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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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夜
十二月三十日，今年公歷的倒數第二天。近兩日北風持續不斷地刮，冰冷穿透身軀，靈魂連打幾個冷顫。即使這樣冷，我也無法討厭冬天。可能是因為喜歡下雪。可能是秋天總是太過單調，而冬天橫沖直撞，冷到疼痛的觸感成為了我人生的其中一種真實——自我存在的證明。在回憶層面，十歲之前窗戶上的冰花，羽毛般伸長，凝固了煎蛋的香氣、賴床的被窩、爸媽的交談、冬季的清晨。如今冰花不再，溫暖都躲在記憶裏，輕輕搖晃每一個冬天。
最近，我的食欲跟□□都像冬眠了似的。
晚上十點，我跟鄔逸成抱在溫暖的被子下，十指相扣，約定明晚一起跨年。
雪又下了。順著夜晚的紋路，踩著夜晚的節奏，鋪滿了大地。風停了，白雪越過黑夜飄進整個城市的安眠裏。
第二天上午來到學校，路徑上的積雪已經被連夜清理了。天空藍得純凈，陽光普照。
因為我食欲不佳，鄔逸成早起換著花樣給我帶飯。每天中午像開盲盒似地打開飯盒。今天是，紅燒肉、炒青菜、五谷米飯、魚湯。
竟然難得地全吃光了！
我周圍的人都在不住地催促時間，渴望明天假期的來臨。但對我而言，1月1日與7月31日、11月20日這些日子並無區別，都只是生命中平淡無奇的一天。元旦不會成為生活變得熠熠生輝的轉折點。只是日期開頭數字的改變，順應記數規律而已。
逸成不了解我的真實想法。不過未來的每一日我們都要共同度過，不論1月1日、7月31日還是11月20日。
月光柔和，躲過銀白積雪只落在地面上。我到家時，逸成正在下廚，菜香四溢。
晚餐豐盛，逸成準備了鮮花與紅酒。我感到靈魂與軀體的舒適，就像微風吹拂蒲公英，我飛翔不費一絲力氣。這應該就是幸福。
我們一起洗完碗，坐在沙發裏看巖井俊二的《情書》。這部電影我看過無數次了，逸成他是第一次看。看完後，我拒絕與他交換感想。我對《情書》的喜愛是獨一無二的，我對這個世界的厭倦是獨一無二的！
電視屏幕上開始播逸成挑選的《蜘蛛俠》，播到一半我便睡著了。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年份不同的清晨。
洗漱，早餐。非工作日，逸成一般直接睡到中午。
九點，手機響了。從沙發上拿起來，按下靜音鍵，屏幕依舊顯示著邶安霏三個字。
我猶豫著，最終還是接通了。
“有什麽事嗎？”我決定直奔主題。
“我們見一面吧！”
一時語塞。“我…嗯…我今天沒空。”我必須拒絕。
“明天跟後天……”
我打斷她，“之後也不一定有空。”
她沈默了一會兒，“上次我送你畫，你還欠我一個願望，你不會讓它失落於銀河對嗎？”
我約她在“德爾加蒂那”。上午咖啡館的顧客極少，我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二十分鐘後，邶安霏出現在步梯口。
蓋過下巴的短發修剪得整齊，不加任何修飾，她幹幹凈凈出現在我面前。脫下黑色長款羽絨外套，邶安霏在我對面坐下，米白高領純色毛衣靠向椅背。這是上次事件之後，第一次我倆單獨約見。我的每個動作都映在她的眼底，我想開口卻又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遮掩似的端起美式咖啡輕抿一口，然後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我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又輕咳一聲，她一言不發，我的這些動作都被她的情緒覆蓋上如秋季薄霧被蓋雕零群山般淺淡綿長的悲哀。
