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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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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

晚上溫不書上床的時候,被窩裏已經很暖和了,寒時升等著他呢,一進被子裏就把人給圈住了。

兩個人腿纏著腿,腰貼著腰的,親密無間的擁吻。寒時升含著他圓潤的耳垂,小聲說話逗他,熱氣順著耳朵過電似的傳遍全身,溫不書眉目含情的瞪他,臉上一片薄紅。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顯得有點氣色。

寒時升心軟的抓過他微涼的手,貼在唇邊一根一根的親過去,直到溫不書忍不住抽出手換自己的唇貼上去,他才滿意的勾唇,露出一個得逞般的笑。

鬧了好一陣兩人才消停下來,相擁著睡下。

夜裏溫不書睡的很不踏實,他像被什麽噩夢魘住了,使勁的抱著懷裏的人,像攥著什麽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寒時升的手臂。

他好像在說夢話,聽不清在說什麽,不斷發出越來越急促的氣音,寒時升突然醒過來,看著溫不書的眉頭緊鎖,臉色發白,額頭上還沁出細細密密的汗。他伸手去摸溫不書的後背安撫他,卻不想摸到一手冷汗。

寒時升慌了,坐起身輕聲叫他,一邊去翻床頭櫃裏的溫度計。他剛一回頭,就見溫不書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的,瞳仁一片死寂的黑。

這場面可有點太嚇人了,寒時升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看著他鬼魅般的臉色,語氣輕柔的哄道:“不書,寶寶……看著我,告訴我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溫不書極緩的眨了下眼,喉嚨上下滾了一圈,聲音嘶啞道:“寒時升……我怕。”

寒時升心驚肉跳的,生怕他出了點什麽毛病,聞言立刻把人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大力順著他的後背,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在呢,沒事了……”

溫不書被他抱著,緊繃的身體突然放松下去,淚水突然一下湧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到今天寒時升新換的這床柔軟的厚被子上,留下深色的淚痕。

寒時升最不能看他掉眼淚,更別說像現在這樣止不住的往下掉,擦都擦不過來,揪心的疼。

他心疼的皺著眉,一滴滴的去接他那些淚,給他擦幹凈,溫柔哄道:“寶寶不哭了……告訴我,夢見什麽了?”

溫不書像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看著寒時升的眼神絕望又委屈,他啞聲道:“我有病。”

“什麽?”寒時升擔心又驚訝,他又重覆了一遍:“你怎麽了?”

溫不書有點混亂的語無倫次道:“我有病,我病了……好像瘋了。小時候被冰水澆過,生了一場大病,可能腦子有問題……”

寒時升猛的打斷他:“你小時候?誰幹的?!你的……?!”

他想說父母,又覺得那樣的人不配為父母。

準確來說,是溫不書的母親。

在溫不書六歲那年,他記得那天他正和鄰居家的小孩一起玩,可是天又黑又冷,小朋友們都要回家了。鄰居們不喜歡他家,不喜歡他的父母,所以也不讓自己的孩子和他玩。很快,沒人再願意和他玩了,他們說他晦氣,看見他就遠遠的躲開。

沒有了朋友,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冬天太冷了,小小的溫不書很不情願的拖著腳步往家走,他不想回家,在外面只是挨餓挨凍。回了家還要挨打。

可他還是慢吞吞的回了家。不回家,能去哪裏呢?

那時他太小了,他也不記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碰掉了什麽東西,又下意識推開了哪一扇門,朦朧間他只透過一個細縫看見了兩個上下交疊的人影,耳邊聽見嚇人的粗重喘息和女人尖銳的叫聲。

他呆楞楞的,想跑,可腿像灌了鉛,怎麽也動不了,急促的聲音越來越近,還是個幼童的他毫無防備的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一個憤怒的女聲反反覆覆在他耳邊圍繞:“你居然敢偷看!死小孩,你這個該死的東西!禍害!為什麽留下你,我當初就不應該要你!”

他被嚇傻了,驚恐的不敢吭聲,隨即就跌跌撞撞的被揪著衣領拎到了外面,刺骨寒意襲來,他看見女人發了瘋的舉起旁邊的塑料桶,嘩啦一聲,將裏面小半桶摻著冰塊的冷水對著他兜頭澆了下來。

溫不書徹徹底底的說不出話來,沒有知覺,徹骨的冰冷,眼淚是怎麽流下來的他不知道,他是怎麽用打顫的雙唇發出求救聲的他也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跪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間用弱小的聲音乞求那個女人不要丟掉自己,他絕望的叫著媽媽,絕望的道歉……

