微笑的表情,回答道:“也沒有吧。”

“那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嗎?”

溫不書想了想,猶豫道:“活著算嗎?”隨即又道:“開玩笑的,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萬裏無奈的笑了下,點頭道:“好吧,一定要記得常聯系啊。”

溫不書沖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到點了快點走,最後對他道:“祝你順利。”

萬裏也向他擺手,挺拔的背影逐漸走遠,他真的變成了他的名字,鵬程萬裏,未來可期。溫不書靜靜的站了會兒,轉身離開了。

正值秋天,陽光很好,秋風微微有點涼,溫不書走出機場的時候擡頭看了看天空,藍的幹凈澄澈,沒幾片雲彩。

手機振動兩下,他接聽電話,是班主任楊老師打來的,問他下午有沒有時間調個課。

溫不書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五了,楊老師下午的課在第三節,他嘆了口氣答應道:“好的楊老師,我知道了。”

他擡手打了輛出租車,鉆了進去,說了聲師傅麻煩去實驗中學。下車後,溫不書淺淺心疼了一下打車花掉的錢。

溫不書不登仙,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高中英語老師罷了。

畢業後溫不書沒進大公司也沒繼續深造,就在大學本地一個挺好的高中裏當了個老師。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不大,一個人住空兩個人住擠的那種。

不過溫不書住的一點也不空,他家裏東西很多。雜七雜八的,有些看起來很舊了,他也沒扔。

從一中那個小出租房搬走的時候,溫不書挑挑揀揀了很長時間,最終還是沒舍得,快遞寄過來的時候花了好多錢,他也沒心疼。一樣一樣的重新擺好,原本空蕩的新地盤才有了點熟悉的模樣。

就這樣吧。

打掃完衛生後溫不書靜靜的坐在地板上發了會呆,最終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無聲道:就這樣吧。

他回到房間,床頭的抽屜上了鎖,他找到鑰匙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的擺著很多把用來裁紙的刻刀,還有一些消毒的酒精棉。

過了很久後他才從房間裏出來,去廚房煮了碗面。

他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袖子擼到半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有一些淡粉色的疤痕,手腕上帶著那根黑色的編織手環,遮住了腕下一道印記很深的疤。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在鍋裏打了個荷包蛋,又等了兩分鐘,關了火拿碗盛面。坐在桌前默默吃了起來。

星期一有他的課,早自習的時候他進了辦公室,前面的班主任楊老師正在訓人。

楊娜女士,一位非常熱情的中年女教師,教語文的。

她的熱情不僅體現在管理班級上,還體現在與任課老師之間的互動上。總之不管在哪方面,這位老師都挺熱心的。這不,早自習就把學生拉進來罵了。

溫不書埋頭在改剩下的一點隨堂測驗,聽楊老師孜孜不倦的講了好一會兒了,引經據典的還挺有深度,奈何站著這人一點沒聽進去,半天了連個聲都沒出。就差沒閉眼直接在楊娜面前睡過去了。

楊娜拍桌怒道:“采星!我說話你聽見了嗎?看看你那一臉的傷,打架鬥毆,以為跑到校外我就抓不到你了?”

這個叫采星的男孩撇了撇嘴,還是不吭聲。

溫不書適時打斷道:“采星這次測驗不錯,班級前十。”

楊娜無奈的嘆氣道:“他呀,也就一門英語可以了,其他幾門……你多用點心,考的好一點,多學一點,能害著你不成?”

采星看了溫不書一眼,沒說話。

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了,楊娜又指了指采星道:“你給我在辦公室寫檢討,一千字!不寫完不許回去。”說罷她拿著書本忙著去上課了。

楊娜習慣在打預備鈴之前進班,還能抓課前補作業的小混球們,溫不書沒這習慣。預備鈴響了,采星果然沒好好寫檢討,轉著筆盯著溫不書這邊發呆,註意到溫不書的目光後,默默的移開了視線。

溫不書把隨堂測驗遞過去,淡聲道:“幫我拿回班發了。”

采星抿了抿唇,接了過來,正要走,就見溫老師又遞過來一盒創口貼,示意道:“臉上的傷,貼上吧。”

