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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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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一

◎(2)◎

安一鳴從未想過與薛泠星和離。

他們十六成婚,相伴十三年。星兒無論是身世、皮相、性情還是品德,無論哪一樣都是極好的。京中的貴女,身世超過她的不如她美貌,美貌超過她的不如她性情溫柔。性情溫柔的又不如她家世顯赫。若非他身體殘缺,他們必定會是天上地下最和美的一對。

可是沒有如果,他配不上薛泠星。便是有著少年英才的美譽,他骨子裏也配不上。

安一鳴越是覺得自己不配,越想毀了薛泠星。仿佛毀了她,肆意地蹂.躪她,他們才有可能和和美美的一輩子。他總是懷疑薛泠星心中是看不起他的,她在鄙夷他。覺得他這樣不能人道的男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徒有其表的窩囊廢,是裝模作樣的偽君子。這種自我認知在醉酒以後尤其的強烈,致使他每每都恨不得將看不起他的薛泠星打死了事。

但即便如此,安一鳴也從未想過休妻。他是打算兩人好一輩子的。

薛霽月一來就想讓他寫放妻書,不可能。

安一鳴不願意寫。

薛霽月早就料到了。安家這個道貌岸然的宵小之輩,是根本不可能會放過泠星的。薛霽月也不跟他虛與委蛇,次日便帶著下屬打上了安家。

過去不知道也罷,薛霽月自從知曉了安一鳴的真實面目,是一刻都不想讓薛泠星留在安家。一個女子的青春能有幾年?經得住安一鳴這樣糟蹋?!

薛霽月只要一想到他妹妹清清白白一個人,為了安一鳴這衣冠禽獸背負不能生育的罵名十幾年,就覺得無法容忍。過去他殘廢也罷,如今能站起來,薛霽月決不允許外人如此的欺辱他的妹妹。他領著手下最兇神惡煞的一批人沖進了安家,強勢地將安一鳴按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他不給安家人面子。薛霽月直接逼迫他寫放妻書。

“我不寫!”安一鳴的臉被埋到了地上,憋得一張斯文俊秀的臉漲得通紅。他其實生的不矮,但因為身形偏瘦弱,根本就掙不脫。此時為了擡頭,額頭的青筋都在狂跳。不過即便如此,也不願意松口放人,“她是我八擡大轎擡進門的妻子,生是我安家的人,死是我安家的鬼!我不寫!”

薛霽月端坐在椅子上,一身儒雅的青色長袍。

他長腿支開,俊美的容顏被茶水的水汽給氤氳得十分模糊。清冷的面孔與周身疏淡矜持的氣質相得益彰,仿佛一尊白玉像。過於俊美的容貌,讓他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頗具教養。此時哪怕讓人將安一鳴給踩在地下,也瞧著像一個悉心教導不識趣後輩的前輩在殷殷教導。眉眼中不見半分猙獰,平靜自如。只不過從他那殷紅的唇中吐出的話,就不那麽令人如沐春風了。

“安一鳴,別逼我撕破臉。”

薛霽月此時矜持得仿佛一個端方君子,世家子的教養刻在了骨子裏:“你這窩囊廢,耽誤星兒十三年,我不與你計較,已經是給你安家臉面。若是你非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便別怪我狠辣。”

這一句話,瞬間叫掙紮不休的安一鳴僵住。

他驟然回過頭,臉憋的青紫:“你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誰是窩囊廢!?”

“我說的什麽意思,你會不知麽?”薛霽月清淩淩的嗓音,一字一句都清淡的仿佛耳邊的清風,“或許你覺得公之於眾會更容易讓你明白?”

“住口!住口!”安一鳴臉色煞白,跟鬼似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在胡言亂語!”

“是嗎?”

薛霽月緩緩地站起了身,高挑的身形行動間仿佛玉山之將崩:“安一鳴,天生陽.痿……”

他話沒說完,安一鳴瞬間崩潰了。大聲地制止了薛霽月後面的話,雙目血紅地大喊:“不就是想要休書?我寫!我現在就寫給你!”