一個年輕的服務生男孩走過來，詢問邶安霏要喝什麽。這是咖啡店，而邶安霏卻說她不喜歡喝咖啡。我在心裏默默為約見於咖啡館的決定抱歉。最終，她只是要了杯白開水。
我依舊忐忑著，她終於開口說道：“就這麽不想見我？”我作為一個三十幾歲的人，主動性卻被掌握在十六七歲的少女手中。
我口是心非地回答：“沒有。”我向來不願意把語言用作直面傷害別人的利器，換句話來說，則是缺少拒絕別人的勇氣。
她把雙肘撐在木質桌面上，“明天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哪裏？”
“川西甘孜。”
我迷惑，“為什麽去那裏？”
“因為那裏是我開始存在的地方，是我與你們這個家庭、我與你產生聯系的起點。”她嘆氣，我仿佛透過她十六七歲的身體裏看到了二十六七歲的靈魂，“起點把你我連接為我們，我無法忽視你的存在，你也無法否認我的存在。就像某個不尋常的夜晚，同時刻不同頻率不同振幅地在你我心中餘波蕩漾。”我懂她所說的那個夜晚。
“所以我能知道當年父親離開我與母親的完完全全的真相？”
“只要你跟我去，就一定能知道。”
“好。”我決定得毫不遲疑，丟下此刻還在我家裏睡覺的鄔逸成，跟邶安霏去一千八百公裏外的川西。
第二日上午九點的飛機。
逸成並不知道邶安霏的存在，我對他說的是跟朋友一起。行程倉促，我只用手提包裝了簡單的洗漱用品。早晨我開車接上邶安霏，七點半到達機場。
她今天異常安靜，背著鼓囊的雙肩包亦步亦趨地跟在我旁邊。
二層候機大廳。邶安霏盯著外面，白色的陽光穿過落地玻璃，一架渾身白色，機翼跟機尾被修飾了橘黃色的飛機緩緩駛向自己的停機位。
途中，飛機氣流顛簸，邶安霏顯得很緊張。
下了飛機，從市區到甘孜交通不是很便捷，於是我們租了輛車，開過去。
從天亮到天黑，晚上八點終於到達摩西鎮。
直到此時，邶安霏才安下心來。我猜測這一路她都在近鄉情怯。
我們隨便找了個餐館吃了碗面。付了錢離開時，一整天的困倦席卷而來。走進一家看上去相對舒適的鎮上旅店，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靠在櫃臺上低頭邊按計算器，邊填寫賬目。
“兩件單人房。”我說。
“不好意思，單人房沒有了，給二位開一間雙人的可以嗎？”
邶安霏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與我對視一眼，迅速逃開。被酒精與親吻攻陷的那個夜晚，餘波與此刻交疊後激烈地震動。
“那就兩間雙人房！”我對前臺說。對方震驚著辦理完，遞給我房卡。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裏的冬天沒有暖氣，開了空調還是覺得冷。
我剛洗漱好，躺在床上，邶安霏便來敲門。
我開門，她擠著要進來。我把她擋在門外。
她討好似的笑著說：“那個…我手機沒電了，借你的充電線。”
我示意她後退，“等著！”隨後關上門。
沒多久，她又來敲門，我再次打開門，她說：“我一個人睡害怕！”
我不耐煩地回答她：“邶安霏，過去的四年你都是一個人住，現在跟我說害怕！你自己信嗎？”
她想繼續解釋什麽，我直接把門關上了，嘭！
我剛走到床上，她又開始敲門。我折返到門口隔著門問她：“又怎麽了？”
“我把房卡忘在房間了，回不去了。”
“到樓下，找人給你開。”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直騫。
我邊坐在床邊跟他聊天，邊調高空調的溫度，這麽久了房間裏還是冷噓噓的。
直騫說她老婆這幾次產檢都沒有問題。他常感到不真實，關於他即將成為一個父親這件事。
我聽到門口傳來聲音，“對，就是這一間。”我的房門被打開了，“謝謝，麻煩了！”隨後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邶安霏！”