“謝謝。”采星低垂著眼,猶豫著接過那盒創口貼,低聲說出了這半個小時內的第一句話。

這是一個問題少年。

溫不書教書第二年,他是新老師,跟楊娜搭班,這個班主任對班級很上心,連帶著溫不書對班裏學生的情況都了解不少。

采星無疑是這幫青少年裏最令人頭疼的那一個。

他的家庭情況不是很好,父親酗酒賭博還家暴,家裏本來有點小錢,結果都被他爸敗光了,他母親承受不了變故,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聽說采星初中的時候就很混,這孩子很獨,不和一群人稱兄道弟四處鬼混,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不愛說話也沒朋友,對他看不慣的人一句廢話不說直接動手,暴力是他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也難怪,三天兩頭都能聽見采星和他爸互毆的傳聞,小時候被吊起來打,長大了就暴揍他爸。

總之,這孩子很難管。因為他根本就不聽管。

這都高二了,還這麽吊兒郎當的,也就楊娜還不厭其煩的管教他,就希望他什麽時候能回頭是岸。

溫不書這個冷淡的性格,是不太適合來做老師的。不知道是不是占了年輕好看的便宜,學生們都很喜歡他,上他的課也很積極認真。還有一點就是,溫老師從來不多管閑事,讓這幫被管煩了的少年們非常開心。

但他們也怕溫老師生氣,雖然溫老師從來沒有發過火。好在學生們聽話,和他搭班的班主任也是個熱心腸,兩年下來,溫不書居然被焐化不少,起碼不會當甩手掌櫃。

今天晚自習是英語,下課後溫不書回辦公室收拾完東西後準備回家,在校門口附近遇上了一群圍在一起說話的小混混,有幾個還穿著校服。溫不書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采星。

采星顯然也看見了溫不書,猶豫了兩秒突然把指間夾著的煙熄了,看過來的眼神中帶著些防備和躲避。

一般來說,溫不書是不會管這些事的。

但是今天他想起采星那張一百二十分的英語小測,鬼使神差的開口說了一句:“早點回去吧。”

溫不書擡腳離開了,沒再管身後的采星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

臥室房門緊閉,縫隙間漏出一點點燈光,有人壓抑著疼痛的小聲喘息,聲音很低,好像在呢喃誰的姓名。

半響,門開了,溫不書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出來,扔到了廚房垃圾桶裏,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沁著點細密的汗,打濕了幾縷柔順的黑發。身上穿著一件有點舊了的白T恤,不合身,看起來有些大了。

他在廚房裏轉了一圈,有點餓但不想開火,冰箱裏也沒什麽現成的能吃,索性又回到房間關了門,蜷縮在被子裏睡下了。

那之後溫不書又碰見過采星幾次,每次他都會停下來等個一分鐘,一秒都不多,到時間就走,也不和采星多說。

采星還是那個老樣子,除了英語課,其他時間都在睡覺和玩手機中度過。他還是愛打架,臉上偶爾會出現一兩塊擦傷。不知道相由心生有沒有科學依據,反正采星的長相就和他的性格一樣,給人一種陰翳的感覺。

采星的五官,單拎出來每個都好看,單眼皮、高鼻梁、一雙嘴角微微向下的薄唇,組合在一起就變得……怎麽說呢,讓人覺得這帥哥多半脾氣古怪且不好相處。總感覺他帶著點不屑一顧的輕蔑味兒。所以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幾乎沒有朋友。

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但溫不書總覺得,如果寒武沒把帶他回家,如果沒有寒時升愛他,他那時候應該也會和采星一樣吧。

他每次等采星的那一分鐘,可能不是想讓采星怎麽樣,而是在慶幸自己曾幸運的獲得了一個機會。一個被人深愛過的機會。

但溫不書沒想到的是,采星真的有了些改變。

溫不書又一次站在那的時候,發現那群人不見了,只有采星一個人站在那,見到溫不書的時候微微點了下頭,低聲道:“溫老師好。”

“好。”溫不書也對他點點頭,淡聲道:“回家吧。”

采星看著他沒說話。溫不書沒等他說些什麽,一分鐘到了就走。

後來又等了幾次,發現不光是那些小混混,連采星都不在那了。溫不書還是照例等那一分鐘,看著那塊空地略微沈思了下,猜測著難道是自己打擾他們了?所以換了個地方集合嗎?

