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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時升接受了專業的訓練之後球技突飛猛進，幾次校級聯賽表現都非常出色，章輝打法靈活，也成功突圍。盧海差一點，最終遺憾被刷了下來。
轉眼就到了學期末，溫不書也在市級聯考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年前上頭對底下的基層幹部進行考察，寒武工作作風優良，資歷經驗也豐富，個人生活作風以及家屬情況都非常不錯，領導還了解到他還承擔收養了遺棄幼童，綜合考察下來，寒武得到了晉升機會。
沒有什麽比家庭和睦、子女爭氣、工作順心還幸福的事了，許銀蘭在廚房裏忙前忙後，溫不書來給她打下手。
“哎喲，小書不用在這兒幫忙，去跟小升玩去吧。”許銀蘭切著菜，看溫不書從旁邊菜籃裏拿出幾個土豆洗完了又削皮，笑瞇瞇的要推他出去。
溫不書搖頭，懂事的幹起了活。許銀蘭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可能是覺得自己在別人家吃住花銷，總是能做點什麽就多做點什麽，比她親兒子還管用。
飯桌上，寒時升狀似無意的開口：“媽，我想和不書搬一個房間住。”
“來小書，這你愛吃。”許銀蘭給溫不書夾了塊糖醋排骨，聞言楞了一下，有點莫名其妙道：“好好的怎麽說這個？你倆都半大小子了，住一個屋會不會不方便？”
寒時升反駁：“這有什麽不方便的。”
溫不書默默低頭吃飯，在桌下踩了寒時升一腳，讓他閉嘴。
“而且我跟他住一起還方便學習。”
寒蔚沈投來詫異的目光：“得了吧，你不打擾人家小書學習就夠不錯的了。”
寒武端起酒杯剛喝一口，剩下半瓶酒就被許銀蘭收了起來，他只好又無奈的放下杯子，問道：“我記得小書那屋子電線有點老化了吧？”
溫不書：“是有一點。”
“嗯。”寒武點點頭說道：“那搬一起住也行，小升也能多跟你學學。”
寒時升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揚，語氣裏藏著笑意應道：“爸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跟他學。”
許銀蘭又無奈又好笑，感慨道：“這兩孩子，從小就黏，長大還那麽好，也是有緣。”
“是啊，”寒武感嘆，他剛把溫不書領回來的時候，才只有那麽一點點大，轉眼都長大了：“小書跟咱們家有緣吶。”
溫不書也跟著笑了笑，聽見寒時升坦蕩的說道：“對，我倆有緣。”
吃完飯過後一家子坐一起看電視，今晚上是小年夜，寒時升帶溫不書出去看煙花，兩人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今年雪下得晚，積的還挺厚。寒時升牽著溫不書的手把他帶到一處偏僻地，大晚上的外面又冷，黑燈瞎火根本沒有人。寒時升怕他擔心還是說：“沒人看見的。”說罷就結結實實的把溫不書抱住了。
他抱的很緊，側著頭用唇摩挲溫不書的耳廓，低聲問道：“你最近怎麽情緒有點低落……有心事嗎？”
在濃黑包裹的夜色裏，溫不書才有勇氣卸下負擔，毫不猶豫的回抱著寒時升。他悶悶的問：“你怎麽發現的？”明明自己假裝的跟之前沒什麽兩樣，瞞得了姐姐、瞞得了叔叔和阿姨，可就是瞞不過寒時升。
“我不僅能發現，我還知道為什麽。信不信？”他一說話熱氣就鉆到溫不書的耳朵裏，癢的他半邊身體發麻，於是溫不書也學他捉弄人，往他身上貼近了，也靠在他耳邊說話：“那你說是為什麽。”
這招果然有用，寒時升猛的向後躲，隔著一拳多的距離和他面對著面，平覆了兩秒才又開口：“你是怕他們發現我們的事吧。”
還真說對了。
溫不書想開口說點什麽，但他沒說成，因為寒時升湊了上來。
溫不書呆呆的睜著著眼，因為距離太近有點對不上焦，那一刻他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寒時升的睫毛真的好長啊。
直到距離突然加深，有溫柔柔軟的事物小心翼翼的舔他唇縫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感到害羞，匆忙閉上了眼睛。溫不書有點腿軟，寒時升稍微離開了些他才意識到剛才自己連呼吸都忘了。
寒時升滿意的盯著溫不書濕潤迷離的雙眼，認真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溫不書，你放心。就算你是膽小鬼，我也會一直喜歡你的。”
溫不書不是膽小鬼，只要有寒時升在，他就敢勇敢。
他們在寒風中擁抱著彼此，在燦爛的煙花中說悄悄話，寂靜的濃黑變得吵鬧，寒時升捂著溫不書的耳朵，有光在他眼中閃爍，愛意無聲卻震耳欲聾。
“我們回家吧。”
寒時升牽著溫不書，手裏拿著的那半個桃子到了溫不書手上。兩個少年並肩走著，身影被夕陽的餘暉不斷拉長，漸漸消失在這條靜謐的小道盡頭。草叢深處，靜靜躺著個粉嫩多汁的蜜桃，等著迎接腐爛，等著重獲新生。
“你明天有比賽？”
溫不書收拾好筆記，不急著上床，坐在書桌旁想了想，說道：“那我等你，放學一起走。”
寒時升原本站在他身後擦頭發，聞言低頭飛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應道：“好啊。”
明天那場其實是個考核，地點就在第一附中。不光有他們，還有八中、六中、新城等中學的學生，不過寒時升不想讓他太緊張，就說是去打比賽了。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放學後溫不書沒等來寒時升，遇上了在校門口堵他的其他人。加上紅毛一共四個。付志揚果然咽不下那口氣，結果碰上了溫不書。
