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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後面有片停工的廢地。
本來聽說是要建個什麽場地的，結果地基都打好了，開發商不管了，包工頭拿不到錢，工人也要不到錢，工程也就停了。
這塊沒人管，鋼筋水泥插在地上光禿禿的半截，還有一些沒人要的廢棄物。遠處停著兩輛舊皮卡。破敗冷清。
寒時升帶著溫不書趕到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尖銳的怒罵聲，似乎有人動手了。
章輝來的時候沒叫人，他趕到時顧惠已經和對面起了爭執。他從沒見過顧惠真和誰動起手，她身手不錯，可惜架不住對方是幾個虎背熊腰的男性，還是吃了點虧。
為首一個青皮寸頭揚手給了她一巴掌。章輝瞬間怒了，拎了根棍子就沖了上去，沖他後腦一砸！
他真怒了，前所未有的氣憤：“他媽的想幹什麽！要臉嗎？！對兩個女孩子動手？！”
顧惠一邊護著蔣娜娜一邊皺眉問：“你怎麽來了？這兒不關你的事。”
現在關他的事了。
章輝剛那一棍子給寸頭疼的呲牙咧嘴，他兇狠道：“哎喲，救兵啊。”
章輝看了一圈，三四個人，也不多，估計不是特意來堵她們的。他活動了下手腕，還行，能打。
那三個男的一齊沖了上來，跟紅毛那樣的完全不是一路貨色，一看就是正兒八經混過的。
章輝挨了幾拳，也不甘服輸的拳打腳踢回去。顧惠咬牙正要沖上去擋，就見一個身影如天降神兵，砰的一腳踹開一人，他手裏拿著根棍子，是剛章輝丟下那根，狠狠的砸了上去，冷聲道：“再動一下試試。”
他身高腿長，出手幹凈利落，一身黑站在章輝身後，壓迫感十足。溫不書去扶顧惠和蔣娜娜，揮了揮手機揚聲道：“報警了，不想被抓就快滾。”
那寸頭剛被寒時升踹了一腳，聞言不甘的嗤笑一聲，又掃了眼他們，惡狠狠道：“逃的了這回還有下回，顧惠，咱們沒完。”
他們走了。
還好趕到的及時，兩個姑娘身上沒有傷，顧惠挨了一巴掌，半邊臉頰還是紅的。
她低聲道謝，懊惱道：“我真沒想到在這還能碰到他們……不好意思啊這次，麻煩你們了。”
蔣娜娜跟在她身後，低聲抽泣。她比上次瘦了很多，整個人大相徑庭，完全看不出以前那個大姐頭的影子。
那頭五顏六色的頭發染回了黑色，穿著四中的白綠色校服，看起來比以前清秀幹凈多了。
“你們現在去哪？”寒時升淡淡的問道。
顧惠勉強的笑了笑，嘆了口氣道：“先回我的出租房吧。”
章輝立刻道：“我送你。”
“不用了。”顧惠看著他，猶豫著開口道：“謝謝。”
溫不書遞給她一包紙巾，難掩擔心道：“一起走吧。”
顧惠還要再說點什麽，寒時升打斷了她：“顧惠，別和我們客氣。”
那一刻，從認識她到現在，章輝和寒時升第一次看到顧惠流了淚。
這個似乎永遠大大咧咧、又損又開朗的女孩，終於露出了柔軟的那面。
寒時升和溫不書把他們送到樓下就離開了，蔣娜娜先上了樓。顧惠在樓下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章輝猶豫道：“我們……可以聊聊嗎？”
“好啊。”顧惠抿了抿唇，跟著章輝在小區裏找了條長椅坐下，開口道：“聊點什麽？”
章輝在她旁邊坐下，靜了一會兒，像是在做心理鬥爭，糾結了下措辭，試探道：“如果……”
“如果什麽？”
他狠下了心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麽想？”
顧惠輕聲回答：“我會覺得你瘋了。”
章輝楞了楞，隨即道：“我是認真的！”
