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甬洞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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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甬洞的出口
相對於高樓大廈的城市，往南能看到南地平線，往東能看到東地平線，往北能看到北地平線，往西能看到西地平線，四面八方的天空被切割得分明，我更適合在那樣廣闊甚至孤寂的地方生活。
我是經常開車上班的，但偶爾也搭乘地鐵。地鐵猶如被馴服的困獸，囚禁地下，吞進低著頭行屍走肉般的男男女女再按節拍吐出來，吞吐之間，規則節奏便明了起來。我常在最前面車廂透過駕駛員肩膀，盯著前方甬道，如同神秘蜿蜒的暗洞，穿行著的是固定顏色搭配的合金車廂，是操縱速度方向燈光明亮的控制臺，最鮮活明艷的還是承載著的滿滿當當的乘客，無非是為了到達下一座迷宮，無非是人潮洶湧。
我找到了婚姻的入口，卻找不到生活的出口。
“酒還是不會喝吧。”
“嗯。”
“從認識你到現在，還是咖啡店、圖書館這樣的地方適合你。”
這兩年，直騫他變了好多。在他的感情裏，缺少了敬畏這種東西。
“送你過來的人是？”
“男友，大概我跟他會在在未來的某一天結婚。”
他掏出煙來，我提示他公共場合禁煙，但他還是食指中指夾著煙，拇指在濾嘴上端來回婆娑。就算不抽，煙在手裏也可以組成腦袋轉動、語言組織的必要交談要素。
“我一直以為你會跟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我輕啜一口美式咖啡。
“高中時候，你讀的書、聽的音樂就跟別人不一樣。認識你之後，我第一次知道爵士樂。”
“那我讓你失望了？因為結婚之類的嗎？”
“哪裏會失望。”他盯著我看我一會兒，“嘴唇輕抿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說不上來的距離感，很多東西都沒有變。我猜你的包裏一定裝著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書。”
我笑了，點點頭。
“你父親去學校找到了我，希望我跟你談談。”
他眼底一沈，重重地喝了一大口咖啡。
“你知道嗎？其實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混合態的，就像灰色，不是非黑即白。”
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存在於混合態。困活在思想與實際的夾縫，找不到努力活著的方式，也沒有死去的勇氣。是這樣的混合態嗎？
“按照這個邏輯，你是在幾乎所有裏面的是吧。”
“當然。”
“那小旻呢？你們兩個共同生活了三四年，她肯定也包含在幾乎所有裏面。她也存在混合態的吧，她也可以像你一樣，一邊跟你過生活，一邊找尋她無限的可能性，無限可能的愛情。可以這麽理解吧。”
我無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由他的思想延伸出來的一些話而已。
他沈默不語。
見面之前，我便預料到本次會面交談之於直騫，猶如一顆石子擲入湖水中，僅僅是一場轉瞬即逝的波瀾。
白色瓷杯中咖啡見底，直騫喊服務員幫我續杯。
他把手中未點燃過的香煙放在唇上聞了聞，然後滿足又遺憾地放回香煙盒裏。
“有沒有想過嘗試一下吸煙的滋味？”直騫兩根手指作為支架，旋轉煙盒，四個側面輪換跟木質桌面貼合。
我搖頭。
“覺得抽煙是不好的？是壞習慣？”
我真誠，如實回答：“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焦油、尼古丁，我對這些東西從來都毫無興趣，也沒有厭煩這種情緒。
直騫笑了，吃驚又了然的矛盾笑容劃過他青色胡渣的嘴角。“哈哈，這哪有什麽值得思考的地方。”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回托盤上。左手刮了刮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自顧自地說：“一開始我只是為了不滿足爸媽的期待而開始抽煙的。如今，我卻走在他們給我安排的人生道路上。”
他閉上眼睛，雙手插進厚發間，用力揉搓發絲與煩惱。似是想起什麽來著，他睜開惺忪的眼睛，“你倒是一直都是乖乖女，從高中到現在一直都不抽煙不喝酒，不…”
我打斷他，“跟你在一起那段時間，在大部分人眼裏算是早戀了吧！”
他露出剛吵完架和解般的笑容，“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你當時的叛逆，更像是順其自然。”