呵，學霸。成績好的一般都手無縛雞之力，他記得那天就是他幫寒時升說話的。
溫不書被他們推搡到校門左手邊不遠處一條廢棄的舊巷子裏，捏緊了拳頭，冷冷道：“滾開。”
“操，嘴挺硬啊，等會兒有你哭著求饒的時候——”
付志揚一腳踹過來，其他幾人跟著動作圍上來，像一群逮到落單獵物的鬣狗，露出醜陋的嘴臉。
溫不書向後退了兩步，緊握著拳控制不住發出微弱的抖動，他死死咬住牙關，想反抗，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直到他被按在地上，拳頭雨點一樣砸下來，他們一邊嘲笑一邊粗鄙的罵：“靠我就說他是只會學習的弱雞哈哈哈哈哈——”
“垃圾玩意，不揍他不知道哥幾個是誰，媽的揚哥都敢惹！”
“沒人來救你嘍小可憐，哭著喊幾句爸爸我錯了我們就放過你。”
腰腹、大腿、後背好像都被踹了幾腳，溫不書掙紮著向身後摸索著什麽。
他們似乎對溫不書這張白凈漂亮的臉很嫉妒，嘴角和額頭都破皮流血了也不放過，有個賊眉鼠眼的男的甚至揪著他的頭發猥瑣的摸他的臉，□□道：“你們看他這張臉，嘖嘖嘖，真嫩。”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粗俗不堪的話，光說不夠，居然真的來扒溫不書的衣服。溫不書拼命反抗，為首的那個猥瑣男興奮道：“扒光他看看下面長的是不是……”
“砰——”
剛才那個猥瑣男晃了晃，慢慢的反應過來摸了摸從頭上滲下來的血，溫不書抓起剛才碎掉的玻璃杯碎片，狠狠的掐著他的脖子抵了上去：“再碰我一下試試？！”
此刻他臉上帶著傷和血，混著骯臟的灰塵，猙獰的目光掃了一圈，他聲音嘶啞，仿佛剛才驚醒的修羅惡煞：“滾。我再說一遍——”
“不然我就弄死他。”
他不知道哪裏爆發出來的力量，居然有力氣把剛才那男的摜到墻上，玻璃碎片尖銳，殷紅的獻血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滴，溫不書手劇烈的顫抖，仿佛下一秒那片玻璃就會插進他的喉管裏。
溫不書狠狠的揪起那人的頭往墻上撞，玻璃上移停在那人眼睛處，那男的閉著眼睛，生怕溫不書一個不小心刺穿他的眼珠子，他不敢亂動，大聲哭喊道：“滾滾滾我們滾！”
付志揚只想給他一個教訓，沒想鬧出人命，他還是害怕的，眼前這個人突然從小綿羊變成了雙眼赤紅的怪人，再不滾真想象不到他還會變成什麽樣。
那群人忙不疊跑了。
溫不書脫力般的跌坐下去，他剛才真的想紮破那人的喉嚨，想殺了那群人，暴虐的情緒席卷了他，那群人讓他絕望的回到了七年前，噩夢般的痛苦和暴力因子在他體內蠢蠢欲動。基因是不會騙人的。
他把頭埋進膝蓋裏，抱著胳膊縮坐在墻角，剛才突然爆起時可能牽動了傷處，這時身體才感覺到疼。他的上衣在剛才被粗暴的扯開，扣子崩掉了幾顆，他身上臟兮兮的，書包也扔在一旁。溫不書不想動，不想擡頭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
寒時升找到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他楞了楞，不敢相信約定好等著自己的人此刻竟被人欺負成這樣，他瘋了一樣沖上去，小心翼翼的去碰溫不書的頭發，聲音顫抖：“不書……溫不書，我看看……”
怎麽弄成這樣了，臉上沾著灰，額頭青了一塊，顴骨處有擦傷，嘴角也破了。寒時升不敢給他拍掉衣服上的灰，生怕碰疼了他。
溫不書看清來的人是他，硬是扯出了一個笑，聲音嘶啞的問：“比賽累不累？”
寒時升一顆心都皺了起來，現在還關心什麽破比賽，他手足無措的，咬著牙道：“是付志揚幹的。”
溫不書擡手給他擦眼淚，才想起來自己這只手是臟的——剛才拿玻璃的時候割到了，有血。忙把手收了回來，被寒時升一把攥住，溫不書聽見他急促的抽氣聲，小聲安慰：“沒事兒，不疼，我們回家吧。”
“我帶你去醫院。”寒時升小心翼翼的抄著他膝彎抱起人就往醫院去。
值班醫生看見寒時升楞了下，道：“小升啊？”看到他懷裏人立刻哎喲了一聲：“這是怎麽弄的……”
寒時升擦了把汗點頭打招呼：“徐阿姨好，我媽今天的班嗎？”
“你媽媽白天的班，你們倆這是怎麽弄的，去打架了？！”
“阿姨好。”溫不書被寒時升放到座椅上，還給他找來個墊子靠著，抿了下唇道：“麻煩您給我消下毒就行。”
徐阿姨去拿醫藥箱，因為打架來醫院包紮的學生不是少數，但她想了想，還是得給許姐說一聲。
給溫不書傷口消炎的時候寒時升站在旁邊看著，臉色晦暗不明，無意識的把手指骨捏的哢哢作響，連徐阿姨都回頭看他好幾次。
傷的是右手，繞了幾層紗布包著，徐阿姨囑咐他暫時不要碰水，也不要寫字，傷的有點深，不好好恢覆的話以後要有毛病的。
“你這身上看著還有傷吧？掀起來我看看——”溫不書聽話的把衣服掀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背，赫然有幾處淤青。徐阿姨拿藥酒給他把瘀血揉開，叮囑道：“阿姨給你拿兩支藥膏回去塗，活血化瘀的。還有一支祛疤的，你那臉上的傷也塗一塗，這麽好看的娃娃臉上可不能留了疤。”
溫不書忍著酸痛道：“嗯，謝謝阿姨。”
許銀蘭接到電話後就坐不住了，她趕到的時候寒時升正架著溫不書出來。她走上前去摸摸溫不書的臉，又看看寒時升，又心疼又生氣的問：“這是怎麽搞的……”
“阿姨放心，我沒事兒。”溫不書沖她笑笑，嘴角的傷被扯開了，疼的他絲絲的吸氣。
寒時升道：“媽，先回家吧。”
到家已經是深夜了，寒武最近出差去外地了不在家，許銀蘭跟著倆孩子前後幫忙，可能是累了，溫不書很快就睡著了。
身上疼睡的不舒服，他半夜哼了兩聲，寒時升驚醒，看他沒事後又躺了回去，忽然聽見外面還有動靜，是他媽媽的聲音。