溫不書無奈的嘆氣,心道那好吧,下次還是不等了。

期中考試時溫不書是監考老師,學生們考完試後回到各自班級裏等著布置作業,結束了後溫不書留在辦公室沒走,回家也沒事,他幹脆在學校把手頭的工作做完再回家。

溫不書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度數很低,只有工作看電腦的時候會戴。對著屏幕上一系列英文的專業文獻認真查閱起來。

他一直在攢錢,但不是為了給自己用,那些錢全是他留下來給寒蔚沈的,他欠寒家的,一輩子都還不起。

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今天那地方照例已經沒有人了,鬼使神差的,溫不書還是等了一分鐘。

回家的路上溫不書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他謹慎的註意了一下,卻沒想到在轉角處突然沖出來一個陌生男性一把搶走了他的包!

!搶劫!

“站住!”溫不書擡腳就追,那人跑的飛快,還沒跑出幾百米,就見後面又沖出來一個身影一個飛踢把那男的踹倒在地,緊接著就一頓暴揍。

溫不書一看那熟悉的身影立刻道:“采星!”

前面閃過幾道遠光燈,轟鳴的摩托車發動機聲傳來,有同夥!

溫不書沖上來拉了采星一把,喊道:“走啊!楞著幹嘛!”

采星又給了地上人一腳,問道:“走去哪?”

溫不書拉著他,差點被這孩子氣笑,邊跑邊答:“當然是我家!”

誰知采星聞言立刻拉著溫不書抄了個近路,回到他家的小區樓下才慌忙松開手,第一次有點無措的問道:“溫老師,你沒事吧?”

“沒事。”溫不書活動了下手腕,看著這個跟自己一般高的學生,淡淡道:“今天謝謝你了,早點回家吧。”

說罷溫不書就上了樓。

他一回家就進去沖了把澡,擦著頭發打開衣櫃挑著,今天穿哪一件呢,溫不書靠著衣櫃門,從裏面拿出一件黑色T恤衫,抱在懷裏深深吸了口氣。

七年了。寒時升離開那年他還沒到十八歲,今年他已經二十四歲了,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人抱在懷裏寵著撒嬌的乖寶寶了。溫不書現在,只是一個困在回憶裏走不出來的孤家寡人而已。

溫不書坐在床上半靠著床頭,嘴巴裏咬著那件黑T恤的下擺,低著頭神色認真的做些什麽,他的眉頭緊緊蹙著,喉間忍不住發出嘶嘶的抽氣聲,表情隱忍,夾雜著幾分享受。

過了很久,他手裏拿著一些沾了血的紗布出來,揉巴揉巴塞到一個黑色塑料袋裏。溫不書盯著廚房滿了的垃圾桶,糾結一分鐘,套了個外套起身下樓扔垃圾。結果一下樓就和坐在小區長椅上的采星面面相覷。

采星沒回家,或者說,沒家回。

最近幾天他一直尾隨溫不書回家,看著溫不書上樓後就在小區樓下長椅上坐著,有時候幹脆就在這睡,醒過來時有時是半夜有時是淩晨,然後他就揉著頭發起身離開,去網吧呆到早上,再拎著書包去上課。

困,但是要去學校,采星也不知道為什麽要乖乖跑回去上課,可能因為上午第一節課一般是英語吧。

溫老師很貼心的看出了他此刻的窘迫,大概也明白到底是個什麽情況。采星站起身正打算走,就聽溫不書淡聲道:“今天先在我這湊合一晚吧。”

太晚了,他猜的到采星不在這裏呆著會去哪裏,反正不會回家就是了。

“謝謝老師。”

采星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溫不書上樓了。

他站在門口躊躇著,溫不書也楞了楞,家裏有第二雙拖鞋,但那是寒時升的。於是溫不書擺手道:“進來吧,不用換鞋。”

既然來了客人,還是自己的學生,也算給了溫不書一個開火做飯的理由——平常溫不書晚上回來餓了也是忍著,他懶得吃也懶得做。

下了兩碗面,寒時升會煮的那種。出於禮貌,溫不書還是問了句:“西紅柿雞蛋面吃嗎?”