“因為父母從來沒有教我愛情這一命題，所以自然也沒理由出現戀愛的衍生品——限制。”
“你從來沒有叛逆過吧？”
“應該是。”
他又啜了一口咖啡，“我倒是認為叛逆在人的一生中一定會占據篇幅，時序不同，也不一定具有連貫性，只是大部分人都發生在被稱為青春的時期而已。”
“我的人生幾乎都包含在父母家庭的意志中，尤其是我媽，違背她意願的事，我總是很難做到，也沒有去做的打算。我跟他們很少起沖突。總之，從小到大，一直過著規規矩矩的人生。”
直騫手托下巴，緩慢地點點頭。“有沒有想象過以後結婚後會出軌什麽的？”
“類似如今的你的行為？”
他似是沒有想到我的直言不諱，癟了癟嘴，“嗯。”
我回答得決絕，“我不會這麽做！”
直騫搖搖頭，故作遺憾地說：“我還幻想過你會成為我的婚外情對象，或者說，我作為你的情人。不過，你現在說這種話為時過早哦！”他停頓了一陣子，直到勇氣全都湧進他的身體，才又開口道：“我跟小旻，恐怕再也無法回到之前了。”
“你們兩個非常契合，我想大家都這麽認為。”
“連我自己都這麽認為，而使我逾矩的原因正是因為契合。”他漸漸變得激動，喉結滾動發出近似低吼的聲音，“我背叛我最愛的人正是因為我們太過契合！我幾乎像了解我一樣地了解她！我們太熟悉彼此，太追求完美，容不下半點瑕疵。我們倆的愛情就像瓷器，一旦出現裂縫，就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即便是婚姻可以維系，但愛情已經變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或者杜撰的什麽經驗之談？沈默填充進我跟直騫之間的空氣，與時間一起悄然越過我們的肩膀。我猜他一定是躲進了回憶的密林，在他急促沈重的呼吸間，那裏的一切從森綠變成荒原，最終凝結為他眼角名為悲戚的眼淚。
走出咖啡館，在橘紅夢幻的夕陽下，直騫停住腳步，皺起眉頭點燃一支煙，煙霧滿足地被呼出來。把煙盒跟打火機揣進褲兜裏，似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向斜上方的外挑式立體覆古招牌——白底綠字的“德爾加蒂那”。
轉過來面向我，“以後能在這裏常見面？”
我點頭，“但不是作為婚外戀情對象。”
我駛入黃昏的車流中，木炭燃燒不同程度般的晚霞美麗、炫目。秋季的寒風作為冬天的信使，蕭蕭凜冽。
晚高峰的車輛一前一後把我夾在中間，走走停停。我不知道此刻的我停在了誰家門口，也總有車走到靠近我家的路上。一如不同程度的人生，有的人剛開始，有的人已經走到了終點。但不論是誰，總會到達終點。
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停下車，從地下車庫電梯上到一層。走去超市買晚餐食材。天色完全黑了，蟄伏了一整天的路燈釋放出柔軟不真實的光芒。不見月相滿，許是藏在了某棟高樓後面，抑或是被混淆成了燈光。月亮總是很容易在城市中迷路。道路上到處零落著枯黃的樹葉——秋天的屍體。
餐後，我坐在書桌前，準備明天教課的內容。十月底，北方室內還未有暖氣，我從衣櫃找出開襟毛衣披在身上。幹燥的空氣吸走了皮膚表面的水分，敲擊電腦鍵盤的手幹滑生澀。
洗完澡，擦幹。我細致地把身體乳塗遍整個身體，以此來補償秋風吹散的濕潤。站在鏡前，戴上近視鏡，審視□□的自己，更像是在審視著一個陌生人。鏡中的女人，身形偏瘦，鎖骨明晰。□□嬌小，伸出右手，不費力便可掌握。膚色均勻細白，腰際還赫然一片昨晚歡愛時留下的紅暈。小腹往下正中，黑色叢毛細致包裹著隱秘。腿的部分被鏡子遺棄在下邊框外。一個寒顫，冬季的信使送來的寒顫，鏡中的女人消失了。我穿上睡衣，把毛衣裹在外面，吹幹頭發，縮進被窩裏。用手機跟男友道過晚安後，調暗主燈，開啟臺燈，開始讀妄青的詩集。睡意來的很快，這便是寒冷的好處——襯托得被窩格外溫暖，催人入眠。
入睡前，我想起咖啡館裏直騫所說的話，開始思索。叛逆從廣義上來講，則是不活在大多數人的期待中。如今的我作為一名高中老師，作為我男友的女友，我媽的女兒。這些作為一個普通的三十歲女人應該成為的角色——大部分人如此認為，不同時序的叛逆降臨後，該是：丟掉工作，背叛男友，被母親厭惡。今夜我的夢中隱約夢到了這些——我在湧動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逆行，以我為中心產生小小的人流漩渦，發生在我周圍的事物都向著我的反方向離去，其中包括我最親密的人，我的母親。當我為了挽回這一切，掉頭追趕著人流，追趕著我的母親。帶來的卻只有更大的迷失，我再也找不到人潮甬洞的出口！然後這個夢境竟然變成類似《俄狄浦斯王》中的神諭，變成命運的詛咒，在不久後的現實一一應驗。