他起身出去，聽見他媽在客廳和爸爸通電話：“沒事兒……不知道跟誰起沖突了吧，問他倆也不說……”他爸說了什麽，換來他媽一聲長久的嘆氣：“我知道小書這孩子……小時候……都記得……”
許銀蘭掛了電話，起身去臥室，一回身看見杵在她身後的寒時升嚇了一跳：“死孩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嚇唬誰呢？”說完又壓低聲音問：“小書睡著了吧？”
寒時升猶豫了下，點頭問道：“媽，不書他到底……是怎麽來我們家的？”
許銀蘭有點意外，扯了扯披著的外套又坐下，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和你爸一直沒和你跟你姐說，是不想你們對他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小書他小時候過得很不好，差點被他親生父母打死——他那父母真不是東西。”
許銀蘭和寒時升說了很多，今天看見溫不書受了傷，她心裏過不去，一時間也沒收住，她拍了拍兒子的手，說道：“小升啊，媽媽知道你和小書關系好，以後多照顧著他點，聽到沒？他那個性格，媽媽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負也不知道說……”
寒時升眼眶發熱，他第一次聽到這些事，胸口不住的發疼，難受得他說不上話來。
後半夜寒時升一直沒睡著，溫不書睡的很不好，時不時冒出兩句無意識的夢話，寒時升聽不清，但能感受到那是溫不書一直壓抑著的很深很深的恐懼，他輕輕的摸溫不書的頭發，無聲的問：你在夢裏是不是也擺脫不掉那些回憶？
第二天早上，寒時升從進班後就一直黑著臉，氣壓低的可怕。章輝也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巴，趴在桌上裝死。
顧惠疑惑的看這兩人，打聽到了原來章輝在昨天考核中出現了一點失誤，差一點就拿到了名額，按分數排寒時升是第一，剩下兩個人一個是八班的一個是二班的。章輝遺憾屈居第四，與一中失之交臂。雖然他成績差，但要能上個好高中，也能讓天天罵他的老爹消停點啊。
“那你是什麽情況，誰惹你了？”顧惠只是問問，沒想到寒時升真回答了：“付志揚。”
顧惠：“啊？他幹什麽了？”
寒時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好吧，那你要怎麽做？”顧惠又開口。
“打人。”
“要我幫忙嗎？”顧惠有點興奮，她可從來沒聽說過寒時升要跟誰動手。
“不用。”寒時升冷聲拒絕：“我自己來。”不光是付志揚一個，那天動手的，都他媽別想跑。
很快顧惠就知道寒時升為什麽那麽生氣了，因為她看見了溫不書臉上居然帶著傷，手上也包著紗布。她預感不妙，忙去聯系娜娜，讓她給自己找幾個人幫忙。寒時升果然去堵付志揚了，逃了晚自習出去的。顧惠跟老厲請了假，拽著章輝就閃人。
“姐咱去哪啊？”章輝跟著她，又看到了蔣娜娜。“誒娜娜姐也在啊。”
顧惠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小聲跟他解釋道：“溫不書被紅毛打了，寒時升晚自習翹了，懂？”
我靠！章輝瞬間怒了：“操？！我去他媽的傻逼，紅毛真敢動學霸？媽的他找死——”章輝本來就憋著一口氣，聞言更是火氣上頭，捋起袖子一副找紅毛幹架的樣子。
顧惠嘆氣：“寒時升說他要自己來。”
“寒哥知道紅毛他們在哪？”
蔣娜娜突然開口：“我問過了，這會兒應該在南街。”
南街第三個路口右拐的小巷內，寒時升一腳踩在付志揚的胸口上，後面一個小胖子掄著啤酒瓶砸向他後腦，被他矮身閃過，拽著那人衣領往墻上狠狠一砸。他冷著臉，怒氣上頭頂得他雙眼充血般的紅，這些人怎麽打的溫不書，他就十倍的還回去。
寒時升胳膊被劃開一道很長的口子，正往外滲血，他目光森森的掃一圈，只有他還站著，付志揚、包括上次跟他一起堵溫不書的幾個人，此刻都趴在地上站不起來。
除了上次那個猥瑣男，他被溫不書一杯子砸的夠嗆，還有點陰影，暫時沒跟他們出來鬼混，幸運的逃過一劫。
“你他媽是覺得我不會動手嗎。”寒時升擡手握拳，下一秒沖著付志揚面門砸了上去！一拳不夠又補一拳，付志揚的鼻血徹底噴了出來。
溫不書並沒和寒時升說那天這些人差點侵犯自己的事，不然的話，現在斷的就不止是一根鼻梁骨了。
“再敢動他一根頭發，”寒時升拿腳尖勾過剛丟在一旁，不知道剛誰丟下的折疊刀，用刀刃拍了拍付志揚的臉，陰惻惻道：“你等著。”
他說完站起身，拎起扔地下的校服拍了拍，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剛拿的折疊刀扔垃圾桶裏了。一擡眼就看見路口圍了一圈子人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寒時升看著為首的顧惠和章輝，以及他們身後的蔣娜娜和她帶來的幾個兄弟。
不至於吧？
寒時升嘴角抽了抽：“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弱。”
顧惠豎了個大拇指，道：“你是這個。”
章輝撲過去，一嗓子嚎開了：“靠寒哥，你果然是我唯一的哥！一對五都能打贏，牛逼！”
寒時升無奈的皺眉：“你是在嘲笑我嗎？”
他忍不住懷疑：是他平時脾氣太好了嗎？
“不是不是不是——”章輝忙不疊搖頭，沒搖兩下就被寒時升搭住了肩。寒時升問他：“章輝，你想上一中嗎？”
“想啊，”章輝不假思索道，隨即又撓撓頭：“但寒哥你知道我這人吧，學習挺差的，就算上了一中估計也……”
“好。”寒時升打斷他，笑了一下。
