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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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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隔著池塘,莫檸遠遠地看到何勇帶頭,領著喬家的三名護院將正在大聲謾罵的三個成年男子和一對相互攙扶的年邁夫妻團團圍住,雙方在茶居前的石池旁僵持不下。孫國權、韓達和付昆相繼前去支援,總算是攔住了這五個不速之客的去路。爭吵持續了好一會兒,喬家二夫人才從老夫人屋裏走出來,這時,無論是喬家的房客還是大理寺的官差都已站在旁近圍觀。看到喬家二夫人出來,五人更是鬧得不可開交,從他們嚷嚷的話語聽得出,這些人是巫潔的兄弟父母,來找喬家“討公道”。

喬二夫人先向沈浚航點頭示意,沈浚航也回了一個。孫國權笨重地跑到喬二夫人身邊,喘著大氣,說:“夫人,這些人實在太無禮了,要不要把他們轟出去?”

“不,想辦法讓他們安靜下來,畢竟是親家,有話好好說,免得傳出去壞了喬家的聲名。”

“是,夫人。”孫國權得了指示,笨拙地擠到了何勇身邊,扯著嗓子喊道:“別吵了,有話好好說。”

巫家五口果真停了爭吵,喬家院子裏陷入了詭譎的靜謐,眾人都在靜觀其變,就好像時空靜止一般。巫家五口中身材最瘦小,長著一口齙牙的成年男子打破了沈默,喊道:“說就說,讓喬鶴延出來跟我說,他兒子殺了我妹妹,他一定要出來還我巫家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巫家另外兩個成年男子紛紛叫嚷起來:“對,還我妹妹一個公道。”場面再度陷入混亂,巫家的人先動起手來,孫國權、韓達和付昆忙往後躲,何勇帶領三名護院往上圍,喬家的護院們多少說過些訓練,很快就打得巫家三兄弟哇哇直叫。

沈浚航招手喚來三名衙役制止了這場鬧劇,巫家的四個男子看到身著官府的衙役膽怯地直往後退,唯獨巫家的老嫗爬上前隨手抱住了一個衙役的腿,喊冤叫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抱住腿的衙役嘗試俯身攙扶老嫗,卻不得其法,自己差點栽倒下去。巫家的四個男子都呆呆地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袖手旁觀,倒是喬二夫人示意千嬌、百媚前去攙扶巫家老夫人,衙役才得以脫逃。喬二夫人對巫家的跳梁小醜不屑一顧,徑直來到沈浚航身邊,說:“大人,這五位是巫潔的父母兄弟,眼下既然鬧到了我們喬家,正巧大人也在場,還請大人為我們主持公道。”

“清官難斷家務事,二夫人要我們插手此事,難道沒有不妥嗎?”

“從大人下令逮捕進誠那一刻開始,大人的每一項決斷都扯動著喬家上下所有人的心,所以大人還有何理由置身事外呢?”

“浚航,二夫人說的不無道理,我們且安下心來看看情況。”莫檸走了上前。

喬二夫人沖著莫檸微微一笑,與孫國權一同先領著巫家五口前往外室,何勇帶領三名護院寸步不離地保護喬二夫人。

沈浚航、莫檸與丁瑤三人故意落到最後,沈浚航扯了扯莫檸的衣袖,說:“我們哪還有時間陪他們胡鬧呀?”

“浚航,喬進誠關在牢裏,喬家就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了,你能狠下心把這些爛攤子丟給二夫人嗎?哪怕她看起來這般堅強,可畢竟也是個女人。我們留下來並幫不上什麽,但多少能讓她多一份底氣,我相信二夫人不會讓我們為難的。”

喬家外室一如喬家簡樸素雅的風格,堂上一張紅木四方桌夾在兩張紅木太師椅中間,背後是一張刻有八仙過海圖樣的屏風;堂下六張黃花梨木太師椅分列成左右兩排,四張黃花梨木方桌也分作兩排,間隔置於太師椅間;兩架紅木放置著蘭花的紅木高臺對稱地守在屏風兩側。二夫人當仁不讓坐在主人席,孫國權與何勇都站在她右後側;沈浚航在主賓席落座,莫檸和丁瑤坐在沈浚航一側;巫家二老坐在喬二夫人那側,巫家三兄弟站在父母身後。

“巫大娘、巫老爹,發生在巫潔身上的事情令我們也很痛心,可我敢以性命擔保,進誠絕對是無辜的。希望幾位能夠保持冷靜,免得傷了你我兩家的和氣。”

“廢話少說,現在我妹死在你們喬家,你們想要就這麽說幾句話就了事,絕不可能。”三兄弟中站在最末,長相白凈、衣著齊整的男子說道:“各位官爺評評理,喬進誠殺了我妹,我們來討點喪葬費什麽的,並不過分吧?”

“我再說一次,進誠沒有殺人,他只是配合衙門的調查而已,請你們不要胡言亂語。”

“配合調查?我呸!我就沒聽說過,配合調查還要被抓到衙門去配合的。”三兄弟中站在最前頭的矮壯男子氣勢洶洶地掄起衣袖,何勇見狀便往前挪了小半步,怒目而視。

“巫大哥,你倒是挺了解衙門的程序呀!可我告訴你,這是大理寺調查命案,跟小偷小摸可不一樣呀!案件還在調查階段,還沒定罪呢!”喬二夫人端身坐著,“我先把話擱在這,各位官爺給我們做個見證。若是最終證明進誠殺了巫潔,我們喬家該怎麽賠償就怎麽賠償,到時候你們只管開個價,我們喬家絕不還價。”喬二夫人稍稍頓了一會兒,“當然,倘若進誠是無辜的,我們喬家也會盡相應的義務,使我們兩家好聚好散。”

