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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午表情沒什麽波動，他依舊是那個冷漠的、智慧的、高傲的大欺詐師，他孤身一人，無需表演給誰看。

“為什麽？”

小蘇午茫然地望著他。“你為什麽喜歡他？”蘇午又重覆了一遍。

“因為他好看。”小蘇午呆呆地回了一句，抱著腿蹲下來，看支離破碎的蝶翅。

蘇午蹲下身，撥弄了一下水面，波光在他的指尖閃爍，他漫不經心地說，“長得好看的人大有人在，你為什麽獨獨喜歡他？”

這個問題對小蘇午來說有些超綱，因為連大蘇午都說不清楚什麽是喜歡。不過蘇午也就是隨意問問罷了，他只是忽然有些好奇以前的自己會做出何種回答。

“如果不喜歡的話，為什麽會哭呢？”小蘇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身體比感知系統更敏銳，還沒想清楚的他直接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淚水。

然而淚水支離破碎。

世上有太多東西是用手接不住的。譬如光，譬如聲，譬如眼淚，譬如時間，譬如生命。

蘇午不再停留，浮光掠影地看過這些水面呈現的景象，漸漸明白，這些是他的記憶。

天色越來越亮，橘紅色的暖光照到水面上，不像日出，倒像黃昏。蘇午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他瀏覽得越來越快，他明白必須抓緊時間。

突然，一個滿是血汙的陌生臉龐讓他停下了腳步。

拋除蓬亂的頭發，撕爛的衣裙，絕望的面容，那應該是個長得不賴的女性。然而，真正扯住蘇午的腳步的是她的一雙眼睛。

她的眼睛和他一樣，瞳色很淺，像寶石一樣透明、閃動著金光。

蘇午不記得她是誰，卻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他連死都不怕，這個謎之時刻居然有些本能的膽怯。

“蘇午！蘇午！”那女人邊喊邊哭。

像在看電影一般，鏡頭緩緩後退，露出黑暗中的光亮來源。蘇午呼吸一滯，看到幼小的自己不住地發抖。

蘇午讀出了他的想法：感到了害怕，想要逃離。小蘇午這麽想也這麽做了，然而，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冷白的手攬住了他瘦小的身軀，把他往懷裏帶，同時，一個慵懶低沈的嗓音親昵地說：“怎麽了？害怕了？”

小蘇午面容蒼白，嘴唇沒有一點兒血色，他下意識地想說不，但肢體並不聽話，他忽然感覺很冷，涼意躥上脊背，四肢冰涼而麻木。

“你喜歡那些動物，可人也是動物呀。”男人抱住他，循循善誘，“正常人無法理解你，但是我可以，我知道你欣賞他們的美麗，可是他們活著——這真是個頭疼的問題，對吧。畢竟生物只要活著就會不停地造作，偏偏又愚蠢得不自知，非常煩人……你看這個女人，她長得很漂亮，對吧？連我見到她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但這違背了我們的神性。”

不，不是這樣。

蘇午緊緊盯著水面的幻影。男人蠱惑的嗓音引人如墜地獄，繼續說。

“我受到誘惑，因此犯下罪孽，我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又悔不可及。我向上帝祈求寬恕我的罪孽，而現在上帝給了我這個機會。小蘇午啊……”男人將一把鋒利的刀塞到了小蘇午的手裏，“你是被神眷顧的審判者，發揮你的藝術天賦，代神行使權利，寬恕她的罪行吧！”

蘇午：“……”

他可能不是什麽好人，但這人一定得是個瘋子。

“啊——！！！”女人痛苦而絕望地叫喊著，皮連著肉被血淋淋地撕扯下來，小蘇午呆了，他沒有看清男人的動作，只覺得這皮扒得痛快而殘忍。

他確實從刺激中感覺到了一絲愉悅，可這實在是太殘忍了。

小蘇午適應能力良好，他撐著把這段淒慘的活剝看完，結束之際不免松了口氣，硬著頭皮看向男人：“可以走了吧？”

男人眼神溫和地看著他。

不！他想起來了，這段記憶是——

他猛地看向神色慌張的小蘇午，快跑！跑啊！

他喊不出來，只能焦灼地看著那段慘痛的記憶再一次發生在眼前。

活剝，只是一個開始，只是一道不起眼的開胃菜。

而後面……男人幾乎是把常人能想到和常人根本想不到的能對活人施加的酷刑全部在女人身上實施了一遍。

蘇午眼睜睜看著方緒言眼裏的光暗淡下去，到處都是血汙，臟，且散發著惡心的氣味，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死亡美學，他沈默著，壓制著，最後沒忍住，出離地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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