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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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孔舉人坐在盧先生的另一邊,”沈俊航說道,“請問你當時正在做什麽?”

孔帆張開嘴,想說話,卻沒有說出口,略一沈吟,才說道:“沒錯,我在添酒。彭少爺,你可記得?”

彭銳瞪了孔帆一眼,臉色突然變了,整個一張臉都刷一下血色全無,每個人註視的目光都像一把把尖利的匕首瞄準了他。

“對,你給我倒了一杯酒。不對,”彭銳立刻反悔,說道,“你給我們每個人都倒了酒。”

“確實如此,不過,沈大人問的是起火前發生了什麽。那個時候,我剛給你倒完一杯,正準備給自己倒上一杯的時候,盧先生身上就已經起火了。”孔帆鎮定自若地解釋道。

“對,事情就是這樣。”彭銳這張瘦長的馬臉已變成了死灰色,滿頭的冷汗似雨點般滑落到下巴上,他擡起手輕輕地擦拭掉。

“那你呢?彭少爺,你當時又在做什麽?”彭銳越是心虛,沈俊航便越覺得他可疑。

彭銳的雙手不停揉搓,滿頭的汗水也不停下落。突然之間,他開始大口喘氣,全身僵直地抽搐痙攣著,口吐白沫,牙齒咬得嘎嘎作響,整個人垮塌下來,蜷縮在沁冷的地板上。幸好莫檸反應迅速,她死死掐住彭銳的嘴巴,用手撐開他的牙齒,以免他咬到舌頭。

“快拿東西過來抵住他的嘴巴,他有癇癥,不能讓他咬到舌頭。”莫檸大聲喊道。此時,她的右手已經被彭銳咬破了,鮮血混著口水從彭銳猙獰的嘴角流了出來,場面觸目驚心。

“用這個抵擋一下。”沈俊航直接徒手拆掉了一張凳子,扔掉凳腳,將面板塞進彭銳的嘴裏。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莫檸顧不上右手的傷口,忍著劇痛,說道,“他可能太緊張了,觸發了他的癇癥。好好看著他,過會兒就好了。”她這時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傷口,對憂心忡忡地沈俊航安慰道,“我沒事,稍微清洗一下傷口就行。丁員外,麻煩給我來壺好酒,度數越高越好。”

“請隨我來,”冷三千溫柔地看著莫檸,說道,“我來幫您清理一下傷口。”

“有勞冷小姐了。”莫檸對上冷三千的目光,沖著她微微一笑。

“虧您還笑得出來,”冷三千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嗔怪道,“你當真一點都不覺得痛嗎?你是傻瓜嗎?傻得感覺不到疼痛。”

“有冷小姐這樣的絕色美人心疼我,也是值得。我這,手雖是痛的,心卻是甜的。”

“油腔滑調。”冷三千的臉已經紅了,紅得就像是深秋的楓葉一樣。

莫檸看著她,竟已看得出了神。

“嘶——”高度酒灑到傷口消毒的那一瞬間,莫檸才疼得回過神來。

“原來不是真的傻,是裝的傻。”冷三千放著紗布不用,偏偏拿出自己隨身的絲巾為莫檸包紮傷口,心疼地說道,“幸好傷口不深。萬沒有想到彭少爺竟然有癇癥,今日及時察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何出此言?”莫檸問道,“又是何幸之有?”

冷三千擡起眼眸,秋波流轉,柔情似水,卻凝重了神色,說道:“此事關乎子萱的終身大事,涉及女孩家的聲譽,莫公子還是親自去問她本人或者丁員外比較合適。我與子萱雖是師徒關系,但畢竟也是個外人,不可隨意置喙。”

莫檸明白了冷三千的意思,點點頭,說道:“冷小姐思慮周全,鄙人深受啟發。”

“塵世間漂浮,女人總有太多身不由己,不像你們男人,能活得逍遙自在。”冷三千輕輕撫摸著莫檸受傷的右手,低垂的眼眸既難過又心疼。

莫檸怔住,怔了半晌,苦笑道:“活得逍遙自在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她緩緩將手收回,看著冷三千打的結,眼前一亮,問道,“冷小姐也懂岐黃之術?傷口包紮可真不錯。”

“年幼時曾看母親給父親包紮過,看得多了,便也學到一些。莫公子不要見笑。”

“你的父親經常受傷嗎?他們現在何處?”

“家父家母已去世多年,”冷三千咬著嘴唇,憂傷地說道,“家父生前是一名闖蕩四方的鏢師,喪命攔路盜匪之手。家母憂傷過度,不出半月,也逝於病榻之上。幸得好心的叔伯救助,方不至於流落街頭。琴姬的身份雖然低微,但只要節儉一些,還是能存下可觀的財帛,至少能夠保證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不必再仰人鼻息。”

“冷小姐心境超凡,才是真正豁達自在之人。”

“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一語未了,只聽外面一陣倉促的腳步聲,起碼有兩個人正往內廳趕來。莫檸定睛一看,趕來之人正是丁瑤與趙如海,葉啟明緊緊跟在丁瑤身後,陸奕然卻沒有同來。丁瑤進屋,第一眼就看到莫檸和冷三千相對而坐,舉止親近,上揚的嘴角瞬間耷拉下去,因找到自燃物來源的欣喜之情剎那間一掃而空,心噗通噗通地亂跳,就連葉啟明跟她說話,她都全然沒有聽見。

“你們在幹什麽?”丁瑤高聲質問道。她的臉被氣紅了,紅得就像指天椒,又辣又疼。

“莫檸的手受傷了,”沈俊航的聲音從丁瑤背後傳了過來,解釋道,“冷小姐剛替他包紮好。”

丁瑤這才註意到莫檸被絲巾包裹住的右手,亦羞亦惱地問道:“怎麽就受傷了?”她走到莫檸跟前,扶起她的手臂,怒氣已消,卻冷冰冰地補了一句,“活該!到底怎麽弄傷的?疼不疼?”她的聲音軟了下來,聽起來糯糯的、甜甜的,直叫莫檸心神蕩漾,千萬朵桃花在心頭綻開。

“現在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莫檸傻笑著嘀咕道。

“咳咳,”沈俊航也走了過來,說道,“剛才彭少爺癇癥發作,為免他咬到舌頭,莫檸情急之下只能將手塞進他的嘴裏,這才被咬傷了手掌,流了不少血。”

“也沒有流很多血,傷口不大,”莫檸連忙寬慰道,“地上的血漬看起來雖多,但都是夾雜著他的唾液,才看起來比較嚴重。其實,真的沒什麽大礙。”

丁瑤伸出手,很想觸摸莫檸的傷口,卻又停在半空,然後縮了回去,輕聲說道:“沒事就好。”

有那麽一瞬間,莫檸多想抓住丁瑤的手,對她說點貼心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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