他只是走個形式,如果不想吃白水面的話家裏就只有西紅柿了,結果聽見采星說了句:“我不吃西紅柿。”

……

溫不書盯著已經放到鍋裏的西紅柿塊,面無表情道:“晚了。”

采星有點拘謹的坐在餐桌旁等著,小心的環顧了一下房間裏的陳設。溫老師家,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樣。

不可否認,溫不書不管是做學生還是做老師,魅力都很大。采星總覺得這個溫老師身上有一種很吸引人的氣質,很想撕開他的淡漠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很不應該,溫不書比他大七歲,還是他的老師。采星緊緊的抿著唇,趕走腦子裏奇怪的想法。

他起身借用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疑惑的皺起了眉,為什麽有兩個人的洗漱用品?

溫老師,不是單身嗎?

他回來時溫不書已經盛好了兩碗面,怕他是西紅柿過敏之類的,特意給他挑幹凈了,隨意道:“湊合一下吧,沒有面再給你煮一份了。”

采星有些疑惑的問道:“老師,你家就這點東西?”

聽聽這是什麽話,溫不書拍桌道:“你吃不吃?不吃放下。”

其實是溫不書經常忘記給冰箱裏補點食物,他總是去一趟超市就帶很多東西回來,然後一直耗到又要彈盡糧絕了才迫不得已出門采購,反正就他自己,吃不吃的也無所謂。

“吃,我沒說不吃。”采星覺得自己要是再多說話,溫老師可能會直接把自己趕出去,於是閉上嘴默默的吃起了面,雖然他不愛吃西紅柿,但溫老師煮的面還是挺好吃的。味道不錯,采星在心裏給了個好評。

沈默了一頓飯的時間,他在吃完最後一口面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問道:“老師,你……有對象啊?”

溫不書看著面前的碗,心想讓學生做事是不是不太好?只好起身拿過采星面前的碗去水池裏刷,水流聲和溫不書的聲音同時響起,掩蓋住了他聲音裏難以察覺的情緒,他說:“我有過一個愛人。”

有過。

溫不書依然愛著寒時升,他還帶著那手環,只是戒指摘下來重新戴到了脖頸間。他不再幻想和寒時升有什麽未來,那些美好的夢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份愛太珍貴了,對他來說,有過就夠了。

“現在呢?你們分手了?”

采星追問了兩句,絲毫沒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英語老師。

溫不書沒再接話,給他拿了條毯子放在沙發上,淡淡道:“睡沙發吧,我這沒床。”

一回生,二回熟。

采星第二次來溫老師家那天,剛打完架。他逃了半天課,帶著一身灰,頹廢的坐在溫不書家樓下的長椅上。書包就扔在垃圾桶旁邊,跟主人一樣無家可歸。

溫不書回來時就看見這副場景,他都上樓了,開門前還是沒忍住,又下來,站在采星面前,無奈道:“上來吧。”

真是的,把他這裏當避難所了嗎?溫不書沒辦法,把人揪上來,又拿出醫藥箱,讓他自己處理那些擦破的傷。采星歪著頭看了眼消毒的酒精和棉簽,那份量很多,而且一看就是經常在用的。他又看著溫不書,沈默半響不說話。

溫不書皺眉:“什麽意思?自己來。”

“我不會。”采星說的理所當然,聳肩道:“沒那麽好的條件。”

只要不是重到需要進醫院的傷,在他這裏都是小問題,他就是這樣長大的,早八百年都習慣了。要是擦個皮破個口都要註意一下,那他得累死。

“行,那你就這樣吧。”溫不書語氣很冷,嘴上這麽說著,看采星垂著眼老老實實坐在沙發默不作聲的樣子,又有點心軟,最終還是開口道:“過來。”

他下手很輕,神色淡淡的,采星不敢看他,心裏湧上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溫不書沒趕他走,照例讓他睡沙發。采星身上衣服有點臟了,不好意思弄臟他的地方,借了衛生間沖了把澡,溫不書只好穿著寒時升的拖鞋,把自己的讓給采星,真是傷腦筋,他家裏從來沒來過客人,也不希望這裏留下別人的痕跡,所以忘了準備備用的。