她還是走了,帶著這個殘破的家裏所有還值一點錢的東西走了,而他的爸爸,那個只會酗酒家暴的男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幸好鄰居是一對好心的老夫妻,他們聽見聲音出來看發生了什麽,這才發現已經凍到失去意識的溫不書。挺好笑的,生他的父母希望他快快死掉,而他似乎就是天生命大高燒了三天後居然慢慢好轉了。醫生說溫不書的頭腦可能會受損,說不定以後就是個傻子了,老天對他挺好,不僅沒燒傻,還那麽聰明。

寒時升又氣又恨,他憐愛的撫摸溫不書的側臉,心疼道:“憑什麽,他們憑什麽……怎麽舍得那樣對你……”

他又緊接著安撫道:“沒事的,什麽病都不怕,我陪著你呢。”

寒時升讓他別怕,但他自己聲音都開始顫抖了,如果溫不書真的生病了,不論什麽情況他都會陪在溫不書身邊,要是溫不書離開了……寒時升不敢再想了,他發了狠的把溫不書抱在懷裏,不能,誰都搶不走他的溫不書,死亡也不行。

溫不書用臉頰蹭著寒時升溫熱的掌心,他看著寒時升,委屈道:“我有病。我離不開你了。”

他不停的哭訴:“只有你……我只想要你。”

溫不書可能是真的魔怔了,寒時升從沒在他臉上看見過這樣驚慌失措的神色,他完全沒了以前的自持,不知道受了什麽的刺激,仿佛夢裏有什麽東西剖開了他內心最深處最直白的欲望和恐懼。

傾瀉而出。他是一個敏感且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心底藏了太多,終於決堤。

溫不書需要另一種東西來填滿他。

他需要的,他一直渴求的,完完整整的擁有寒時升。

“我不離開,溫不書,我不會離開你的。”

寒時升摸索著拿過床頭的保溫杯擰開,慢慢的餵他喝溫水,極盡溫柔的安撫道:“有我呢,我陪著你,我愛著你,你什麽都不用怕。”

寒時升是溫不書的愛人,也是溫不書的救命稻草。

他把溫不書環在臂彎裏,讓他靠在自己胸口上,輕輕的揉溫不書的臉,吻著他的發頂著迷的低語:“我的寶貝,別怕,我在呢,我一直都在……溫不書,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到底要怎麽愛你才夠呢?寒時升覺得自己太愛溫不書了,但又覺得自己給他的不夠多也不夠好。疼他再多一點,多一點,再多一點。

寒時升認命的嘆了口氣,溫不書有病,他自己也病的不輕。

他摸著溫不書汗濕的衣服,哄小孩一樣商量道:“寶寶,我去給你拿件衣服好不好?身上衣服濕了不換掉會著涼的。”

“不要。”溫不書又抱緊了一點。

“那脫了……”寒時升說著就把他的上衣脫了下來,又把自己身上穿的脫下來給他套上。“穿我的……”

寒時升光裸著上半身,也不嫌冷。他捏著溫不書的下巴又跟他接了個綿長的吻,直到溫不書終於又在他懷裏睡了過去,才安下心來。

他隱約覺得,溫不書可能有一些心理障礙,也許是曾經受過的傷害留下的陰影太大的緣故。溫不書自己也不清楚他對寒時升有一種怎樣病態的依賴和占有欲,不過他克制的很好,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

今天發洩出來也好,寒時升想,他的溫不書總是悶悶的,哪怕他們認識了這麽久,溫不書有什麽心事也還是會藏著。他好不容易才寵出現在這麽個會說會笑會表達的溫不書,當然什麽都順著他,怎麽會舍得離開呢。

慢慢來吧。寒時升在溫不書額頭上落下滿腔愛意的一吻,心想著:以後的日子長著呢,以前他受的那些苦,自己會用千倍萬倍的愛來治愈。

愛讓懸崖變平地,寒時升覺得自己早晚能填平。

今天周末,寒時升起的時候溫不書還熟睡著,可能是昨晚太突然,他後半夜覺很淺,難得醒的比溫不書要早。

反正也沒事,寒時升幹脆仔細端詳起溫不書的睡顏來。他那雙漂亮迷人的眼睛閉上之後,顯得清冷很多。溫不書長開了,原先那點青澀的魅惑勁突然放大了不少,以前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還沒感覺,現在看起來……簡直是活生生的妖孽。

不能再看了。

美色當前,每個男性晨間都有的一項生理活動幾乎立刻有了反應。

寒時升認命的起身去衛生間。

問:太早把男朋友拐到手是一種什麽感覺?

答:爽但又沒完全爽。

溫不書睜開眼的時候,身旁是空的,只剩一點餘溫。他瞬間驚醒,驚恐的睜大雙眼:人呢!