電話裏的直騫問：“怎麽了？”
“哦，沒事，不，有事！我先不跟你說了。”
邶安霏在我的註視下，跑到我的床上，縮進被子，只露後腦勺。
語言被關了禁閉，我的怒氣隨著時間慢慢化作無奈。
我只能摘下近視鏡，躺在另一張床單被罩平整的床上。關上燈。
邶安霏的聲音穿過寒冷與黑暗鉆進我的耳裏，“冷嗎？”
我閉著眼睛，沈浸在這一整天的疲倦中，淺淺“嗯”了一聲。被子潮濕陰涼，冷到骨頭。
“要不要來我的被窩，或者我去你那裏也行！”她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保證不對你做什麽！”
疲憊拖著神經神游，夢裏似有萬般美好。我平躺，閉著雙眼。
“你竟然還想對我做什麽？”
她低聲回答：“嗯。”
寒冷跟睡神在打架，“不能做，連想都不可以。”
“連想都不可以？”
“嗯，因為想象力跟願望一樣，是很重要的東西。”
邶安霏的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想象過你的裸體！”
“那有什麽值得想的！”
“我想象的你，回去之後你想去看嗎？”
“不看！也不準想我！”
黑暗的空間填充著沈默。片刻，邶安霏又問我：“你現在還喜歡星海嗎？”
“喜歡。”
“那你喜歡我嗎？”
“……”，我怕她一直在與天地為一體廣闊漆黑的夜裏等待我虛無的回應，於是說了句，“邶安霏，快睡覺吧。”
這裏的夜格外沈靜，即使在我身旁便是鬧市，我想我依舊能感受到它的沈靜。這裏的夜是從墨水瓶裏流出來的，漆黑得深邃。只消懸於這夜晚片刻，衣襟便染上了它的墨色。若時間更久，我便通體墨黑，同夜晚等濃度。這時，誰也無法把我喚醒，我的靈魂沈靜如鬥轉星移前的夏夜星空，一秒也是永恒。我憶起了西氓山上的那片湖，一旦我醒在極致的夜，另外一個我必然睡在極致的白晝。我被黑暗穿透，也被陽光曬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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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今年公歷的倒數第二天。近兩日北風持續不斷地刮，冰冷穿透身軀，靈魂連打幾個冷顫。即使這樣冷，我也無法討厭冬天。可能是因為喜歡下雪。可能是秋天總是太過單調，而冬天橫沖直撞，冷到疼痛的觸感成為了我人生的其中一種真實——自我存在的證明。在回憶層面，十歲之前窗戶上的冰花，羽毛般伸長，凝固了煎蛋的香氣、賴床的被窩、爸媽的交談、冬季的清晨。如今冰花不再，溫暖都躲在記憶裏，輕輕搖晃每一個冬天。
最近，我的食欲跟□□都像冬眠了似的。
晚上十點，我跟鄔逸成抱在溫暖的被子下，十指相扣，約定明晚一起跨年。
雪又下了。順著夜晚的紋路，踩著夜晚的節奏，鋪滿了大地。風停了，白雪越過黑夜飄進整個城市的安眠裏。
第二天上午來到學校，路徑上的積雪已經被連夜清理了。天空藍得純凈，陽光普照。
因為我食欲不佳，鄔逸成早起換著花樣給我帶飯。每天中午像開盲盒似地打開飯盒。今天是，紅燒肉、炒青菜、五谷米飯、魚湯。
竟然難得地全吃光了！
我周圍的人都在不住地催促時間，渴望明天假期的來臨。但對我而言，1月1日與7月31日、11月20日這些日子並無區別，都只是生命中平淡無奇的一天。元旦不會成為生活變得熠熠生輝的轉折點。只是日期開頭數字的改變，順應記數規律而已。
逸成不了解我的真實想法。不過未來的每一日我們都要共同度過，不論1月1日、7月31日還是11月20日。
月光柔和，躲過銀白積雪只落在地面上。我到家時，逸成正在下廚，菜香四溢。
晚餐豐盛，逸成準備了鮮花與紅酒。我感到靈魂與軀體的舒適，就像微風吹拂蒲公英，我飛翔不費一絲力氣。這應該就是幸福。