“不是，寒哥你好啥？”章輝一頭霧水，發現他搭在胳膊上的校服有塊深色血跡，驚道：“臥槽！這傷口得去醫院包上，萬一感染了就壞了！”
寒時升豎起食指警告般的指了指他，道：“別和你學霸提這事，知道嗎？”
“知道知道——欸寒哥你去哪？”
寒時升腳步飛快，遠遠答道：“處理傷口啊。”
“那你跑那麽快幹嘛，著急有事啊？”章輝跟著他跑，沒想到寒時升答：“趕著回去上課啊傻逼，晚自習是物理。”
章輝：？？？
顧惠和蔣娜娜告完別後一扭頭發現兩個人都沒了，罵出了聲：“靠！人呢！”
那之後付志揚再沒出現過，聽說他鼻梁骨被寒時升那兩拳打斷了，回家休養了半學期，他表妹付桐羽知道這個事後對這個受傷的表哥態度極其惡劣，還特地跑到醫院一趟，她這次連裝都沒裝，抱著胳膊十分鄙夷的嗤道：“切，我以為你有多能耐，怎麽連寒時升那個不長眼的垃圾都治不了？！真丟人。”
付志揚習慣了她這樣，聞言只是眉角抽了抽，有些疑惑：付桐羽不是喜歡過那個寒時升嗎？哦，也對，她怎麽能容忍別人不把她放在眼裏呢？特別是她還曾主動示好過。
付志揚沒說話，付桐羽也懶得跟他廢話，閑閑的笑道：“表哥你呀，還不如一個只會學習的好學生呢……呵，不重要，弄不過那個姓寒的我也能理解，以後就別在我面前礙眼了，不如去給我爸跑腿吧。你說呢？表哥。”甜美的面容絲毫不影響付桐羽單純又惡劣的壞，付志揚不由的攥緊了拳，他還是沈默著，一如既往的沈默著。付桐羽習慣了他的低眉順目，頗為倨傲的哼了一聲，走人了。
付志揚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眼神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只知道他很快辦了退學手續。
章輝問：“哎，他去哪了啊？”
顧惠搖頭，聳肩道：“聽說是去外地了，不知道能混出個什麽人樣。”
溫不書的傷已經好了，寒時升的胳膊也已經沒事了。
那天的事，即使章輝不說，也瞞不住溫不書。以寒時升的脾氣，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受欺負？所以溫不書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晚上入睡前緊緊抱著寒時升。
“抱我那麽緊，你身上不疼了？”
溫不書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哭腔低聲道：“不疼。”
“哎……”寒時升去掰他的臉，低笑道：“哭什麽呀祖宗。”
溫不書捂著臉不讓他看，他手上有傷，寒時升不敢跟他鬧，只好哄著：“好好好，沒哭沒哭。我看錯了，手別捂著。”
寒時升手臂上那條長長的傷痕讓他心裏難受的要死，比他自己挨打還要疼上百倍。“你下次不許這樣了。”溫不書瞪著他，眼眶裏都是水，幾顆眼淚掛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瞪人都沒有殺傷力，軟軟的像撒嬌。
太可愛了。寒時升條件反射去摸鼻子，幸好沒流鼻血，他湊過去親溫不書的臉頰，再吻掉那些淚。
“聽見沒有？以後不要這樣了……”
寒時升沒應，專註的親吻他，不厭其煩的，描摹他的輪廓。
幾天後，寒時升站在厲飛辦公桌前等著挨罵，厲飛為人非常平和，基本從來不會打罵學生，但當寒時升來找他遞交申請的時候，他結結實實的噎了口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這個名額之後，意味著什麽？”
“知道。”
“你知道個屁！”厲飛揉了揉眉心：“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嗎？家裏不同意還是怎麽了？”
“沒有。”
長久的沈默後，厲飛看著寒時升道：“你要知道，寒時升，你放棄了之後以後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你近半年的努力都白費了，這個後果你想好了嗎？”
寒時升低著頭沈默了長達十幾秒，就在厲飛以為他想明白了的時候，只聽寒時升冷靜又平穩的聲音響起：“老厲，你說這些我都知道。一中我要上，但不是用這個名額上。”
說罷他又補充道：“而且第四名是章輝。我覺得他比我需要這個機會。”
厲飛最後問他：“真的想好了？”
寒時升回答：“真的想好了。”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從辦公室出來後寒時升獨自在五樓吹了會兒風，和出來透氣的溫不書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溫不書向他走過來，見到他顯然很開心，他低聲問道：“怎麽上來了？”
剛才壓在寒時升心裏的那口氣突然就松了，他也低聲回答：“想你了。”
溫不書看四下無人，走過去靠近了握著他的手捏了捏，低聲笑道：“我也有點想你來著。”
“有點？”
寒時升不敢動他這只受傷的右手，摩挲著他凸出的腕骨，咬文嚼字。
溫不書改口：“是非常。非常想。”
寒時升滿意離去。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溫不書發現寒時升對學習的熱愛迅猛升溫，他高興的給寒時升開小竈，爭取學期末就把總覆習過一遍。寒時升不再用哀怨的眼神盯他，而是乖乖的去啃每一個落下的知識點，這讓溫不書相當愉快，忍不住湊上去給個親親。
“再親一下，快點。”寒時升命令道，他忙著刷題，還不忘抽空占便宜。
溫不書在聽英語聽力，聞言道：“寫完再說。”