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逃出人潮的甬洞。某一階段，人必定按照某種軌跡活著，這個軌跡上必定有千千萬萬的同行者。我們不是創造軌道的人，就必須按照別人的軌跡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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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高樓大廈的城市，往南能看到南地平線，往東能看到東地平線，往北能看到北地平線，往西能看到西地平線，四面八方的天空被切割得分明，我更適合在那樣廣闊甚至孤寂的地方生活。
我是經常開車上班的，但偶爾也搭乘地鐵。地鐵猶如被馴服的困獸，囚禁地下，吞進低著頭行屍走肉般的男男女女再按節拍吐出來，吞吐之間，規則節奏便明了起來。我常在最前面車廂透過駕駛員肩膀，盯著前方甬道，如同神秘蜿蜒的暗洞，穿行著的是固定顏色搭配的合金車廂，是操縱速度方向燈光明亮的控制臺，最鮮活明艷的還是承載著的滿滿當當的乘客，無非是為了到達下一座迷宮，無非是人潮洶湧。
我找到了婚姻的入口，卻找不到生活的出口。
“酒還是不會喝吧。”
“嗯。”
“從認識你到現在，還是咖啡店、圖書館這樣的地方適合你。”
這兩年，直騫他變了好多。在他的感情裏，缺少了敬畏這種東西。
“送你過來的人是？”
“男友，大概我跟他會在在未來的某一天結婚。”
他掏出煙來，我提示他公共場合禁煙，但他還是食指中指夾著煙，拇指在濾嘴上端來回婆娑。就算不抽，煙在手裏也可以組成腦袋轉動、語言組織的必要交談要素。
“我一直以為你會跟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我輕啜一口美式咖啡。
“高中時候，你讀的書、聽的音樂就跟別人不一樣。認識你之後，我第一次知道爵士樂。”
“那我讓你失望了？因為結婚之類的嗎？”
“哪裏會失望。”他盯著我看我一會兒，“嘴唇輕抿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說不上來的距離感，很多東西都沒有變。我猜你的包裏一定裝著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書。”
我笑了，點點頭。
“你父親去學校找到了我，希望我跟你談談。”
他眼底一沈，重重地喝了一大口咖啡。
“你知道嗎？其實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混合態的，就像灰色，不是非黑即白。”
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存在於混合態。困活在思想與實際的夾縫，找不到努力活著的方式，也沒有死去的勇氣。是這樣的混合態嗎？
“按照這個邏輯，你是在幾乎所有裏面的是吧。”
“當然。”
“那小旻呢？你們兩個共同生活了三四年，她肯定也包含在幾乎所有裏面。她也存在混合態的吧，她也可以像你一樣，一邊跟你過生活，一邊找尋她無限的可能性，無限可能的愛情。可以這麽理解吧。”
我無任何感情色彩，只是由他的思想延伸出來的一些話而已。
他沈默不語。
見面之前，我便預料到本次會面交談之於直騫，猶如一顆石子擲入湖水中，僅僅是一場轉瞬即逝的波瀾。
白色瓷杯中咖啡見底，直騫喊服務員幫我續杯。
他把手中未點燃過的香煙放在唇上聞了聞，然後滿足又遺憾地放回香煙盒裏。
“有沒有想過嘗試一下吸煙的滋味？”直騫兩根手指作為支架，旋轉煙盒，四個側面輪換跟木質桌面貼合。
我搖頭。
“覺得抽煙是不好的？是壞習慣？”
我真誠，如實回答：“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焦油、尼古丁，我對這些東西從來都毫無興趣，也沒有厭煩這種情緒。
直騫笑了，吃驚又了然的矛盾笑容劃過他青色胡渣的嘴角。“哈哈，這哪有什麽值得思考的地方。”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回托盤上。左手刮了刮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自顧自地說：“一開始我只是為了不滿足爸媽的期待而開始抽煙的。如今，我卻走在他們給我安排的人生道路上。”
他閉上眼睛，雙手插進厚發間，用力揉搓發絲與煩惱。似是想起什麽來著，他睜開惺忪的眼睛，“你倒是一直都是乖乖女，從高中到現在一直都不抽煙不喝酒，不…”
我打斷他，“跟你在一起那段時間，在大部分人眼裏算是早戀了吧！”
他露出剛吵完架和解般的笑容，“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你當時的叛逆，更像是順其自然。”
“因為父母從來沒有教我愛情這一命題，所以自然也沒理由出現戀愛的衍生品——限制。”
“你從來沒有叛逆過吧？”
“應該是。”
他又啜了一口咖啡，“我倒是認為叛逆在人的一生中一定會占據篇幅，時序不同，也不一定具有連貫性，只是大部分人都發生在被稱為青春的時期而已。”