我們一起洗完碗，坐在沙發裏看巖井俊二的《情書》。這部電影我看過無數次了，逸成他是第一次看。看完後，我拒絕與他交換感想。我對《情書》的喜愛是獨一無二的，我對這個世界的厭倦是獨一無二的！
電視屏幕上開始播逸成挑選的《蜘蛛俠》，播到一半我便睡著了。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年份不同的清晨。
洗漱，早餐。非工作日，逸成一般直接睡到中午。
九點，手機響了。從沙發上拿起來，按下靜音鍵，屏幕依舊顯示著邶安霏三個字。
我猶豫著，最終還是接通了。
“有什麽事嗎？”我決定直奔主題。
“我們見一面吧！”
一時語塞。“我…嗯…我今天沒空。”我必須拒絕。
“明天跟後天……”
我打斷她，“之後也不一定有空。”
她沈默了一會兒，“上次我送你畫，你還欠我一個願望，你不會讓它失落於銀河對嗎？”
我約她在“德爾加蒂那”。上午咖啡館的顧客極少，我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二十分鐘後，邶安霏出現在步梯口。
蓋過下巴的短發修剪得整齊，不加任何修飾，她幹幹凈凈出現在我面前。脫下黑色長款羽絨外套，邶安霏在我對面坐下，米白高領純色毛衣靠向椅背。這是上次事件之後，第一次我倆單獨約見。我的每個動作都映在她的眼底，我想開口卻又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遮掩似的端起美式咖啡輕抿一口，然後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我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又輕咳一聲，她一言不發，我的這些動作都被她的情緒覆蓋上如秋季薄霧被蓋雕零群山般淺淡綿長的悲哀。
一個年輕的服務生男孩走過來，詢問邶安霏要喝什麽。這是咖啡店，而邶安霏卻說她不喜歡喝咖啡。我在心裏默默為約見於咖啡館的決定抱歉。最終，她只是要了杯白開水。
我依舊忐忑著，她終於開口說道：“就這麽不想見我？”我作為一個三十幾歲的人，主動性卻被掌握在十六七歲的少女手中。
我口是心非地回答：“沒有。”我向來不願意把語言用作直面傷害別人的利器，換句話來說，則是缺少拒絕別人的勇氣。
她把雙肘撐在木質桌面上，“明天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哪裏？”
“川西甘孜。”
我迷惑，“為什麽去那裏？”
“因為那裏是我開始存在的地方，是我與你們這個家庭、我與你產生聯系的起點。”她嘆氣，我仿佛透過她十六七歲的身體裏看到了二十六七歲的靈魂，“起點把你我連接為我們，我無法忽視你的存在，你也無法否認我的存在。就像某個不尋常的夜晚，同時刻不同頻率不同振幅地在你我心中餘波蕩漾。”我懂她所說的那個夜晚。
“所以我能知道當年父親離開我與母親的完完全全的真相？”
“只要你跟我去，就一定能知道。”
“好。”我決定得毫不遲疑，丟下此刻還在我家裏睡覺的鄔逸成，跟邶安霏去一千八百公裏外的川西。
第二日上午九點的飛機。
逸成並不知道邶安霏的存在，我對他說的是跟朋友一起。行程倉促，我只用手提包裝了簡單的洗漱用品。早晨我開車接上邶安霏，七點半到達機場。
她今天異常安靜，背著鼓囊的雙肩包亦步亦趨地跟在我旁邊。
二層候機大廳。邶安霏盯著外面，白色的陽光穿過落地玻璃，一架渾身白色，機翼跟機尾被修飾了橘黃色的飛機緩緩駛向自己的停機位。
途中，飛機氣流顛簸，邶安霏顯得很緊張。
下了飛機，從市區到甘孜交通不是很便捷，於是我們租了輛車，開過去。
從天亮到天黑，晚上八點終於到達摩西鎮。
直到此時，邶安霏才安下心來。我猜測這一路她都在近鄉情怯。