他慌忙套上衣服跳下床出來找人,寒時升正站在廚房煤氣竈前面,模樣懶散,他還穿著那件黑色毛衣,袖子捋到小臂處。一手拿鍋鏟,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他在打電話,刻意放低了聲音,怕吵到裏面人睡覺。

聽見動靜,寒時升忙走了出來,一邊應著:“對……他剛醒。嗯,考完試再回……好,媽再見。”一邊皺著眉看溫不書光著兩條腿亂晃,他拿著鍋鏟不好去給他找衣服,只好示意用眼神他趕快進去把褲子穿上再出來。

溫不書套了條和寒時升同款的休閑褲就去洗漱了,他嗓子現在還有些啞,暗自嫌棄自己聲音不好聽,沖廚房裏問道:“阿姨打來的?”

“嗯,我跟她說我們期末考完再回去。來吃飯。”

溫不書稍微有那麽一點廚藝,在家的時候經常幫許銀蘭打個下手什麽的都不成問題,寒時升會的就比較少了,他最拿手的估計就是下面條和煎荷包蛋了,就這兩樣還是和溫不書一起住之後才學會的。

兩碗西紅柿雞蛋面,賣相還可以,溫不書吃的少但不挑食,他接過筷子慢慢的吃起來。寒時升以前就說他吃飯像貓,又慢又精細。

寒時升說道:“吃完飯寫會兒作業吧,下午想出去玩還是在家呆著?”

溫不書扯了扯領子,低聲道:“想在家,不想出去。”

“行。那回頭找個電影看。”寒時升點點頭,盯著他喝完碗裏最後一口湯後起身去水池刷碗。

溫不書靜靜看了一會兒,突然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寒時升動作沒停,有點無奈道:“冷了吧?進去加件衣服。”

“不冷。”溫不書的臉貼在他肩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問道:“昨天晚上我……”

寒時升洗幹凈了手,正好回頭對上他的視線,擡手對他臉輕輕彈了下水珠,打斷道:“昨天晚上你說要嫁給我,說這輩子都跟我,你還記得嗎?”

溫不書的臉上空白了一瞬,疑惑的問道:“我……真這麽說的?”

聽他的語氣,好像真的不記得自己昨天晚上說過了什麽又做過了什麽。寒時升回想了一下溫不書昨天晚上那嚇人的臉色和反常的舉動,真的像被夢魘住了,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他試探著問道:“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嗎?”

溫不書搖頭,他眼睛裏盛著幹凈的疑問,說道:“我記得我做了好多個夢,我醒來找你但是找不到……我說了什麽嗎?我聽見你跟我說話,但我怎麽也想不起來。”

寒時升的心墜了墜,隨即平穩的回答:“沒事。昨天晚上你做噩夢了,抱著我說害怕,之後我又把你哄睡著了。”

他有點擔心溫不書的精神真的有什麽問題,又覺得溫不書可能只是沒反應過來夢和現實。溫不書以前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寒時升暗想,如果再有一次異常,他就帶溫不書去看醫生。

寫完作業已經快中午十二點多了,溫不書炒了兩個菜,兩人簡單吃了午飯。外面天有點陰,寒時升下去倒了個垃圾都覺得挺冷的,上來之後拖著溫不書躺回了床上。

寒時升仰面躺著,溫不書靠在他胸口上,他就一只胳膊攬著溫不書,一手撐著手機找了部評分挺高的英文電影放著。

電影接近三小時,是個愛情片。還沒放一半呢寒時升就睡著了,可能是早上起的太早了,這會兒困勁上來了。溫不書看著他忍不住笑了笑,擡手把手機放到一邊,拉過被子給兩人蓋好,沒一會兒也睡著了。

一覺睡醒都五點半了,寒時升壓著溫不書,把頭埋在他脖頸間深深的嗅著,一副睡懵了的樣子,伸手扒他的衣領要親那白皙的脖子。溫不書任由他咬不到脖頸只能來咬自己的下巴,順從的送到他嘴邊。寒時升湊上去吻他的唇,他們每天都接吻,也不嫌膩。

寒時升喜歡,溫不書也喜歡。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寒時升有點煩躁的嘖了一聲,不情不願的從溫不書身上擡起身伸手拿過手機看了眼,是章輝。

你小子最好有事。

寒時升問:“怎麽了?”

章輝的語氣很焦急,他好像趕著去什麽地方,匆匆道:“完了寒哥,顧惠出事了!”

“什麽?”寒時升臉色一變,立刻起身穿衣服,冷靜道:“你別急,什麽情況?”

“是蔣娜娜,顧惠跟她被堵了!在二中後面那個廢工廠!”

“你別沖動,我馬上到。”寒時升說完電話就掛了,他套了件短夾克,皺著眉罵了句臟話。擡頭看見溫不書也換了衣服出來,他盯著寒時升,不容拒絕道:“我跟你一起去。”

寒時升和他對視了幾秒,妥協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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