“不是休書,”薛霽月蹲在他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是放妻書。安一鳴,你沒資格休妻。”

安一鳴想憤怒,但隨著薛霽月的靠近,他身上那股殺伐的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明明長得一副書生的文弱模樣,薛霽月卻比一般人恐怖得多。無論是手段還是武力。安一鳴害怕薛霽月由來已久,這個人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偏偏又是個下手極為狠辣之人。經過幾年軍營的廝殺,他如今身上那股狠辣更嚇人了。

“放妻書,”安一鳴呼吸都小心翼翼,“我寫,我現在就寫。”

輕而易舉地拿到了放妻書,薛霽月當天便命人將薛泠星的所有物品全部帶走。

當年薛泠星嫁入安家,也是十裏紅妝。因為對兄妹倆母親的愧疚,薛長風確實偏疼薛霽月薛泠星兄妹倆個。尤其是薛泠星。只因薛泠星與母親劉氏有著七分的相似面容,且性情也頗為相似。當年薛泠星出嫁,薛長風幾乎給了一半長房的家產。

除了薛長風給的,自幼將孫女教養大的薛章氏也給了添莊。可以說,薛泠星手頭有著不少產業。說來,這也是趙氏多年來憎恨薛泠星,恨不得薛泠星下半輩子都活在地獄裏的原因。因為薛長風和薛家長輩的偏愛,過分的偏愛!!

換言之,安家有一大半的人是靠薛泠星的嫁妝養著的。

安家雖也是勳貴,根本比不得鎮國公府薛家。安家不過勳貴末流,與薛家是有著巨大鴻溝的。當年能議親,也是因為安一鳴有才,年紀輕輕便坐上了國子監祭酒這四品官的位置。與京中勳貴子弟靠家族隱蔽走上高位不同,算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安一鳴因此進入了薛家女擇婿的標準,從中脫穎而出被選中。但說到底,薛泠星其實還算是下嫁。

身世和嫁妝都十分豐厚,一進門就底氣很足。安家婆母仗著兒子有出息,才會千方百計的想要壓兒媳婦一頭,各種磋磨人。安家為了撐門面,也各種又拿又當,讓薛泠星掌著中饋,用嫁妝去貼補。以此來維持安家奢侈的生活用度。

薛泠星是個不在意錢財的,想著一家人不必太計較。在錢財上並不會太苛刻。以至於安家這些人一面吃著薛泠星補貼到公中的東西,又嫉恨著她家底子厚。這些年都沒叫薛泠星好受過。

薛泠星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不在意這些小事,薛霽月卻絕不會慣著這些人。

婆母嬸嬸又如何?安家有本事就靠自家的本事過奢侈的日子。沒本事掙來好日子,靠著兒媳婦墊補卻還咒罵墊補的不夠,多大的臉?

薛霽月直接命人當眾點清單,叫這些人吃了多少東西就全給他吐出來。

他命人帶上薛家的護衛和當初為薛泠星籌備出嫁事宜的薛家人。就這麽在正院的庭院中,一樣一樣地點著送出去的嫁妝。薛霽月更是搬來了一把椅子,親自坐在門口。

“點清楚了,少一件便告給官府。”薛霽月神色自如的仿佛在自己家,“省得掰扯不清。”

安家一家人臉漲得像豬肝。

他們敢跟薛泠星橫,卻不敢跟薛霽月橫。這位沈寂多年的鎮國公世子,如今一改過去溫和的做派,變得像刀鋒一般鋒利。偏偏這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們便是撒潑耍賴都耍不下去。

一個個不敢再胡攪蠻纏,只得老老實實地將私拿的東西送回來。送不回來的,也想辦法彌補上。

且不說薛霽月雷厲風行地替薛泠星甩掉了安家人。薛泠星回到了薛家,引來了不少議論。趙氏有心奚落,卻畏懼薛霽月的威懾,不敢說半個字。就說薛泠星在娘家待了小半年,忽然一聲不吭地收拾了行李。帶著幾個忠仆,千裏迢迢地去了涼州。

她年少時候不曾見過母親,也不知母親是何脾性。只靠著兄長的只言片語和父親的愧疚,依稀窺見了母親的模樣。薛泠星忽然就非常想知道,他們的母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聽說母親葬在涼州,薛泠星想親自去見她一面,給她上一炷香。

薛泠星走得悄無聲息,又十分堅決。好似一瞬間的決定,實則這件事已經梗在她心裏很多年。薛霽月從軍營回來時,她早已人去樓空。不過她走之前,還是給薛霽月留了一封信。告知了薛霽月自己此行要去的目的地。薛泠星還在繈褓中就沒見過母親,想去祭拜也常理之中。