聽完一套之後他剛摘下耳機就被寒時升捏住了下巴，暖黃的燈光給兩人側臉渡上了一層柔光，偶爾洩出一兩聲水聲，夜色過濾了羞澀的意味，只剩下一腔純真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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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比家庭和睦、子女爭氣、工作順心還幸福的事了，許銀蘭在廚房裏忙前忙後，溫不書來給她打下手。
“哎喲，小書不用在這兒幫忙，去跟小升玩去吧。”許銀蘭切著菜，看溫不書從旁邊菜籃裏拿出幾個土豆洗完了又削皮，笑瞇瞇的要推他出去。
溫不書搖頭，懂事的幹起了活。許銀蘭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可能是覺得自己在別人家吃住花銷，總是能做點什麽就多做點什麽，比她親兒子還管用。
飯桌上，寒時升狀似無意的開口：“媽，我想和不書搬一個房間住。”
“來小書，這你愛吃。”許銀蘭給溫不書夾了塊糖醋排骨，聞言楞了一下，有點莫名其妙道：“好好的怎麽說這個？你倆都半大小子了，住一個屋會不會不方便？”
寒時升反駁：“這有什麽不方便的。”
溫不書默默低頭吃飯，在桌下踩了寒時升一腳，讓他閉嘴。
“而且我跟他住一起還方便學習。”
寒蔚沈投來詫異的目光：“得了吧，你不打擾人家小書學習就夠不錯的了。”
寒武端起酒杯剛喝一口，剩下半瓶酒就被許銀蘭收了起來，他只好又無奈的放下杯子，問道：“我記得小書那屋子電線有點老化了吧？”
溫不書：“是有一點。”
“嗯。”寒武點點頭說道：“那搬一起住也行，小升也能多跟你學學。”
寒時升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揚，語氣裏藏著笑意應道：“爸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跟他學。”
許銀蘭又無奈又好笑，感慨道：“這兩孩子，從小就黏，長大還那麽好，也是有緣。”
“是啊，”寒武感嘆，他剛把溫不書領回來的時候，才只有那麽一點點大，轉眼都長大了：“小書跟咱們家有緣吶。”
溫不書也跟著笑了笑，聽見寒時升坦蕩的說道：“對，我倆有緣。”
吃完飯過後一家子坐一起看電視，今晚上是小年夜，寒時升帶溫不書出去看煙花，兩人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今年雪下得晚，積的還挺厚。寒時升牽著溫不書的手把他帶到一處偏僻地，大晚上的外面又冷，黑燈瞎火根本沒有人。寒時升怕他擔心還是說：“沒人看見的。”說罷就結結實實的把溫不書抱住了。
他抱的很緊，側著頭用唇摩挲溫不書的耳廓，低聲問道：“你最近怎麽情緒有點低落……有心事嗎？”
在濃黑包裹的夜色裏，溫不書才有勇氣卸下負擔，毫不猶豫的回抱著寒時升。他悶悶的問：“你怎麽發現的？”明明自己假裝的跟之前沒什麽兩樣，瞞得了姐姐、瞞得了叔叔和阿姨，可就是瞞不過寒時升。
“我不僅能發現，我還知道為什麽。信不信？”他一說話熱氣就鉆到溫不書的耳朵裏，癢的他半邊身體發麻，於是溫不書也學他捉弄人，往他身上貼近了，也靠在他耳邊說話：“那你說是為什麽。”
這招果然有用，寒時升猛的向後躲，隔著一拳多的距離和他面對著面，平覆了兩秒才又開口：“你是怕他們發現我們的事吧。”
還真說對了。
溫不書想開口說點什麽，但他沒說成，因為寒時升湊了上來。
溫不書呆呆的睜著著眼，因為距離太近有點對不上焦，那一刻他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寒時升的睫毛真的好長啊。
直到距離突然加深，有溫柔柔軟的事物小心翼翼的舔他唇縫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感到害羞，匆忙閉上了眼睛。溫不書有點腿軟，寒時升稍微離開了些他才意識到剛才自己連呼吸都忘了。
寒時升滿意的盯著溫不書濕潤迷離的雙眼，認真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溫不書，你放心。就算你是膽小鬼，我也會一直喜歡你的。”
溫不書不是膽小鬼，只要有寒時升在，他就敢勇敢。
他們在寒風中擁抱著彼此，在燦爛的煙花中說悄悄話，寂靜的濃黑變得吵鬧，寒時升捂著溫不書的耳朵，有光在他眼中閃爍，愛意無聲卻震耳欲聾。
“我們回家吧。”
寒時升牽著溫不書，手裏拿著的那半個桃子到了溫不書手上。兩個少年並肩走著，身影被夕陽的餘暉不斷拉長，漸漸消失在這條靜謐的小道盡頭。草叢深處，靜靜躺著個粉嫩多汁的蜜桃，等著迎接腐爛，等著重獲新生。
“你明天有比賽？”
溫不書收拾好筆記，不急著上床，坐在書桌旁想了想，說道：“那我等你，放學一起走。”
寒時升原本站在他身後擦頭發，聞言低頭飛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應道：“好啊。”
明天那場其實是個考核，地點就在第一附中。不光有他們，還有八中、六中、新城等中學的學生，不過寒時升不想讓他太緊張，就說是去打比賽了。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放學後溫不書沒等來寒時升，遇上了在校門口堵他的其他人。加上紅毛一共四個。付志揚果然咽不下那口氣，結果碰上了溫不書。
呵，學霸。成績好的一般都手無縛雞之力，他記得那天就是他幫寒時升說話的。
溫不書被他們推搡到校門左手邊不遠處一條廢棄的舊巷子裏，捏緊了拳頭，冷冷道：“滾開。”
“操，嘴挺硬啊，等會兒有你哭著求饒的時候——”