顧惠轉過頭來看著他，定定道：“我也是認真的。”她的表情很嚴肅，沒給章輝說話的機會，緊接著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我這些破事，你不怕嗎？今天這樣的事我見的多了。章輝，你會後悔的。”
會後悔嗎？章輝認真的想了想，他從沒聽顧惠講過她家裏的事，她和蔣娜娜的關系，和那些人的淵源……
於是他認真的回答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那些事只要你想，都可以和我說啊！我其實想過這個問題，可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啊。”
他第一次表白，有點緊張，難得羞澀的笑了笑，補充道：“你問我怕不怕你的那些過去，我不怕啊！如果沒有那些，就沒有現在的你吧……雖然我沒有寒哥和學霸那麽帥，也沒那麽聰明。可我喜歡你，是真心的！”
後悔的話，就不會一直站在她身邊，不會為她挺身而出，不會明知道這是朵帶刺的玫瑰還硬往上湊了。
“是嗎。”顧惠輕聲道：“以前也有人這麽和娜娜說的，然後她的視頻就被傳到了很多人手上，那個人渣糟蹋了她……她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那段時間蔣娜娜過得很艱難，她活在驚慌和恐懼裏，可還是遭到了這樣或那樣的非議。
明明受傷害的人是她，為什麽沒有人為她發聲？為什麽他們都來怪她？顧惠是她最好的朋友，卻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流言折磨到幾度自殺。
顧惠冷冷的說道：“那男的後來惹到了我爸頭上，進監獄了。寸頭是他弟弟，恨我恨的要死。”
她有一段時間經常被小混混們堵，幸好跟她爸練過拳打架還算吃得消，也認識不少混社會的朋友，她半只腿踩在泥潭裏，蔣娜娜不一樣。
既然別人罵她下賤罵她臟，那她就幹脆不做乖乖女了。
蔣娜娜換了身打扮，交那些看起來不好惹的朋友，有人來惹她或是顧惠，就找人打回去。活的居然輕松多了。
顧惠總是告訴她，人生不能就這麽完了，即使會結疤，也要努力讓傷口愈合。
後來蔣娜娜勉強考上了四中，顧惠也考上了二中。“你看見了嗎？她已經離開那些人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
顧惠忍著淚說道：“什麽時候才能翻篇啊。”
章輝把肩膀借給她靠，短暫的保護一下從不需要保護的心上人，安慰道：“會好的。都會好的！都會過去的……”
今天晚上一下聽顧惠講那麽多，章輝心裏五味雜陳的。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揉了揉顧惠的短發，再多的話他也不會說了，只道：“會沒事兒的，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你身邊。”
顧惠擦了擦眼淚，她不太習慣示弱和抒情，今天晚上說了很多，這時覺得有點尷尬，故作冷漠道：“敢摸我頭？看在你今天替我挨打的份上，就不罵你了。”
“餵！我也沒有一直挨打好吧——”章輝不服氣，“你不覺得我很帥嗎？英雄救美誒！”
顧惠冷哼一聲：“得了吧。”
章輝很委屈，他正要開口，就聽顧惠有點別扭道：“做我男朋友，可是很危險的。”
她目光躲閃，語氣卻兇狠：“說不定哪天惹我不高興，就被我打死了。”
章輝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樂道：“這我強項啊！被你欺負到現在都好好活著，生命力多頑強！一定符合你的擇偶標準！”
顧惠繃著臉，故作傲嬌道：“勉強行吧。”