若非走不開,薛霽月也想親自去涼州走一趟。

在看完留信之後,薛霽月沒派人將她找回來。只安排了人沿途護送,送她安全抵達涼州。

她抵達涼州之後便直奔臨安縣清河鎮,在鎮上住下來。

雖說王姝從未告知王玄之,自己與薛家兄妹的關系。但王玄之漸漸長大,又是那等天生心細如發的人。通過兩人相似的面相,總能窺見起內中聯系。

他如今正好是涼州的知縣,便暗中替王姝照看薛泠星。

涼州是個好地方,雖不及京城繁華熱鬧,卻獨有一份西北的好風光。

因為良種的穩步推進,西北邊關的穩定,百姓也漸漸富裕了起來。有道是倉廩實而知禮節,不缺吃喝時,讀書的人自然就多了。王家在清河鎮是設有書院的,如今還只有幾個先生在教。學生年紀和底子良莠不齊,許多孩子都缺乏啟蒙。薛泠星留在清河鎮的這些日子,幹脆在書院當起了啟蒙先生。時常除了去墓地與母親說一說話,便安心在清河鎮留下來,教導這些孩子讀書識字。

清河鎮的民風淳樸,鄉裏鄉親熱情又好客。兼之王家書院的名聲,十裏八鄉的百姓都十分尊重書院的先生。哪怕薛泠星是個女子,但清河鎮出了個皇後,誰也不會小瞧女子。兼之薛泠星願意教導孩子們讀書識字,當地百姓自然也敬重她。

薛泠星生長在規矩森嚴的國公府,從未似如今這般輕松自在的生活。原本只打算在此地小住,結果反而因此在涼州留了下來。

也是真正投入到教導孩子中,薛泠星才發現,她也不是一無是處。

薛霽月時常會收到薛泠星的信,眼睜睜看著她慢慢地心結全消,心裏拎著的大石頭才慢慢地放下來。他成長的速度非常快,如今已經成了虎賁營的新主帥。

他正式掌握虎賁營的這一天,命人給遠在江南的王姝寄了一份禮物。

王姝彼時正在為雜交水稻準備去雄套袋的材料,收到來自鎮國公府的禮物時還有些詫異。不過打開來看到一箱子土豆還是震驚了。

紅薯蕭衍行才將將找到,正命人往江南運送。她都沒抱太大的希望還有別的種子,結果薛霽月不知打哪兒弄來的這一箱子的小土豆,委實讓王姝喜出望外。

她想吃土豆很久了,土豆餅、牛腩燉土豆,椒鹽土豆,一想起來口水就要往下流。

不過這一點土豆,不夠王姝吃幾頓的。她琢磨著是時候研究一下園藝,將土豆給栽種下去。

事實上,王姝自打推動了薛家內院的爭鬥,又托蕭衍行治好了薛霽月的腿,便沒有再分心思去關註薛家兄妹。雖說這兩人是她的血親,但沒有相處過,也確實沒有太深的感情。王姝能做的,就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在兩人困難時候伸手幫一把。倒是沒想過聯絡感情。

此時收到了這份大禮,王姝心中難免有些異動。她在思考,是不是可以不遠不近地與兩兄妹聯絡一下。

不過不等王姝思考如何處理與薛家兄妹的關系,倒是幾十年沒有出現過的劉家人率先找上了王姝。來人是王姝母親劉氏的親嫂子,從血緣上來算,也是王姝的親舅舅。

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了王姝人在江南,千方百計地尋上門來,幾次三番的請求見王姝。

王姝在江南的住處無人敢闖。這劉家人不知哪裏來的底氣,張口便以舅舅自居。在多次請見無果後,竟然闖入了王姝江南試驗區所在的莊子。在被眾多護衛阻攔時,他大聲地張揚了劉氏的姓名。聲稱自己乃是皇後娘娘嫡親的舅舅,誰敢攔他。

大吵大鬧之後,眾護衛被他的話所威懾。在查明確有其事後,此人被帶到了王姝的跟前。

劉家人見到王姝的第一面,就懇請王姝替劉家求情,請蕭衍行放了劉家。

半年前,劉家家主劉志因貪墨受賄,政績考核不合格,正在接受大理寺的審查。劉家這些年爬的很快,私下事情不少,自然就膽戰心驚。怕查出來什麽,這才千裏迢迢來求王姝。懇請王姝看在一家子血脈的份上,去蕭衍行跟前請求他對劉家高擡貴手。

王姝聽著這些事,忽地笑了起來:“這又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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