付志揚一腳踹過來，其他幾人跟著動作圍上來，像一群逮到落單獵物的鬣狗，露出醜陋的嘴臉。
溫不書向後退了兩步，緊握著拳控制不住發出微弱的抖動，他死死咬住牙關，想反抗，卻像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直到他被按在地上，拳頭雨點一樣砸下來，他們一邊嘲笑一邊粗鄙的罵：“靠我就說他是只會學習的弱雞哈哈哈哈哈——”
“垃圾玩意，不揍他不知道哥幾個是誰，媽的揚哥都敢惹！”
“沒人來救你嘍小可憐，哭著喊幾句爸爸我錯了我們就放過你。”
腰腹、大腿、後背好像都被踹了幾腳，溫不書掙紮著向身後摸索著什麽。
他們似乎對溫不書這張白凈漂亮的臉很嫉妒，嘴角和額頭都破皮流血了也不放過，有個賊眉鼠眼的男的甚至揪著他的頭發猥瑣的摸他的臉，□□道：“你們看他這張臉，嘖嘖嘖，真嫩。”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粗俗不堪的話，光說不夠，居然真的來扒溫不書的衣服。溫不書拼命反抗，為首的那個猥瑣男興奮道：“扒光他看看下面長的是不是……”
“砰——”
剛才那個猥瑣男晃了晃，慢慢的反應過來摸了摸從頭上滲下來的血，溫不書抓起剛才碎掉的玻璃杯碎片，狠狠的掐著他的脖子抵了上去：“再碰我一下試試？！”
此刻他臉上帶著傷和血，混著骯臟的灰塵，猙獰的目光掃了一圈，他聲音嘶啞，仿佛剛才驚醒的修羅惡煞：“滾。我再說一遍——”
“不然我就弄死他。”
他不知道哪裏爆發出來的力量，居然有力氣把剛才那男的摜到墻上，玻璃碎片尖銳，殷紅的獻血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滴，溫不書手劇烈的顫抖，仿佛下一秒那片玻璃就會插進他的喉管裏。
溫不書狠狠的揪起那人的頭往墻上撞，玻璃上移停在那人眼睛處，那男的閉著眼睛，生怕溫不書一個不小心刺穿他的眼珠子，他不敢亂動，大聲哭喊道：“滾滾滾我們滾！”
付志揚只想給他一個教訓，沒想鬧出人命，他還是害怕的，眼前這個人突然從小綿羊變成了雙眼赤紅的怪人，再不滾真想象不到他還會變成什麽樣。
那群人忙不疊跑了。
溫不書脫力般的跌坐下去，他剛才真的想紮破那人的喉嚨，想殺了那群人，暴虐的情緒席卷了他，那群人讓他絕望的回到了七年前，噩夢般的痛苦和暴力因子在他體內蠢蠢欲動。基因是不會騙人的。
他把頭埋進膝蓋裏，抱著胳膊縮坐在墻角，剛才突然爆起時可能牽動了傷處，這時身體才感覺到疼。他的上衣在剛才被粗暴的扯開，扣子崩掉了幾顆，他身上臟兮兮的，書包也扔在一旁。溫不書不想動，不想擡頭看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
寒時升找到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他楞了楞，不敢相信約定好等著自己的人此刻竟被人欺負成這樣，他瘋了一樣沖上去，小心翼翼的去碰溫不書的頭發，聲音顫抖：“不書……溫不書，我看看……”
怎麽弄成這樣了，臉上沾著灰，額頭青了一塊，顴骨處有擦傷，嘴角也破了。寒時升不敢給他拍掉衣服上的灰，生怕碰疼了他。
溫不書看清來的人是他，硬是扯出了一個笑，聲音嘶啞的問：“比賽累不累？”
寒時升一顆心都皺了起來，現在還關心什麽破比賽，他手足無措的，咬著牙道：“是付志揚幹的。”
溫不書擡手給他擦眼淚，才想起來自己這只手是臟的——剛才拿玻璃的時候割到了，有血。忙把手收了回來，被寒時升一把攥住，溫不書聽見他急促的抽氣聲，小聲安慰：“沒事兒，不疼，我們回家吧。”
“我帶你去醫院。”寒時升小心翼翼的抄著他膝彎抱起人就往醫院去。
值班醫生看見寒時升楞了下，道：“小升啊？”看到他懷裏人立刻哎喲了一聲：“這是怎麽弄的……”
寒時升擦了把汗點頭打招呼：“徐阿姨好，我媽今天的班嗎？”
“你媽媽白天的班，你們倆這是怎麽弄的，去打架了？！”
“阿姨好。”溫不書被寒時升放到座椅上，還給他找來個墊子靠著，抿了下唇道：“麻煩您給我消下毒就行。”
徐阿姨去拿醫藥箱，因為打架來醫院包紮的學生不是少數，但她想了想，還是得給許姐說一聲。
給溫不書傷口消炎的時候寒時升站在旁邊看著，臉色晦暗不明，無意識的把手指骨捏的哢哢作響，連徐阿姨都回頭看他好幾次。
傷的是右手，繞了幾層紗布包著，徐阿姨囑咐他暫時不要碰水，也不要寫字，傷的有點深，不好好恢覆的話以後要有毛病的。
“你這身上看著還有傷吧？掀起來我看看——”溫不書聽話的把衣服掀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背，赫然有幾處淤青。徐阿姨拿藥酒給他把瘀血揉開，叮囑道：“阿姨給你拿兩支藥膏回去塗，活血化瘀的。還有一支祛疤的，你那臉上的傷也塗一塗，這麽好看的娃娃臉上可不能留了疤。”
溫不書忍著酸痛道：“嗯，謝謝阿姨。”
許銀蘭接到電話後就坐不住了，她趕到的時候寒時升正架著溫不書出來。她走上前去摸摸溫不書的臉，又看看寒時升，又心疼又生氣的問：“這是怎麽搞的……”
“阿姨放心，我沒事兒。”溫不書沖她笑笑，嘴角的傷被扯開了，疼的他絲絲的吸氣。
寒時升道：“媽，先回家吧。”
到家已經是深夜了，寒武最近出差去外地了不在家，許銀蘭跟著倆孩子前後幫忙，可能是累了，溫不書很快就睡著了。
身上疼睡的不舒服，他半夜哼了兩聲，寒時升驚醒，看他沒事後又躺了回去，忽然聽見外面還有動靜，是他媽媽的聲音。
他起身出去，聽見他媽在客廳和爸爸通電話：“沒事兒……不知道跟誰起沖突了吧，問他倆也不說……”他爸說了什麽，換來他媽一聲長久的嘆氣：“我知道小書這孩子……小時候……都記得……”