好在采星也沒嫌棄,讓他在樓下長椅上睡一夜都行,溫不書能收留他進屋過夜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溫不書沒打算長久的收留采星,但楊娜驚訝的發現采星最近上課很少睡覺了,她還是覺得任何孩子都是有希望的,對溫不書感慨道:“你看看,你為這幫孩子們好,總是有用的。”

她又對溫不書提醒道:“哎小溫呀,你年輕經驗少,更要多關註學生群體嘛。咱班學生就英語成績總排最高,小溫老師招學生們喜歡,可以多和他們交流交流呀,等過兩年你帶班主任的時候才有經驗啊……”

溫不書無奈的笑了一下,道:“好的楊老師,我明白了。”

他只能勉為其難偶爾收留采星一下,畢竟兩人是師生,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學生不管。但采星也有自己的家,他不能一直這樣逃避下去,總是要面對的。

“哎呀對了,還有一個事!”楊娜想起來了,對他道:“小溫啊,這次楊姐給你介紹的是北師的一個女老師,可漂亮了人也好,跟你一樣教英語的,是我表姐家的閨女,家庭也好,你就找個時間和人家見見唄?”

她挺照顧溫不書的,對他的情感問題也有一種過來人的勸慰,之前她就給溫不書介紹了幾次女朋友,後來溫不書索性告訴她自己有過一位放不下的愛人,還在等人家,不想開始新生活。

楊娜搖頭惋惜的表示:“那也不能一直沈湎於過去呀是不是,人總是要往前看的嘛!不要在一棵柳樹上吊死啊,像小溫老師這樣長得又好性格又好還踏實的男人,怎麽會缺人來追呢,未來啊一定還有更好的等著你呢……”

溫不書搖搖頭,沒再說話。

於是楊娜女士秉持著忘記過去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啟新的篇章,然後更加不厭其煩的給溫不書介紹對象。

她都這麽說了,介紹的又是她親戚家的女孩,再駁她的面子就不太好了。但溫不書還是拒絕道:“謝謝楊姐,但我現在真不想談戀愛。”

楊娜擺手道:“緣分這個事說不準的,合不合適你們做主,就見個面,認識一下,給彼此一個機會嘛。”

溫不書並不想給這個機會,也不想要這個機會。但鑒於楊娜對他一直很熱心也很照顧,再拒絕就真說不過去了,他只好無奈道:“那行吧。”

話雖這麽說著,但最後也沒抽出時間見一面,人家暑假去外地學習了,見面的事情就暫時擱置下來,溫不書也松了一口氣。

放假的時候采星來找他的次數就比較頻繁了,起初是借著來補課、問問題的名義,後來幹脆坦白了說自己除了這裏沒地方去。

他無奈撇嘴道:“溫老師,你不收留我那我只能去網吧了。”

溫不書很想說那關我屁事。但是為人師表的最後一點人性還是制止他說出這句話。還有一點是,采星和他吐露了很多。

這個外表看起總是兇巴巴狠兮兮的不良少年,其實沒那麽壞。他也很想和同學交朋友,也不想天天出去鬼混打架,但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光是自己不想是沒什麽用的。他還不想天天被追債的人堵上門打呢,有什麽用呢?

采星剛開始很不適應把這些話出口的感覺,裝狠裝慣了,一下煽情起來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然後他就見溫不書一臉平靜的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可能是作為交換吧,安慰了一下這個學生幼小的心靈,告訴他這沒什麽丟人的,因為老師以前過得也不怎麽樣。

很長的沈默後,采星突然問道:“老師,你身上的傷是那時候留下的?”

他指的是溫不書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一些亂七八糟的劃痕留下的疤。還有他手腕上那一道,很深的傷,有點像……

溫不書聞言只是掃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有點煩悶的想寒時升夏天的衣服都是短袖,在外面他都是遮的好好的,回家了只有他自己,露出來也沒關系。現在多了個采星,就有些傷腦筋了。

他淡淡道:“不是。去寫作業吧。”

采星露出厭煩的神色,沒說話。溫不書冷漠道:“你開學成績沒提高的話,以後就別來了。”

“啊——”采星無可奈何的掏出習題悶悶不樂的寫起來。媽的,真憋屈,堂堂實驗一哥還得乖乖趴在老師家餐桌上寫題。

溫不書冷酷的聲音又響起:“計時了啊。”

媽的!更憋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