“哎——”章輝興奮的恨不能舞一段，一點矜持也沒有，連聲道：“女王殿下，小輝子以後聽您吩咐，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您看成嗎？”
顧惠扭頭就走。章輝忙跟了上去，問道：“不喜歡？那公主殿下？皇後娘娘？你喜歡什麽，哎別走啊……”
“傻逼。”
臨上樓前顧惠罵了他一句，又在一樓陽臺處探出個頭，向還在下面等著的章輝說道：“明天小區門口等我。”
章輝沖她比了個心，大聲道：“收到！”
他打電話來報喜的時候，溫不書正跪坐在寒時升兩腿之間，埋頭努力著。不得不說，這人打電話真的很會卡時間，每次都那麽的……不合時宜。
於是電話接通後，章輝就聽見寒時升帶著點喘息和不耐的聲音響起：“說。”
章輝正處在表白成功的喜悅當中，也沒在意那麽多，問了一嘴：“寒哥你現在忙啥呢？”
寒哥沒忙啥，但寒哥現在很興奮。
章輝又問：“哎學霸呢？”
寒時升心說，你學霸的嘴現在忙著呢，沒功夫回答你。
他克制著呼吸，催道：“說事。”
“哦哦哦！”章輝很激動，還賣了個關子道：“我今天送顧惠她們回去，你猜怎麽著？”
寒時升不想猜怎麽著，還要抽空回答他：“快說。”
真他媽煎熬。
溫不書偏偏還那樣可憐兮兮的從下往上看他，眼睛裏濕濕的閃著光，好像也要掉出水來。
“就是——”手機裏傳來聲音，下一秒寒時升點了掛斷。
“我和顧惠表白成功了！”
同時響起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掛機，請稍候再撥……”
章輝：……
“不是？怎麽給我掛了？！”
於是他又給溫不書打了過去，沒人接。
可憐的章輝，還擔心他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或者是回去的路上又碰見那些混混了？
他越想越慌，一連串的消息發過去，就跟那個有去無回的漂流瓶一樣，石沈大海，對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回的。
他完全不知道，寒時升掛了電話後，抱起溫不書就回了房間，還反手把房門鎖上了。手機在客廳裏兀自響著，沒人有功夫搭理它。至於溫不書的手機，他開了免打擾。
那股邪火消下去之後，溫不書才懶懶的問道：“剛才章輝要說什麽？”
寒時升捏著他的右手親了親掌心淡淡的細痕，聞言頓了一下，道：“沒聽見，我給掛了。”
他露出點抱歉的神色，起身去客廳沙發上拿起手機，看著章輝發來的99+陷入了沈思。
幹脆撥了電話過去，章輝接的挺快，聲音憤怒：“你們倆什麽情況啊？！這一個多小時你們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們知道我有多麽煎熬嗎？！”
寒時升默默把手機拿遠了點，開口道：“抱歉，剛才有點事。”
他重新躺回溫不書身邊，悠閑道：“說吧，怎麽了？”
章輝突然清了清嗓子，正經道：“學霸也在吧？”
溫不書道：“我在。”
寒時升莫名其妙：“什麽事兒？還得我倆都在才能說。”
“就是……呃……”章輝有點不好意思，但興奮道：“不是送顧惠她倆回家嗎，然後我就！表白成功了！我成功了！靠！”
“我操。”
寒時升和溫不書對視一眼，感嘆道：“你小子可以啊，真不怕死。”
溫不書笑出聲來：“牛逼，祝福你們。”
章輝可能真的有點兒激動，又有點緊張，語無倫次道：“講真的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成功了，那我們以後就是情侶了唄？我靠我這就變成她男朋友了？！”
寒時升用過來人的口吻說道：“正常，剛開始都有點別扭。時間久了就好了，別有那麽大壓力。”
“真的嗎？”章輝問道：“她也會這麽覺得嗎？”
寒時升想了下，猶豫道：“那不清楚。我當時和不書在一起的時候……”