許銀蘭掛了電話，起身去臥室，一回身看見杵在她身後的寒時升嚇了一跳：“死孩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嚇唬誰呢？”說完又壓低聲音問：“小書睡著了吧？”
寒時升猶豫了下，點頭問道：“媽，不書他到底……是怎麽來我們家的？”
許銀蘭有點意外，扯了扯披著的外套又坐下，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和你爸一直沒和你跟你姐說，是不想你們對他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小書他小時候過得很不好，差點被他親生父母打死——他那父母真不是東西。”
許銀蘭和寒時升說了很多，今天看見溫不書受了傷，她心裏過不去，一時間也沒收住，她拍了拍兒子的手，說道：“小升啊，媽媽知道你和小書關系好，以後多照顧著他點，聽到沒？他那個性格，媽媽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負也不知道說……”
寒時升眼眶發熱，他第一次聽到這些事，胸口不住的發疼，難受得他說不上話來。
後半夜寒時升一直沒睡著，溫不書睡的很不好，時不時冒出兩句無意識的夢話，寒時升聽不清，但能感受到那是溫不書一直壓抑著的很深很深的恐懼，他輕輕的摸溫不書的頭發，無聲的問：你在夢裏是不是也擺脫不掉那些回憶？
第二天早上，寒時升從進班後就一直黑著臉，氣壓低的可怕。章輝也是，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巴，趴在桌上裝死。
顧惠疑惑的看這兩人，打聽到了原來章輝在昨天考核中出現了一點失誤，差一點就拿到了名額，按分數排寒時升是第一，剩下兩個人一個是八班的一個是二班的。章輝遺憾屈居第四，與一中失之交臂。雖然他成績差，但要能上個好高中，也能讓天天罵他的老爹消停點啊。
“那你是什麽情況，誰惹你了？”顧惠只是問問，沒想到寒時升真回答了：“付志揚。”
顧惠：“啊？他幹什麽了？”
寒時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好吧，那你要怎麽做？”顧惠又開口。
“打人。”
“要我幫忙嗎？”顧惠有點興奮，她可從來沒聽說過寒時升要跟誰動手。
“不用。”寒時升冷聲拒絕：“我自己來。”不光是付志揚一個，那天動手的，都他媽別想跑。
很快顧惠就知道寒時升為什麽那麽生氣了，因為她看見了溫不書臉上居然帶著傷，手上也包著紗布。她預感不妙，忙去聯系娜娜，讓她給自己找幾個人幫忙。寒時升果然去堵付志揚了，逃了晚自習出去的。顧惠跟老厲請了假，拽著章輝就閃人。
“姐咱去哪啊？”章輝跟著她，又看到了蔣娜娜。“誒娜娜姐也在啊。”
顧惠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小聲跟他解釋道：“溫不書被紅毛打了，寒時升晚自習翹了，懂？”
我靠！章輝瞬間怒了：“操？！我去他媽的傻逼，紅毛真敢動學霸？媽的他找死——”章輝本來就憋著一口氣，聞言更是火氣上頭，捋起袖子一副找紅毛幹架的樣子。
顧惠嘆氣：“寒時升說他要自己來。”
“寒哥知道紅毛他們在哪？”
蔣娜娜突然開口：“我問過了，這會兒應該在南街。”
南街第三個路口右拐的小巷內，寒時升一腳踩在付志揚的胸口上，後面一個小胖子掄著啤酒瓶砸向他後腦，被他矮身閃過，拽著那人衣領往墻上狠狠一砸。他冷著臉，怒氣上頭頂得他雙眼充血般的紅，這些人怎麽打的溫不書，他就十倍的還回去。
寒時升胳膊被劃開一道很長的口子，正往外滲血，他目光森森的掃一圈，只有他還站著，付志揚、包括上次跟他一起堵溫不書的幾個人，此刻都趴在地上站不起來。
除了上次那個猥瑣男，他被溫不書一杯子砸的夠嗆，還有點陰影，暫時沒跟他們出來鬼混，幸運的逃過一劫。
“你他媽是覺得我不會動手嗎。”寒時升擡手握拳，下一秒沖著付志揚面門砸了上去！一拳不夠又補一拳，付志揚的鼻血徹底噴了出來。
溫不書並沒和寒時升說那天這些人差點侵犯自己的事，不然的話，現在斷的就不止是一根鼻梁骨了。
“再敢動他一根頭發，”寒時升拿腳尖勾過剛丟在一旁，不知道剛誰丟下的折疊刀，用刀刃拍了拍付志揚的臉，陰惻惻道：“你等著。”
他說完站起身，拎起扔地下的校服拍了拍，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剛拿的折疊刀扔垃圾桶裏了。一擡眼就看見路口圍了一圈子人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寒時升看著為首的顧惠和章輝，以及他們身後的蔣娜娜和她帶來的幾個兄弟。
不至於吧？
寒時升嘴角抽了抽：“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弱。”
顧惠豎了個大拇指，道：“你是這個。”
章輝撲過去，一嗓子嚎開了：“靠寒哥，你果然是我唯一的哥！一對五都能打贏，牛逼！”
寒時升無奈的皺眉：“你是在嘲笑我嗎？”
他忍不住懷疑：是他平時脾氣太好了嗎？
“不是不是不是——”章輝忙不疊搖頭，沒搖兩下就被寒時升搭住了肩。寒時升問他：“章輝，你想上一中嗎？”
“想啊，”章輝不假思索道，隨即又撓撓頭：“但寒哥你知道我這人吧，學習挺差的，就算上了一中估計也……”
“好。”寒時升打斷他，笑了一下。
“不是，寒哥你好啥？”章輝一頭霧水，發現他搭在胳膊上的校服有塊深色血跡，驚道：“臥槽！這傷口得去醫院包上，萬一感染了就壞了！”
寒時升豎起食指警告般的指了指他，道：“別和你學霸提這事，知道嗎？”
“知道知道——欸寒哥你去哪？”
寒時升腳步飛快，遠遠答道：“處理傷口啊。”