我們隨便找了個餐館吃了碗面。付了錢離開時，一整天的困倦席卷而來。走進一家看上去相對舒適的鎮上旅店，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靠在櫃臺上低頭邊按計算器，邊填寫賬目。
“兩件單人房。”我說。
“不好意思，單人房沒有了，給二位開一間雙人的可以嗎？”
邶安霏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與我對視一眼，迅速逃開。被酒精與親吻攻陷的那個夜晚，餘波與此刻交疊後激烈地震動。
“那就兩間雙人房！”我對前臺說。對方震驚著辦理完，遞給我房卡。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裏的冬天沒有暖氣，開了空調還是覺得冷。
我剛洗漱好，躺在床上，邶安霏便來敲門。
我開門，她擠著要進來。我把她擋在門外。
她討好似的笑著說：“那個…我手機沒電了，借你的充電線。”
我示意她後退，“等著！”隨後關上門。
沒多久，她又來敲門，我再次打開門，她說：“我一個人睡害怕！”
我不耐煩地回答她：“邶安霏，過去的四年你都是一個人住，現在跟我說害怕！你自己信嗎？”
她想繼續解釋什麽，我直接把門關上了，嘭！
我剛走到床上，她又開始敲門。我折返到門口隔著門問她：“又怎麽了？”
“我把房卡忘在房間了，回不去了。”
“到樓下，找人給你開。”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直騫。
我邊坐在床邊跟他聊天，邊調高空調的溫度，這麽久了房間裏還是冷噓噓的。
直騫說她老婆這幾次產檢都沒有問題。他常感到不真實，關於他即將成為一個父親這件事。
我聽到門口傳來聲音，“對，就是這一間。”我的房門被打開了，“謝謝，麻煩了！”隨後是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邶安霏！”
電話裏的直騫問：“怎麽了？”
“哦，沒事，不，有事！我先不跟你說了。”
邶安霏在我的註視下，跑到我的床上，縮進被子，只露後腦勺。
語言被關了禁閉，我的怒氣隨著時間慢慢化作無奈。
我只能摘下近視鏡，躺在另一張床單被罩平整的床上。關上燈。
邶安霏的聲音穿過寒冷與黑暗鉆進我的耳裏，“冷嗎？”
我閉著眼睛，沈浸在這一整天的疲倦中，淺淺“嗯”了一聲。被子潮濕陰涼，冷到骨頭。
“要不要來我的被窩，或者我去你那裏也行！”她停頓了一下，又說，“我保證不對你做什麽！”
疲憊拖著神經神游，夢裏似有萬般美好。我平躺，閉著雙眼。
“你竟然還想對我做什麽？”
她低聲回答：“嗯。”
寒冷跟睡神在打架，“不能做，連想都不可以。”
“連想都不可以？”
“嗯，因為想象力跟願望一樣，是很重要的東西。”
邶安霏的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想象過你的裸體！”
“那有什麽值得想的！”
“我想象的你，回去之後你想去看嗎？”
“不看！也不準想我！”
黑暗的空間填充著沈默。片刻，邶安霏又問我：“你現在還喜歡星海嗎？”
“喜歡。”
“那你喜歡我嗎？”
“……”，我怕她一直在與天地為一體廣闊漆黑的夜裏等待我虛無的回應，於是說了句，“邶安霏，快睡覺吧。”
這裏的夜格外沈靜，即使在我身旁便是鬧市，我想我依舊能感受到它的沈靜。這裏的夜是從墨水瓶裏流出來的，漆黑得深邃。只消懸於這夜晚片刻，衣襟便染上了它的墨色。若時間更久，我便通體墨黑，同夜晚等濃度。這時，誰也無法把我喚醒，我的靈魂沈靜如鬥轉星移前的夏夜星空，一秒也是永恒。我憶起了西氓山上的那片湖，一旦我醒在極致的夜，另外一個我必然睡在極致的白晝。我被黑暗穿透，也被陽光曬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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