？
溫不書猛的捂住他的嘴，吃驚的做口型：你在說什麽？
寒時升眨眨眼，頗為無辜的問：不能說嗎？
他倆還在眼神對峙的時候，章輝聽突然沒了聲音，催促道：“啥啊寒哥，你跟學霸在一起怎麽了？”
溫不書回答他：“沒怎麽。我覺得你和她正常相處就行。”
章輝糾結道：“但我們關系都變了，應該有點改變吧？”
“改變？”溫不書一楞，疑惑道：“你指什麽？”
“就，牽手啊擁抱啊什麽的……”章輝有些不好意道：“談戀愛嘛！”
這個……溫不書還真不知道怎麽答。牽手擁抱什麽的，他沒跟寒時升在一起前也常做啊，好像也沒什麽可改變的。
沒等他答，章輝又道：“不過這要看顧惠是怎麽想的，我百分百尊重她，她要是不願意我絕對什麽都不做。”
那倒也是，顧惠不願意，他不就是找死嗎。
電話掛了，任由章輝獨自煩惱去。
寒時升捏著溫不書的下巴質問道：“為什麽不讓我說？”
“他倆都在一起了，顧惠都知道他不能知道？”
溫不書求饒，軟聲道：“說說說，沒不讓你說……”
“那你捂我嘴？”寒時升強硬的捏著他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倆現在像什麽？”
“像什麽……”
寒時升湊近了，嘆氣道：“像偷情。”
那怎麽辦。溫不書沒說話，看他的眼神有點委屈，又有點難過。
那能怎麽辦？他也想在人前大大方方的牽寒時升的手，也想告訴他們自己談了個又帥又聰明對自己又那麽好的男朋友啊。
幾乎是立刻，寒時升就心軟了，他松了手上力度，捧著溫不書的臉，聲音溫柔但堅定的說道：“我憑本事找的男朋友，沒傷天沒害理，怎麽著就不能說了？”
他像安慰溫不書，又像說服自己：“你愛我我愛你的事兒，用不著別人多嘴。”
“偷情就偷情。”他輕柔的捧著溫不書的臉，惡狠狠道：“他們想偷還偷不到呢！”
溫不書回應他，聲音發顫卻肯定道：“光明正大的。”
他們愛對方，是理所應當。哪怕瞞著所有人，也是光明正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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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時升帶著溫不書趕到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尖銳的怒罵聲，似乎有人動手了。
章輝來的時候沒叫人，他趕到時顧惠已經和對面起了爭執。他從沒見過顧惠真和誰動起手，她身手不錯，可惜架不住對方是幾個虎背熊腰的男性，還是吃了點虧。
為首一個青皮寸頭揚手給了她一巴掌。章輝瞬間怒了，拎了根棍子就沖了上去，沖他後腦一砸！
他真怒了，前所未有的氣憤：“他媽的想幹什麽！要臉嗎？！對兩個女孩子動手？！”
顧惠一邊護著蔣娜娜一邊皺眉問：“你怎麽來了？這兒不關你的事。”
現在關他的事了。
章輝剛那一棍子給寸頭疼的呲牙咧嘴，他兇狠道：“哎喲，救兵啊。”
章輝看了一圈，三四個人，也不多，估計不是特意來堵她們的。他活動了下手腕，還行，能打。
那三個男的一齊沖了上來，跟紅毛那樣的完全不是一路貨色，一看就是正兒八經混過的。
章輝挨了幾拳，也不甘服輸的拳打腳踢回去。顧惠咬牙正要沖上去擋，就見一個身影如天降神兵，砰的一腳踹開一人，他手裏拿著根棍子，是剛章輝丟下那根，狠狠的砸了上去，冷聲道：“再動一下試試。”
他身高腿長，出手幹凈利落，一身黑站在章輝身後，壓迫感十足。溫不書去扶顧惠和蔣娜娜，揮了揮手機揚聲道：“報警了，不想被抓就快滾。”
那寸頭剛被寒時升踹了一腳，聞言不甘的嗤笑一聲，又掃了眼他們，惡狠狠道：“逃的了這回還有下回，顧惠，咱們沒完。”