“二夫人,你本就是官家之女,難保你們不會官官相護。你所說的賠償、義務,別等日後,今日就說清道明,我們拿了應得的撫恤,自此與你們喬家大路分頭走,各不相欠。”長相白凈的男子跳了出來,站在堂上理直氣壯地說。

“巫三哥,你不妨開個價。”

巫家老三顯然沒想到喬二夫人這麽容易答應,心裏倒盤算起來,認定是喬家心虛,傲慢地仰起頭,說:“白銀五千兩,我們一家五口一人一千兩,巫潔的命案我們便不追究了。”

“好,好得很。巫潔屍骨未寒,你們這些個父母兄弟就只想著跑來我們喬家要錢,那殺死她的兇手呢?難道你們不想親眼看著他受到應有的嚴懲,以慰巫潔在天之靈嗎?有你們這樣一群父母兄弟,我真替九泉之下的巫潔心寒。”

“你——”巫家老三直往前沖,手指著喬家二夫人,何勇兩步跨到巫家老三跟前,抓住他的手扭到背後,眼中燃著怒火。

“罷了,罷了。”巫老爹揮了揮手,“二夫人,潔兒是我們巫家唯一出息孝順的孩子,我們兩老子都清楚明白,我們也想為她討回公道,可是都怪這三個兄弟不爭氣,如今我們一家實在是揭不開鍋了,求求你看在潔兒屍骨未寒的份上,將她這月的月錢給些我們罷!”巫老爹倒是老奸巨猾,見喬二夫人心意堅定,索性退而求其次,聲淚俱下、倚老賣老地哭訴起來,心裏盤算著能要多少就多少。

喬二夫人倒不是省油的燈,雖然青燈古佛多年,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官門心機倒一點沒忘,但見她冷著臉,說:“巫老爹,倒不是我不願伸這援手。各位大人也都看著,你們趁著進誠被抓就來我們喬家鬧得雞飛狗跳,這忙怕是幫不得。恐怕幫了這一回,過兩天又來鬧一出,我們該如何是好呢?給還是不給呢?”

“二夫人,老頭子向你保證,只要度過今天這難關,我們絕不故技重施。”

喬二夫人端起熱茶抿了兩口,說:“巫老爹,只怕這話你一個人說了不作數啊!”

“你們三個呆頭鵝,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跟二夫人表個態。”

一聽到有錢拿,一直默不作聲的巫家老二首先走到堂前,對喬二夫人點頭哈腰;另外兩個兄弟擔心分不著好處,紛紛效仿起老二來。喬二夫人冷冷一笑,對三人不屑一顧,說:“孫管家,去賬房提50兩銀子給親家。”

“是,夫人。”

“二夫人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謝二夫人。”巫老夫人倏地跪在地上,又跪又拜,口中念念有詞。

“千嬌、百媚,扶巫老夫人起來。”當巫家的四個男子都冷眼旁觀之時,喬二夫人再次伸出援手,“親家,若沒有別的事情,我就不強留各位了。孫管家稍後會把撫恤金親自送到巫家。”

“不用送。”巫家老三連忙搖搖手,說:“我們在屋外等著。”

“那你們隨意。”喬二夫人轉向莫檸,說:“幾位大人請移步茶居小酌兩杯。”

“不用了,二夫人,我們還有公務在身,請允許我們先行告辭。”沈浚航搶著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占用各位大人寶貴的時間了,請允許民婦親送幾位大人。”

“有勞二夫人。”莫檸一邊說一邊走到喬二夫人身邊,兩人並肩而行,“二夫人可是有什麽話要說?不妨直言。”

“巫潔懷孕了,對嗎?”

“正是。”

“不是老爺的,更不是進誠的,是郭昌明的。”喬二夫人說著,表情不起任何波瀾。

“你有證據嗎?”

“你相信我?”喬二夫人暗想,繼而莞爾一笑,說“沒有,只不過我親眼目睹他們二人舉止親昵,還不止一次。”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此事嗎?”

“何勇,不過你千萬不要責怪他,是我讓他保守這個秘密的。”

“當然不會,何主管盡忠職守,我們賞識他還來不及呢!在下還有一事請教二夫人,還望二夫人如實相告。”

“莫公子請說。”

“紅兒有沒有向你提起過傾心於誰?或者近日,她可有異常?”

“實不相瞞,紅兒沒跟我提起過。要說近日有什麽異常,倒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情緒有點起伏,終日魂不守舍的。前幾天,冷不防地撞上了亭亭,要不是何主管恰好看見,及時拉住兩人,怕是都要摔進池塘了。紅兒深谙水性倒也無妨,亭亭卻自幼怕水,要是沒有及時施救,只怕性命難保。剛一訂婚,就出此等險事,害得老夫人憂心了幾日。”喬二夫人不禁嘆一口氣,說:“萬萬沒想到,還有更令人憂心的事在後頭。”

“雨萱小姐呢?她應該比賈小姐年長吧!”莫檸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句。

喬二夫人桀然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貝齒,說:“莫公子、丁特使、沈大人,請慢走。”

“告辭。”沈浚航樂見其成地說。

丁瑤坐上了大理寺為她定制的、專屬的四人小轎,莫檸則跟著沈浚航鉆進了馬轎。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馬轎搖搖晃晃地走了一路,許是車輪磕到了石頭,轎子猛地顛簸了一下,沈浚航的咒罵打破了沈默,見莫檸心不在焉,便說道:“你剛才跟喬二夫人都說了些什麽?”

“回到衙門再說吧!”莫檸敷衍了一句,轎內再次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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