“我的人生幾乎都包含在父母家庭的意志中，尤其是我媽，違背她意願的事，我總是很難做到，也沒有去做的打算。我跟他們很少起沖突。總之，從小到大，一直過著規規矩矩的人生。”
直騫手托下巴，緩慢地點點頭。“有沒有想象過以後結婚後會出軌什麽的？”
“類似如今的你的行為？”
他似是沒有想到我的直言不諱，癟了癟嘴，“嗯。”
我回答得決絕，“我不會這麽做！”
直騫搖搖頭，故作遺憾地說：“我還幻想過你會成為我的婚外情對象，或者說，我作為你的情人。不過，你現在說這種話為時過早哦！”他停頓了一陣子，直到勇氣全都湧進他的身體，才又開口道：“我跟小旻，恐怕再也無法回到之前了。”
“你們兩個非常契合，我想大家都這麽認為。”
“連我自己都這麽認為，而使我逾矩的原因正是因為契合。”他漸漸變得激動，喉結滾動發出近似低吼的聲音，“我背叛我最愛的人正是因為我們太過契合！我幾乎像了解我一樣地了解她！我們太熟悉彼此，太追求完美，容不下半點瑕疵。我們倆的愛情就像瓷器，一旦出現裂縫，就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即便是婚姻可以維系，但愛情已經變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或者杜撰的什麽經驗之談？沈默填充進我跟直騫之間的空氣，與時間一起悄然越過我們的肩膀。我猜他一定是躲進了回憶的密林，在他急促沈重的呼吸間，那裏的一切從森綠變成荒原，最終凝結為他眼角名為悲戚的眼淚。
走出咖啡館，在橘紅夢幻的夕陽下，直騫停住腳步，皺起眉頭點燃一支煙，煙霧滿足地被呼出來。把煙盒跟打火機揣進褲兜裏，似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向斜上方的外挑式立體覆古招牌——白底綠字的“德爾加蒂那”。
轉過來面向我，“以後能在這裏常見面？”
我點頭，“但不是作為婚外戀情對象。”
我駛入黃昏的車流中，木炭燃燒不同程度般的晚霞美麗、炫目。秋季的寒風作為冬天的信使，蕭蕭凜冽。
晚高峰的車輛一前一後把我夾在中間，走走停停。我不知道此刻的我停在了誰家門口，也總有車走到靠近我家的路上。一如不同程度的人生，有的人剛開始，有的人已經走到了終點。但不論是誰，總會到達終點。
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停下車，從地下車庫電梯上到一層。走去超市買晚餐食材。天色完全黑了，蟄伏了一整天的路燈釋放出柔軟不真實的光芒。不見月相滿，許是藏在了某棟高樓後面，抑或是被混淆成了燈光。月亮總是很容易在城市中迷路。道路上到處零落著枯黃的樹葉——秋天的屍體。
餐後，我坐在書桌前，準備明天教課的內容。十月底，北方室內還未有暖氣，我從衣櫃找出開襟毛衣披在身上。幹燥的空氣吸走了皮膚表面的水分，敲擊電腦鍵盤的手幹滑生澀。
洗完澡，擦幹。我細致地把身體乳塗遍整個身體，以此來補償秋風吹散的濕潤。站在鏡前，戴上近視鏡，審視□□的自己，更像是在審視著一個陌生人。鏡中的女人，身形偏瘦，鎖骨明晰。□□嬌小，伸出右手，不費力便可掌握。膚色均勻細白，腰際還赫然一片昨晚歡愛時留下的紅暈。小腹往下正中，黑色叢毛細致包裹著隱秘。腿的部分被鏡子遺棄在下邊框外。一個寒顫，冬季的信使送來的寒顫，鏡中的女人消失了。我穿上睡衣，把毛衣裹在外面，吹幹頭發，縮進被窩裏。用手機跟男友道過晚安後，調暗主燈，開啟臺燈，開始讀妄青的詩集。睡意來的很快，這便是寒冷的好處——襯托得被窩格外溫暖，催人入眠。
入睡前，我想起咖啡館裏直騫所說的話，開始思索。叛逆從廣義上來講，則是不活在大多數人的期待中。如今的我作為一名高中老師，作為我男友的女友，我媽的女兒。這些作為一個普通的三十歲女人應該成為的角色——大部分人如此認為，不同時序的叛逆降臨後，該是：丟掉工作，背叛男友，被母親厭惡。今夜我的夢中隱約夢到了這些——我在湧動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逆行，以我為中心產生小小的人流漩渦，發生在我周圍的事物都向著我的反方向離去，其中包括我最親密的人，我的母親。當我為了挽回這一切，掉頭追趕著人流，追趕著我的母親。帶來的卻只有更大的迷失，我再也找不到人潮甬洞的出口！然後這個夢境竟然變成類似《俄狄浦斯王》中的神諭，變成命運的詛咒，在不久後的現實一一應驗。
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逃出人潮的甬洞。某一階段，人必定按照某種軌跡活著，這個軌跡上必定有千千萬萬的同行者。我們不是創造軌道的人，就必須按照別人的軌跡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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