他們走了。
還好趕到的及時，兩個姑娘身上沒有傷，顧惠挨了一巴掌，半邊臉頰還是紅的。
她低聲道謝，懊惱道：“我真沒想到在這還能碰到他們……不好意思啊這次，麻煩你們了。”
蔣娜娜跟在她身後，低聲抽泣。她比上次瘦了很多，整個人大相徑庭，完全看不出以前那個大姐頭的影子。
那頭五顏六色的頭發染回了黑色，穿著四中的白綠色校服，看起來比以前清秀幹凈多了。
“你們現在去哪？”寒時升淡淡的問道。
顧惠勉強的笑了笑，嘆了口氣道：“先回我的出租房吧。”
章輝立刻道：“我送你。”
“不用了。”顧惠看著他，猶豫著開口道：“謝謝。”
溫不書遞給她一包紙巾，難掩擔心道：“一起走吧。”
顧惠還要再說點什麽，寒時升打斷了她：“顧惠，別和我們客氣。”
那一刻，從認識她到現在，章輝和寒時升第一次看到顧惠流了淚。
這個似乎永遠大大咧咧、又損又開朗的女孩，終於露出了柔軟的那面。
寒時升和溫不書把他們送到樓下就離開了，蔣娜娜先上了樓。顧惠在樓下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章輝猶豫道：“我們……可以聊聊嗎？”
“好啊。”顧惠抿了抿唇，跟著章輝在小區裏找了條長椅坐下，開口道：“聊點什麽？”
章輝在她旁邊坐下，靜了一會兒，像是在做心理鬥爭，糾結了下措辭，試探道：“如果……”
“如果什麽？”
他狠下了心道：“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麽想？”
顧惠輕聲回答：“我會覺得你瘋了。”
章輝楞了楞，隨即道：“我是認真的！”
顧惠轉過頭來看著他，定定道：“我也是認真的。”她的表情很嚴肅，沒給章輝說話的機會，緊接著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嗎？我這些破事，你不怕嗎？今天這樣的事我見的多了。章輝，你會後悔的。”
會後悔嗎？章輝認真的想了想，他從沒聽顧惠講過她家裏的事，她和蔣娜娜的關系，和那些人的淵源……
於是他認真的回答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那些事只要你想，都可以和我說啊！我其實想過這個問題，可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啊。”
他第一次表白，有點緊張，難得羞澀的笑了笑，補充道：“你問我怕不怕你的那些過去，我不怕啊！如果沒有那些，就沒有現在的你吧……雖然我沒有寒哥和學霸那麽帥，也沒那麽聰明。可我喜歡你，是真心的！”
後悔的話，就不會一直站在她身邊，不會為她挺身而出，不會明知道這是朵帶刺的玫瑰還硬往上湊了。
“是嗎。”顧惠輕聲道：“以前也有人這麽和娜娜說的，然後她的視頻就被傳到了很多人手上，那個人渣糟蹋了她……她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那段時間蔣娜娜過得很艱難，她活在驚慌和恐懼裏，可還是遭到了這樣或那樣的非議。
明明受傷害的人是她，為什麽沒有人為她發聲？為什麽他們都來怪她？顧惠是她最好的朋友，卻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流言折磨到幾度自殺。
顧惠冷冷的說道：“那男的後來惹到了我爸頭上，進監獄了。寸頭是他弟弟，恨我恨的要死。”
她有一段時間經常被小混混們堵，幸好跟她爸練過拳打架還算吃得消，也認識不少混社會的朋友，她半只腿踩在泥潭裏，蔣娜娜不一樣。
既然別人罵她下賤罵她臟，那她就幹脆不做乖乖女了。
蔣娜娜換了身打扮，交那些看起來不好惹的朋友，有人來惹她或是顧惠，就找人打回去。活的居然輕松多了。