“那你跑那麽快幹嘛，著急有事啊？”章輝跟著他跑，沒想到寒時升答：“趕著回去上課啊傻逼，晚自習是物理。”
章輝：？？？
顧惠和蔣娜娜告完別後一扭頭發現兩個人都沒了，罵出了聲：“靠！人呢！”
那之後付志揚再沒出現過，聽說他鼻梁骨被寒時升那兩拳打斷了，回家休養了半學期，他表妹付桐羽知道這個事後對這個受傷的表哥態度極其惡劣，還特地跑到醫院一趟，她這次連裝都沒裝，抱著胳膊十分鄙夷的嗤道：“切，我以為你有多能耐，怎麽連寒時升那個不長眼的垃圾都治不了？！真丟人。”
付志揚習慣了她這樣，聞言只是眉角抽了抽，有些疑惑：付桐羽不是喜歡過那個寒時升嗎？哦，也對，她怎麽能容忍別人不把她放在眼裏呢？特別是她還曾主動示好過。
付志揚沒說話，付桐羽也懶得跟他廢話，閑閑的笑道：“表哥你呀，還不如一個只會學習的好學生呢……呵，不重要，弄不過那個姓寒的我也能理解，以後就別在我面前礙眼了，不如去給我爸跑腿吧。你說呢？表哥。”甜美的面容絲毫不影響付桐羽單純又惡劣的壞，付志揚不由的攥緊了拳，他還是沈默著，一如既往的沈默著。付桐羽習慣了他的低眉順目，頗為倨傲的哼了一聲，走人了。
付志揚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眼神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只知道他很快辦了退學手續。
章輝問：“哎，他去哪了啊？”
顧惠搖頭，聳肩道：“聽說是去外地了，不知道能混出個什麽人樣。”
溫不書的傷已經好了，寒時升的胳膊也已經沒事了。
那天的事，即使章輝不說，也瞞不住溫不書。以寒時升的脾氣，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受欺負？所以溫不書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晚上入睡前緊緊抱著寒時升。
“抱我那麽緊，你身上不疼了？”
溫不書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哭腔低聲道：“不疼。”
“哎……”寒時升去掰他的臉，低笑道：“哭什麽呀祖宗。”
溫不書捂著臉不讓他看，他手上有傷，寒時升不敢跟他鬧，只好哄著：“好好好，沒哭沒哭。我看錯了，手別捂著。”
寒時升手臂上那條長長的傷痕讓他心裏難受的要死，比他自己挨打還要疼上百倍。“你下次不許這樣了。”溫不書瞪著他，眼眶裏都是水，幾顆眼淚掛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瞪人都沒有殺傷力，軟軟的像撒嬌。
太可愛了。寒時升條件反射去摸鼻子，幸好沒流鼻血，他湊過去親溫不書的臉頰，再吻掉那些淚。
“聽見沒有？以後不要這樣了……”
寒時升沒應，專註的親吻他，不厭其煩的，描摹他的輪廓。
幾天後，寒時升站在厲飛辦公桌前等著挨罵，厲飛為人非常平和，基本從來不會打罵學生，但當寒時升來找他遞交申請的時候，他結結實實的噎了口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這個名額之後，意味著什麽？”
“知道。”
“你知道個屁！”厲飛揉了揉眉心：“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嗎？家裏不同意還是怎麽了？”
“沒有。”
長久的沈默後，厲飛看著寒時升道：“你要知道，寒時升，你放棄了之後以後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你近半年的努力都白費了，這個後果你想好了嗎？”
寒時升低著頭沈默了長達十幾秒，就在厲飛以為他想明白了的時候，只聽寒時升冷靜又平穩的聲音響起：“老厲，你說這些我都知道。一中我要上，但不是用這個名額上。”
說罷他又補充道：“而且第四名是章輝。我覺得他比我需要這個機會。”
厲飛最後問他：“真的想好了？”
寒時升回答：“真的想好了。”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從辦公室出來後寒時升獨自在五樓吹了會兒風，和出來透氣的溫不書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溫不書向他走過來，見到他顯然很開心，他低聲問道：“怎麽上來了？”
剛才壓在寒時升心裏的那口氣突然就松了，他也低聲回答：“想你了。”
溫不書看四下無人，走過去靠近了握著他的手捏了捏，低聲笑道：“我也有點想你來著。”
“有點？”
寒時升不敢動他這只受傷的右手，摩挲著他凸出的腕骨，咬文嚼字。
溫不書改口：“是非常。非常想。”
寒時升滿意離去。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溫不書發現寒時升對學習的熱愛迅猛升溫，他高興的給寒時升開小竈，爭取學期末就把總覆習過一遍。寒時升不再用哀怨的眼神盯他，而是乖乖的去啃每一個落下的知識點，這讓溫不書相當愉快，忍不住湊上去給個親親。
“再親一下，快點。”寒時升命令道，他忙著刷題，還不忘抽空占便宜。
溫不書在聽英語聽力，聞言道：“寫完再說。”
聽完一套之後他剛摘下耳機就被寒時升捏住了下巴，暖黃的燈光給兩人側臉渡上了一層柔光，偶爾洩出一兩聲水聲，夜色過濾了羞澀的意味，只剩下一腔純真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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