顧惠總是告訴她，人生不能就這麽完了，即使會結疤，也要努力讓傷口愈合。
後來蔣娜娜勉強考上了四中，顧惠也考上了二中。“你看見了嗎？她已經離開那些人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了……”
顧惠忍著淚說道：“什麽時候才能翻篇啊。”
章輝把肩膀借給她靠，短暫的保護一下從不需要保護的心上人，安慰道：“會好的。都會好的！都會過去的……”
今天晚上一下聽顧惠講那麽多，章輝心裏五味雜陳的。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揉了揉顧惠的短發，再多的話他也不會說了，只道：“會沒事兒的，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你身邊。”
顧惠擦了擦眼淚，她不太習慣示弱和抒情，今天晚上說了很多，這時覺得有點尷尬，故作冷漠道：“敢摸我頭？看在你今天替我挨打的份上，就不罵你了。”
“餵！我也沒有一直挨打好吧——”章輝不服氣，“你不覺得我很帥嗎？英雄救美誒！”
顧惠冷哼一聲：“得了吧。”
章輝很委屈，他正要開口，就聽顧惠有點別扭道：“做我男朋友，可是很危險的。”
她目光躲閃，語氣卻兇狠：“說不定哪天惹我不高興，就被我打死了。”
章輝嘴角忍不住翹起來，樂道：“這我強項啊！被你欺負到現在都好好活著，生命力多頑強！一定符合你的擇偶標準！”
顧惠繃著臉，故作傲嬌道：“勉強行吧。”
“哎——”章輝興奮的恨不能舞一段，一點矜持也沒有，連聲道：“女王殿下，小輝子以後聽您吩咐，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您看成嗎？”
顧惠扭頭就走。章輝忙跟了上去，問道：“不喜歡？那公主殿下？皇後娘娘？你喜歡什麽，哎別走啊……”
“傻逼。”
臨上樓前顧惠罵了他一句，又在一樓陽臺處探出個頭，向還在下面等著的章輝說道：“明天小區門口等我。”
章輝沖她比了個心，大聲道：“收到！”
他打電話來報喜的時候，溫不書正跪坐在寒時升兩腿之間，埋頭努力著。不得不說，這人打電話真的很會卡時間，每次都那麽的……不合時宜。
於是電話接通後，章輝就聽見寒時升帶著點喘息和不耐的聲音響起：“說。”
章輝正處在表白成功的喜悅當中，也沒在意那麽多，問了一嘴：“寒哥你現在忙啥呢？”
寒哥沒忙啥，但寒哥現在很興奮。
章輝又問：“哎學霸呢？”
寒時升心說，你學霸的嘴現在忙著呢，沒功夫回答你。
他克制著呼吸，催道：“說事。”
“哦哦哦！”章輝很激動，還賣了個關子道：“我今天送顧惠她們回去，你猜怎麽著？”
寒時升不想猜怎麽著，還要抽空回答他：“快說。”
真他媽煎熬。
溫不書偏偏還那樣可憐兮兮的從下往上看他，眼睛裏濕濕的閃著光，好像也要掉出水來。
“就是——”手機裏傳來聲音，下一秒寒時升點了掛斷。
“我和顧惠表白成功了！”
同時響起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掛機，請稍候再撥……”
章輝：……
“不是？怎麽給我掛了？！”
於是他又給溫不書打了過去，沒人接。
可憐的章輝，還擔心他們是不是遇到了麻煩，或者是回去的路上又碰見那些混混了？
他越想越慌，一連串的消息發過去，就跟那個有去無回的漂流瓶一樣，石沈大海，對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回的。
他完全不知道，寒時升掛了電話後，抱起溫不書就回了房間，還反手把房門鎖上了。手機在客廳裏兀自響著，沒人有功夫搭理它。至於溫不書的手機，他開了免打擾。
那股邪火消下去之後，溫不書才懶懶的問道：“剛才章輝要說什麽？”
寒時升捏著他的右手親了親掌心淡淡的細痕，聞言頓了一下，道：“沒聽見，我給掛了。”
他露出點抱歉的神色，起身去客廳沙發上拿起手機，看著章輝發來的99+陷入了沈思。
幹脆撥了電話過去，章輝接的挺快，聲音憤怒：“你們倆什麽情況啊？！這一個多小時你們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們知道我有多麽煎熬嗎？！”
寒時升默默把手機拿遠了點，開口道：“抱歉，剛才有點事。”
他重新躺回溫不書身邊，悠閑道：“說吧，怎麽了？”
章輝突然清了清嗓子，正經道：“學霸也在吧？”
溫不書道：“我在。”
寒時升莫名其妙：“什麽事兒？還得我倆都在才能說。”
“就是……呃……”章輝有點不好意思，但興奮道：“不是送顧惠她倆回家嗎，然後我就！表白成功了！我成功了！靠！”
“我操。”
寒時升和溫不書對視一眼，感嘆道：“你小子可以啊，真不怕死。”
溫不書笑出聲來：“牛逼，祝福你們。”
章輝可能真的有點兒激動，又有點緊張，語無倫次道：“講真的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居然成功了，那我們以後就是情侶了唄？我靠我這就變成她男朋友了？！”
寒時升用過來人的口吻說道：“正常，剛開始都有點別扭。時間久了就好了，別有那麽大壓力。”
“真的嗎？”章輝問道：“她也會這麽覺得嗎？”
寒時升想了下，猶豫道：“那不清楚。我當時和不書在一起的時候……”
？
溫不書猛的捂住他的嘴，吃驚的做口型：你在說什麽？
寒時升眨眨眼，頗為無辜的問：不能說嗎？
他倆還在眼神對峙的時候，章輝聽突然沒了聲音，催促道：“啥啊寒哥，你跟學霸在一起怎麽了？”
溫不書回答他：“沒怎麽。我覺得你和她正常相處就行。”
章輝糾結道：“但我們關系都變了，應該有點改變吧？”
“改變？”溫不書一楞，疑惑道：“你指什麽？”
“就，牽手啊擁抱啊什麽的……”章輝有些不好意道：“談戀愛嘛！”
這個……溫不書還真不知道怎麽答。牽手擁抱什麽的，他沒跟寒時升在一起前也常做啊，好像也沒什麽可改變的。
沒等他答，章輝又道：“不過這要看顧惠是怎麽想的，我百分百尊重她，她要是不願意我絕對什麽都不做。”
那倒也是，顧惠不願意，他不就是找死嗎。
電話掛了，任由章輝獨自煩惱去。
寒時升捏著溫不書的下巴質問道：“為什麽不讓我說？”
“他倆都在一起了，顧惠都知道他不能知道？”
溫不書求饒，軟聲道：“說說說，沒不讓你說……”
“那你捂我嘴？”寒時升強硬的捏著他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倆現在像什麽？”
“像什麽……”
寒時升湊近了，嘆氣道：“像偷情。”
那怎麽辦。溫不書沒說話，看他的眼神有點委屈，又有點難過。
那能怎麽辦？他也想在人前大大方方的牽寒時升的手，也想告訴他們自己談了個又帥又聰明對自己又那麽好的男朋友啊。
幾乎是立刻，寒時升就心軟了，他松了手上力度，捧著溫不書的臉，聲音溫柔但堅定的說道：“我憑本事找的男朋友，沒傷天沒害理，怎麽著就不能說了？”
他像安慰溫不書，又像說服自己：“你愛我我愛你的事兒，用不著別人多嘴。”
“偷情就偷情。”他輕柔的捧著溫不書的臉，惡狠狠道：“他們想偷還偷不到呢！”
溫不書回應他，聲音發顫卻肯定道：“光明正大的。”
他們愛對方，是理所應當。哪怕瞞著所有人，也是光明正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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